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0章 弒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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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明心和嫵娘在客院中談論如何殺人時,海市門後山的議事廳裏,曹廣也在和幾個核心的屬下討論著白日裏的事情。

“門主,那逍遙門的小賤人也太不給您面子了,咱們海市門用了幾百年的招牌,她說換就換,連門主你的意見都不問一問,這是根本就不把咱們放在眼裏啊。”左下首的第二個位置上,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義憤填膺道,海市門只有兩個結丹,是故這裏坐著的除了曹廣,都只有築基修為而已。

一個築基稱呼一個結丹修士為“小賤人”,在亂星海這個地方是要命的事情,在外面是萬萬不敢說的,老者說完之後偷眼瞧曹廣的反應,曹廣老神在在地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沒有同仇敵愾之意,卻也沒有呵斥,當下便知道曹廣對白天只事也是心中不爽快的。

右下首一個長臉男子見狀也道:“還有那個姓穆的小白臉,也不是個東西,正大光明地請他不來,非要自己闖上門來,陰陽怪氣地,做給誰看?”

“哼,可不就是做給咱們看嗎?門主,要我說,這逍遙門是厲害,但也厲害不到亂星海來,咱們何必當它這勞什子海市堂,低聲下氣給人家做牛馬?”

冷眼看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大放豪言,白日裏也不知是誰帶頭跟著喊好字好字,連個冷眼色都不敢露?左下首第一位的中年男修冷笑道:“你們說的倒是輕巧,門主,我打聽過,如今逍遙門在亂星海大肆招攬,附近的幾家大小宗門世家,誰不曾被找上門過,東臨島的邛家莊搖擺不定,整個被屠滅,全莊上下兩百多口人無一活命,這魔宗行事霸道,咱們不能不謹慎啊。”

曹廣不鹹不淡地道:“你們說的這些都有道理,容我再想想。”

想什麽?其實在場的三個人都知道,今日曹廣叫他們來無非是等人時無聊,解解悶,他們說的什麽並不重要,真正的決定,還得等少門主回來才做。

你來我往地繼續重覆著那些說過很多遍的話,再等了一盞茶的時間,堂中風鈴突然無風自動,曹廣面色一喜,從坐上坐正身子,議事廳的門呼啦打開,一個披著鬥篷的挺拔人影從夜色中走進來,鬥篷掀開,是一個極盡儒雅俊秀的男子,正是曹廣的長子曹清德。

“父親,兒回來的遲了!”曹清德俯首便要拜,被曹廣起身扶住:“你我父子之間講什麽虛禮?”向下邊三人打了個眼色,三人知趣地低頭退出去,室內只剩下父子兩人,曹廣忙道:“清兒,可有打探到什麽消息?”

曹清德自負一笑,臉上的喜意藏也藏不住:“天大的好消息,父親可知那月朧真人是誰?”

“逍遙門的結丹,還能是誰,清兒快休要賣關子了!”

“她乃是逍遙門朧月閣閣主瑤昇靈君的關門弟子,姓林名嫵,承襲其亡母的恩澤,特意被朧月閣主收在身邊養護教導的。”

“朧月閣,姓林……”曹廣默念道,突然眼睛一亮,不敢置信道:“那她難道是?”

“不錯,她正是我與林血衣的女兒,您的親孫女!”曹清德說完,眼眶竟微微濕潤,過了這許久,還未將這喜訊消化完全。

“這……這真是……”曹廣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好,會想到當年兒子與逍遙門那姓林的女魔頭的往事,竟不想發展到如今這般局面:“消息可屬實嗎?”

“千真萬確,我與朧月閣的另一名結丹熟識,她將嫵兒的事一分不差地講給我,血衣只有一個孩子,我核對過時間,定是我與她所生,不然她為何會這麽巧來到南海,又正好找到我海市門來?”說罷十分感傷地道:“當年血衣對我一往情深,若不是朧月閣的人從中作梗,我又怎會……哎,不想當日一別就是永別,一晃眼嫵兒已經長得這般大了,還成了朧月閣主的關門弟子,怎不令人感傷。”

曹廣此時也有九分相信了,心中不由燃起一把火,若是能借助這一層關系,搭上朧月閣這條大船,那時候就不會像其它的依附宗門一樣成為炮灰,他自感修行已到極限,但清兒和林嫵父女的資質一個比一個好,等他們突破元嬰,海市門就能一躍成為亂星海最大的勢力。

