“樹妖攻城了！”

當第一聲呼喊從城門處傳來的時候，嵐風城當中的人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這座城經歷過無數次海獸的侵襲，也幾次差點被遠嵐洲的蠻族所推平，但從來沒有經歷過所謂的樹妖攻城。

更何況，自從遠嵐洲北岸的土著蠻族被神宮中的仙人一舉掃平，海族又疲於內耗，自顧不暇，這裏已經很久沒有受到過侵襲，從那需要臨時修補的護城大陣就能看出，這裏的人們已經安逸了多長時間。

直到他們感覺到大地的震動，揚起頭，看到從南面的高山上奔騰而下的植物大軍，才終於回想起這座城在許多許多年前曾面臨過的艱辛歲月。

只是這一次的敵人，更加狡猾而強大！

“快，所有人回城，開啟大陣準備防守！”一個雄渾的聲音傳遍全城，嵐風城中唯一一個結丹修士，嵐風城主出現在天空上，指揮著全城的修士準備抵抗這突如其來的襲擊。

然而還未等慌亂的人們定下神來，從南面的山巔上，突然一抹耀眼的綠光襲來，如若無物地穿透殘損的護城大陣，將天空中的嵐風城主吞噬！

綠光一閃而逝，驚魂未定的人們擡起頭來，只看見天空中飄下來片片血紅的花瓣，嵐風城主無影無蹤。

南面的城墻處傳來轟隆巨響，數十條粗長的樹根從城墻跟下生長出來，緊緊插在城墻的縫隙裏，下方的土壤早被挖空，整段失去支撐的城墻，在十幾個最粗壯的古樹們的一齊用力之下向外傾倒，破開一道數十丈寬的口子，植物們卷著泥土和砂石，從破洞處蜂擁擠進城裏，向著城裏不知所措的人們揮起藤蔓和根須。

站在山崗上，明心遙控這植物們包圍向幾個修士匯集，抵抗激烈的地方，絞殺那些敢於反抗者，剩下的平民和修為低下者則放任自流，任由驚慌失措的他們向海邊逃跑。

短暫的抵抗之後，很快，剩下的反抗者也意識到反抗的徒勞，整座城的人在植物們的驅趕下擠壓向海邊的港口，那裏是唯一看起來沒有這些植物生長著的地方。

但也只是看起來而已，植物無處不在，最前幾艘載滿乘客的靈舟剛剛脫離碼頭，突然發現靈舟動彈不了，數不清的海草從海灘下瘋長出來，迅速蔓延到船上的每一個角落，將船上所有人緊緊捆住。

而岸上的植物大軍此時也已壓到碼頭前，更多沒來得及上船的人被包圍在碼頭上，被暴走的植物們一網打進，少數想要禦空飛走的修士，剛剛飛到空中，突然感到一陣眩暈，送天上跌落下來，被擠過來的樹根藤蔓牢牢捆夾住。

短短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整座嵐風城附近的人類被一網打盡，無一逃脫，樹木海草之間突然生出一根根開著紅花的白色花藤，用紅花在每一個被抓的俘虜身上刺了一下，還在掙紮的人們很快就失去了意識。

帶著小萬兩個從山崗上飛下，落在碼頭上，明心道：“都出來吧。”

五百餘只魚人從海底下浮出水面，領頭的魚人熱情地恭維著：“龍魂使大人威武，大人神威蓋世，天下無敵！”

明心淡淡道：“將這些人都關押起來，不要弄死了，龍皇陛下拿他們還有用，至於這城裏的財物，你們隨便撿吧，記住不可傷了這裏的植物，更不可耽誤大事，否則定斬不饒！”

魚人頭領唯唯應是，心有餘悸地望了一眼還在城中大肆破壞著的植物們，看玩笑，他們哪敢動這些大爺？

不過跟著龍魂使大人，有肉吃啊！

“大人您放心，咱們黑鰭部族的魚人絕對聽您的話，您叫咱們幹什麽，咱們就幹什麽！”

明心不置可否，這些魚人實力雖弱，勝在數量多，再加上頭領都被她種下了神魂禁制，諒也不會做出什麽陽奉陰違的事情來。

回望城中的方向，塵土飛揚之中，人類的城墻和建築被一個個摧毀，森林在斷壁殘桓之中紮下了跟，很快植物就會將人類的痕跡抹去，這些受過她的驅使，被昆侖石的能量澆灌過的植物，將會比其它的靈植更容易誕生出靈識，成為妖族。

