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傳統

關燈
“你怎麽沒倒?”楚荊南詫異地停下筆。

事實上明心已經倒了,剛剛那一刻,明心再一次地離魂了,支撐著本身沒有倒下的是被身體的異狀驚醒的二號。

二號冷冷地掃了楚荊南一眼,楚荊南頓時遍體生寒,忙從書案後繞上來道:“餵,莫不是瘋了?”

此時的明心費盡千辛萬苦終於將魂體重新擠進身體中去,失去對靈氣的感應之後,這個過程變得比以往更加艱難,揮手敢開楚荊南,見到二號還往上湊的,楚荊南還是第一個。

隨著靈魂的歸體,幹涸的不適感洶湧而來,明明三聖山上的空氣濕潤,明心卻覺得自己一條在火上烤了三天,再扔進沙漠中的風幹的魚,瘋狂渴望水的滋潤,但是身邊連一滴水都沒有,明心有一種錯覺,現在她只要稍挪動一步,幹枯的軀體就會被碎成碎片。

這自然不是真的,實際上如果是一個普通人進入到思過洞中,最多只會覺得這裏氣悶了些,但對一個修士,尤其是明心這樣幾乎是天生被靈氣澆灌著長大的靈草來說,突然失去靈氣,這樣的感覺幾乎要讓人發瘋。

克制住再次神魂離體的欲望,明心不知道自己在洞口站了多久,待到終於適應了這樣的環境時,身體恢覆了感官,幹涸替換為深深的空虛感,明心平生第一次理解了人類所謂的饑餓是什麽樣的感受,無從驗證,但是她就是覺得自己此時的感受是“餓”。

“怎麽樣,是不是餓了?”楚荊南變戲法一樣從懷中掏出來兩只大饅頭,十分大方地道:“你吃吧,我已經習慣了。”

“不妨事。”明心勉力揮揮手,靠在墻角將臉迎向陽光,洞口的陽光照射在臉上進來,饑餓的感覺稍稍緩解了些許。

明心決定說說話分散一下註意力:“你在這裏過得倒是滋潤。”

楚荊南也不勉強明心,回到書案前寫他的大字,一邊搖頭晃腦地道:“無他,唯熟而。”

“看來這思過洞的懲罰還是太輕了。”

“懲罰並不是目的,而是讓你想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許多師兄來這裏都是有目的的,譬如說我,夫子總說我的字不好,我只是想要找個清凈的地方練字。”楚荊南放下筆,細細地吹幹紙上的墨痕,掀起來道:“如何,是不是頗有長進。”

明心頭都沒有回,一道神識掃過去,也就比她自己的稍強上那麽一點。

“你為什麽要勉強自己幹不擅長的事?”

楚荊南笑著搖頭,將那張大字移開,重新鋪上一張新紙,繼續一筆一劃地寫起來。

“你知道我在這裏的最大收獲是什麽嗎?”

“什麽?”

“我的脾氣變好了。”

“我看是臉皮變厚了吧?”

“你年紀小,我不怪你。”

“對了,李弦歌昨日來找過我。”明心突然道。

“原來她還沒放棄啊。”楚荊南道。

“你知道她找我做什麽?”

“蕭夫子的寶藏嗎,在你來之前,她一向是找我的。”楚荊南稍有些感嘆地道:“一代新人換舊人吶。”

明心懷疑道:“你進來這麽多次,真的不是為了來找寶藏的?”明心可是記得當初在陣中,楚荊南對著那奇怪建築雙目放光的樣子。

楚荊南筆下一頓:“那時年輕不懂事,確實想過,但後來我想通了,夫子們向來不禁止我們鉆研各類道法,即使是魔修的功法也一樣擺在藏書樓上供人借閱,卻唯獨對蕭夫子的遺寶遮掩,必然是有他們的考慮的,說到底還是為了我們好,既然我已經在陣中見過那東西,也算全了少時的一個念想,我這次來真的是來練字的。”

明心嗤之以鼻,他要是說真的,才不會說這許多廢話。

“所以那東西的樣子是你告訴李弦歌的?”

楚荊南道:“我也想勸她放棄來著,她當時答應了,沒想到還是想不開。”

說了這一會兒,明心的饑餓感也好受些了,取出那只陶塤,迎著陽光嗚嗚吹奏起來,這就是一個樂修的好處,只要有聲音在,就永遠不會寂寞。

何況明心還有許多的聽眾。

陶塤的聲音飄揚進手腕上的紅痣,幾個睡的不是那麽熟的妖魂一閃一閃地發著微光,漫天的星辰已經不在,她們是被遺落凡間的小星星。

日子就這樣平靜了下來,洞口處每天會有人送來水和飯食,失去靈氣之後,這些是他們必備的養料來源,水和飯食都是極普通的,沒有靈力的普通人才會吃的饅頭小菜,明心想或許這樣子過十年後,她會忘了自己還是個修士也說不定。