但想到白日情景,隨即又冷靜下來,沈吟道:“如你所言,她便是早知道你是她生父,故意尋來,可今日她當庭便換了我海市門的牌匾,言語中也毫無親近之意,比之陌生人還強勢一些,恐怕對我曹家懷有怨憤之意。”

“我聽說她年幼喪母,又在外顛沛流離許久,到成年才被接回到朧月閣,想必是吃了苦的,再加上人言可畏,對我有些誤解也實屬正常,但她既然不遠萬裏地找來,又沒有帶下屬孤身一人來這裏,可見心中還是念著父女情分的,父親可記得她白日裏都問了什麽。”

“不過是替逍遙門招徠罷了,經你這麽一說,她倒真的沒有說什麽威脅的話語,反倒是下午去海上逛了一圈,晚間的時候提出要在莊內游覽。”說到此處,曹廣突然想到什麽:“是了,今日她游莊的時候,正好遇到芷兒和勳兒在花園中玩耍,吳俊那蠢材口無遮攔,說了他們是你的兒女。”

曹清德也是面色一變,追憶之情霎時散的一幹二凈,何止是芷兒和勳兒,這些年他又有妻子和侍妾,門中人多口雜,島上的人也都知曉,她只要有心打探,此時必定早就打探地一清二楚了。

逍遙門的女人,愛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回想到林血衣當年癲狂的樣子,過去多年依然歷歷在目,已經是他揮不去的一塊心魔,若是嫵兒也如此……

一想到此,先前的喜意蕩然無存,曹清德面上陰晴不定,突然低聲道:“父親可能確定她是孤身前來?”

“還有一個姓穆的,也是結丹,看面相極為年輕,應該不會超過結丹初期。”曹廣被兒子的臉色嚇得心頭一突:“你不會是想……”

“還不至於走到那一步。”曹清德低頭挫折手指,不直視曹廣的眼睛,“素蘭幾個都是近些年才納的,芷兒和勳兒也只有九歲,父親可以說是你逼我傳遞香火才納了她們,平素從不進她們房門,我再與嫵兒解釋清當年之事,血脈至親做不了假,她會理解的。”

還不至於走到那一步,那就是已經做好了真要走到那一步的打算,能父女相認,冰釋前嫌固然是極好,若是一刀兩斷,彼此兩忘,也不過空歡喜一場,若是真成了仇怨,林嫵和那姓穆的都是結丹初期,他和清兒兩個聯手,再加上地利,勝過他們應該不難。

想到此,曹廣道:“就如此辦,明日你先與她接觸,有什麽誤會千萬及時化解,我去確認一下她到底有沒有帶著其他人,至於你那幾個女人,你自行處理好,我信得過你。”

“兒知道了。”

“對了,我看她對芷兒和勳兒態度尚好,多讓他們去找嫵兒玩,畢竟是親生的姐弟姐妹,情分是天生的。”

“不必了,芷兒和勳兒都是好孩子,我很喜歡呢。”溫婉柔媚的女聲突然從門外傳來,曹氏夫子同時一驚,議事廳的門已經豁然彈開,嫵娘一手一個,牽著一對雪玉可愛龍鳳胎從外面走進來。

彈開的門外,整個庭院空空蕩蕩的,一個站崗的人都沒有,聽不到任何蟲鳥或人的聲音,連遠處的海潮都似噤聲了,曹廣和曹清德突然發現整個院子靜的可怕。

而嫵娘的身邊,兩個孩子面色茫然,目光渙散找不到焦點,就這樣隨著嫵娘的牽引亦步亦趨地跟在她兩邊,說不出的怪異。

嫵娘今晚摘了面紗,露出傾國的容貌,放開兩個孩子的手,盈盈一福身:“見過爹爹,本想給爹爹和爺爺一個驚喜,沒想到你們早知道了。”

“嫵兒,你,剛才叫我什麽?”曹清德癡癡地望著嫵娘的樣子,不敢置信地道,太像了,她簡直融合了自己和血衣全部的優點,當年的血衣也是這樣,完美地不像真人。

此時的曹清德好像絲毫沒有註意到兩個孩子的異象,只沈浸在對逝去愛人的追憶,和父女相認的極大喜悅當中,他一步一步地向靜立在那裏的嫵娘走近,與此同時,曹廣守在袖口中的手,按住了海市門守護大陣的陣符。