前方還有無盡起伏的山巒，明心道：“這裏就交給你們，十三小萬，我們走。”

……

自從八年前的龍淵之戰後，以敖裕為代表，海族對人類深惡痛絕，尤其是這些偏居在亂星海和遠嵐洲附近的人族，借著大戰剛剛結束，正一宗敗退，人族修士們防守不及的間歇，明心提議了這個趁機奪取亂星海的計劃。

很快，海族將徹底驅除掉人族，接管這片廣闊的海灘，而不習慣陸地生活的海族，不會留下太多的力量在這裏，這裏就能成為草木妖族成長的育苗之地。

因為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前後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嵐風城的人就被團滅，所以當一個時辰之後，明心來到第二座人類聚居地的時候，嵐風城陷落消息還沒有傳達到這裏。

第二座城池依舊沒有出現太像樣的反抗，明心在兩座城之間的森林裏穿行之時，挑選了大量強悍的樹木植物，在突襲之下，城池很快陷落，樂境籠罩全城，大部分的人直接在與植物大軍交手之前就昏睡過去，少數幾個難對付些的，由明心親自出手，城中的人連進攻者的面目都沒有看見，就全部落於魚人們的牢籠當中。

緊接著是第三座，第四座，明心所過之處，森林如瘟疫傳播，三天之內，六座仙城接連被夷為平地，在明心強大神識的掃視之下，更無一人從這片暴走的叢林當中走出來，將入侵者到來的消息告知。

三天後，明心來到天諭山下，與逍遙門的人匯合。

天諭山上的天諭道宗是遠嵐洲唯一的一座大門派，也是唯一有元嬰修士坐鎮的地方，作為道門正一宗的附庸，牢牢控制著遠嵐北岸沿線廣大的區域，如同正一宗在遠嵐洲紮下的一根門牙，將廣闊的遠嵐洲大地關在身後。

在逍遙門的眼中，這根門牙自然是眼中釘，肉中刺，欲拔之而後快。

而在白淵之戰失敗之後就消失不見的敖璽，同樣有可能就藏匿在這裏和其他幾座亂星海的大宗門中，為了永絕後患，天諭山便更是海族進攻的目標。

於是兩方一拍即合，一東一西，分別清理沿岸的人族勢力，包圍孤立天諭山，等待大軍到來進行總攻。

計劃上是如此，只是當明心來到約定的會面地點時，卻發現情況出了些變化。

似乎，對這片土地有想法的不止她一個啊……

天諭山上，最高的一座孤峰，最高的一棵大樹之上，艱難爬上來的明心見到了一個許久未見的人，朧月閣主，瑤昇靈君。

爬到樹冠頂上，明心長舒了一口氣，望著山下的亭臺樓閣，點點星火，不禁感嘆道：“閣主真的很喜歡高處。”

當年在三聖山也是這樣，非要在絕壁之上，起一座高樓住著，望地人脖子疼。

瑤昇穩穩盤坐在樹梢最細的尖端，一張半透明的臉美絕人寰，卻又冷的刺骨，他雙眼微闔，鼻梁微微向上，如呼吸著月光“怎麽，你不喜歡高處的感覺嗎？”

明心道：“高處不勝寒，明心還是喜歡住在山谷裏，風和氣潤，對身體好，有危險時逃跑也容易。”

“高處危險，但你還是上來了。”瑤昇道：“為什麽。”

明心暗自腹誹，還不是因為你這變態，與人見面非得選在敵人的大本營中心，能不危險嗎？

“妙音前輩曾經告訴過我，閣主有一件喚魂鈴，即便魂靈落於黃泉地府之內，一樣能尋出方位，喚回人間。”

“你想為林嫵求？”瑤昇表情淡淡看不出喜怒：“那你可知讓我動用一次喚魂鈴的代價是什麽？”

明心謙恭道：“閣主想要什麽直說就是，看晚輩出不出得起。”

“我若是要你的命換呢？”

明心皺眉道：“直接要命恐怕不行，拼命可以考慮。”

瑤昇嘴角勾出一絲冷笑：“虧那丫頭還將你視為情劫，原來在你心中，她的命也是可以討價還價之物。”