嫵娘似笑非笑地看著曹清德一步步走近,縱使已經將近四百歲,這個男人風采依舊,特別是那周身的氣度,有如一塊暖玉,不耀眼,但不自覺地讓人感覺到溫暖。

那個女人當年也是被這溫暖所迷惑住了吧,嫵娘其實能夠理解,在那個冰冷的地方,每一寸溫暖都彌足珍貴。

可是她不是她,他也不是她的溫暖。

一層看不見的屏障無端地出現在曹清德的面前,將廳內分成不可跨越的兩個部分,曹清德碰了一下那屏障,心中一沈,苦笑道:“我該知道的,你在怪我。”

“不是要向我解釋嗎?那就現在解釋清楚吧。”嫵娘道。

曹清德道:“沒什麽好解釋的,是我,當年是我頂不住壓力不辭而別,對不起你母親,你若有怨盡管撒在我身上好了,凡是我能做的,我一定竭力補償你們母女。”

“嫵兒。”曹廣走過來沈聲道:“你不要怪你父親,當年逍遙門內有大人物威逼他離開你母親,你父親是為了保住你母親的繼任閣主之位才暫時離開的,本想等到你母親地位穩定再回去團聚,可萬沒想到等來的卻是你母親意外隕落的消息,更沒想到你母親生下了你,這些年他無時不在悔恨當中,若是早知你有你在,他必定會回去找你。”

“父親,你不要說了,終究是我貪生怕死,若我當初能豁開性命,血衣也不會早早隕落。”

“清兒!你……”

“你們不要再爭了。”嫵娘溫聲道,“當年的事當年已經了了,我又沒有說過要怨你。”

什麽?

沒料到她會如此回答,曹氏夫子卻同時心中一寒,因為這一聲不怨說的太平靜了,不包含任何的愛與恨,從她出現至今,整件事都透著詭異。

嫵娘雙手輕攬住兩個孩子:“爺爺不願意說的那個大人物就是我師父吧?”

曹廣緊盯著嫵娘攬住兩個孩子的手,那麽輕柔,但就像壓在兩張薄紙上的尖刀,“原來你已經知道了,當年……”

“當年娘修煉的是心魔典,不能動真情,師父在教我心魔典的時候都說了的。”嫵娘打斷他道:“一直沒有告訴你們,其實我這次來並非是招徠海市門,也不是為了認親,而是師父給了我一項任務,他說我的心魔典一直差一層火候,是因為情跟未斷,所以要我來找你親自斷了這一層跟。”

嫵娘一字一字清晰地道:“我這次來,就是來殺你們曹氏滿門的。”

如預期地看到兩人陡變的臉色,嫵娘兩手輕輕拂在兩個孩子的頸上,一扭。

“芷兒勳兒!”曹廣目眥欲裂,手中陡然翻出一只金鐧擊在屏障上,怒吼道:“魔女,拿命來!”

金鐧砰聲擊碎屏障,迅雷般直指嫵娘的咽喉,曹清德驚道:“父親不要!”已擲出一柄墨文仙劍緊隨著金鐧而去,似要攔住金鐧,實則與金鐧組成合圍之勢,兩人同樣醞釀已久,這一下已是全力出擊。

金鐧和墨文仙劍毫無阻礙地撕碎嫵娘的軀體,將屏障後面整個半片高樓都轟成粉碎,屏障這時終於完全崩塌,被撕碎的人影打散,沒有嫵娘,沒有兩個孩子,只有滿院殘碎的石瓦,而此時,他們依然聽不到任何聲音。

突然,一陣鉆心的劇痛,曹清德低下頭,看到他的丹田處破了一個大洞,一只玉手從身後洞穿出來,手中捏著一枚光澤璀璨的金丹,手指晶瑩如玉,不沾一點血汙。

晶玉魔軀,血衣當年也練過的,但是和心魔典一樣,都沒有練成。

他終於想起來,朧月閣最擅長的就是控人心神,原來一切的解釋和做戲都是為了將他們拖進更深的幻象,她從一開始就要殺了自己!木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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