明心不由一楞，嫵娘的心魔典，那一絲的缺憾果然在她嗎？

連嫵娘自己都一直以為她的心魔在她的生身父母身上，卻原來瑤昇早就在背後看透了一切問題的所在。

“每個人都有她的價碼，包括我自己的命在內。”明心平靜地道：“比我們的命昂貴的東西有很多，很抱歉，讓您失望了。”

瑤昇睜開眼，凝望向明心，有那麽一瞬間，明心能感覺到，他對自己起過殺念。

沒什麽好怕的，就如明心所說，要命不行，拼命可以。

良久，瑤昇又闔上雙眼道：“你很好，夠無情，就憑這一點，劍淩雲的眼光比我要好。”

明心皺眉，這人就不能好好談條件嗎？還是高人都喜歡講這些虛無縹緲的廢話。

“閣主，關於明心所求之事……”

“我自己的徒弟，不勞別人掛心。”瑤昇打斷道。

明心心道：正是因為你根本不掛心的樣子，我才不得不掛心。

還欲再說，喉頭突然一陣冰涼，如有一塊寒冰突然哽在喉間，說不出一句話來。

瑤昇默默松開手中的氣弦，這樣不說話，看著順眼多了。

頭頂的雙月已升到最高，一張月光做的五弦琴出現在瑤昇的膝頭，瑤昇愛惜地輕撫著月光琴：“看在你敢爬上來的份上，今夜賞你一曲，聽好了。”

一動不動地被定在樹上，眼前的情景，明心忽然想起當年宋竹向她推銷樂道之時說過的那個恐怖故事，有一個朧月閣的閣主，用一把木琵琶，滅了一座中型宗門。

而現在，在這座山上，也有一位朧月閣閣主，和一座中型的修仙門派，只是這次連木琵琶也不用了。

月下山頭靜謐，琴聲如水流出，蒙蒙的水霧從月光下生出，緩緩浸潤整座天諭山，天諭山上靜悄悄的，只有瑤昇的月琴在奏響哀愁的挽歌，沒有哪怕一個人破壞這份催人斷腸的意境。

不知不覺間，明心已經淚流滿面，待發現時，渾身不自覺感到一陣徹骨的涼意，樂修有四障，音障，靈障，神障，和心障，能夠突破神障的已是傳奇，而嫵娘說過，如今天下間，瑤昇是唯一的一個突破心障的樂修。

如果這是他對自己的警告，明心未免覺得有些受寵若驚了。

當太陽升起的時候，籠罩在山間的蒙蒙水霧終於散去，整片山，變得空蕩蕩的，死一樣安靜，樹木，花草，蟲蟻，鳥獸，依然栩栩如生地立在那裏，只是其中已感受不到任何的生命氣息。

同樣失去生命的，自然還有山上的人，整座天諭山，已變成一座死山，此時的他們，和身下這棵老樹，是山上唯一還活著的三個生靈。

“林嫵沒死，如今的她在不可知之地，想要找便自己去找，還有告訴你的那位龍皇，遠嵐和亂星海，我逍遙門全要了。”

話音消散，明心壓在身上的壓力一輕，身邊已經不見了瑤昇的身影，明心默念著：“不可知之地嗎？”

她想她知道嫵娘在哪了。

……

逍遙門突然在南海加碼，朧月閣主親自出手，一夜之間，天諭道宗上下數千人全滅，其中更包括三位元嬰修士。

第二天，大量的逍遙門門人如同憑空出現一樣，進駐天諭山，掌控住了往返遠嵐和中洲之間的交通要道，明心帶著少量的魚人部族，對此也只有望洋興嘆。

事情匯報給敖炘那邊之後，海族和昆侖高層的商議，同意將亂星海和遠嵐北部沿岸“出借”給逍遙門，以作為他們幫助海族取得關鍵勝利的酬勞。

明心對這個決定也並不意外，娜迦封印未破，說到底，海族的實力比起正魔兩派還要弱上許多，想要平穩發展下去，必須靠一方來制衡另外一方，割讓土地，實乃無奈之選。

讓小萬他們和魚人們帶著之前獲取的人類俘虜向海族大部隊靠攏，明心一個人，孤身越過邊界，向遠嵐洲的深處靠近。木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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