明心這些天逐漸重拾了久已經被她忽略的本能,靠著皮膚和頭發吸收陽光的能量,來補充自身的消耗,為此頭發都似乎長長了些許,送來的食物明心有時用,有時不用,裝裝樣子,雖然明心相信書院中的幾位夫子都已經知道了她的妖身,將來隨著她做的事情更多,也會有更多的人知道這個秘密,但明心還是希望秘密被大白於天下的那一天來的晚一些。

就這樣兩個人一個習字,一個吹簫撫琴,日子一天天平穩地過去,與世無爭,知道的這裏是思過洞,不知道的人闖進來,還要以為這裏住著兩個隱居的隱士。

直到半個月後的一天夜裏,明心躺在月光下小憩,突然擡手抓住一顆石子,石子是從洞裏面飛出來的。

“餵,進來。”楚荊南神秘兮兮地傳音道。

“擾人清夢可是要失眠的。”

“少來,就跟誰能睡得著似的。”楚荊南鍥而不舍地招呼明心進去。

“有什麽事情就這麽說吧。”明心換了個體位,繼續躺在那一片小小的月光裏。

山不過去,楚荊南只能自己湊過來,蹲在明心身邊道:“李師妹都給了你什麽?”

明心瞇著眼,懶懶道:“我想過了,夫子們把蕭夫子的遺物封印必定是有他們的原因的,歸根到底還是為了我們好,反正那東西我也看過了,這件事就算了吧。”

楚荊南訕笑著傳音道:“我這不是怕子正夫子偷聽嗎,自從上次由夫子不小心把我們弄進去,子正夫子對思過洞的看管就嚴了好幾倍,上次有兩位師兄在思過洞裏面挖洞被發現了,直接被罰去給小雨前輩清理水井,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頹廢了。”

小雨前輩就是那位住在水井裏的鬼帝。

從上次他們誤闖地下湖也不過過去了五年多吧?就已經有兩個因尋寶被罰了,可可想而知沒被抓的有多少。“你們到底對那寶藏的執念是有多深……”

“這是一種精神,一種傳承,承載著千載年來無數先烈的心血,代表書院弟子的最高榮耀……”

“打住打住。”明心聽的一身雞皮疙瘩,翻身坐起來道:“那你今天怎麽就敢說了?”

楚荊南賊笑著伸出手,手上一張紙條,上面還帶著鹹菜的味道,上面寫著:“夫子外出訪友,此時已出唐境。”

明心一直不知道送餐水的是什麽人,原來都是“自己人”。

“那還等什麽?”

明心一個彈腿從地上彈起來,閃電般跳進洞內,按照地圖上的方位,在巖壁上摸索起來,很快便找到地圖上記錄著的入口,此時楚荊南也正趕上來,拍拍明心的肩膀道:“就是這兒,這次要是能找到蕭夫子的寶藏,以後你這個小師叔我們就認了!”

明心抖抖肩,“少來,這地圖是你們畫的?”

“那是自然,自從上次出來之後我就一直在回憶我們當時走過的路途,和這思過洞中的構造一一對應過,好不容易畫出這張圖,入口就在這裏。”

明心皺眉,李弦歌說若是打開寶藏,裏面的東西除了一只盒子都歸自己所有,現在看來憑她和李弦歌兩個似乎做不了這個主。

管他呢,這種事情本就是各憑本事,先到先得。

調動神識催動那一縷氣息匯聚在手上,一柄小刀出現在手中,隨著神識的流入漸漸變大,變成一把雙面開刃的奇形長刀,明心揮刀砍在巖壁上,堅硬的巖壁在這把刀下如豆腐一般脆弱,被輕松地豁開道深痕,與之相伴的是明心的神識之力瞬間被抽掉了一成,若非明心已經掌握將一部分神識分化成武器使用訣竅,這一刀下去怕是要頭痛上半天。

“乖乖,這可是魂兵啊,還是能實體攻擊的魂兵!”楚荊南低呼道:“早知道他們李家有錢,沒想到這麽有錢。”

明心也甚為驚奇,這件魂兵她到手之後還未用過,此時也是第一次見識到純靠神識的力量的對真實的物體造成的破壞,看上去威力還不錯,就是消耗大了些,若非使用它的人是明心,換上任何一個築基修士,最多砍上兩刀,神識也就耗盡了,需要慢慢恢覆過來才能繼續挖掘。

而明心現在的神識強度,不誇張的說,堪比結丹修士,所以才會有頻繁離魂的副作用出現,而最關鍵的是明心的神識恢覆速度也同樣快的驚人,可以撐著魂兵巨大的消耗,揮舞著魂兵長刀在巖壁上不停劈砍,徑直往地下斜著地開挖下去。

楚荊南在一邊忙活著將砍下來的碎石搬走,楚荊南走得武修路子,身體好的很,以明心觀之,身體強度還在自己之上,此時跟上明心開挖的速度毫無壓力。

兩人就這樣默契地配合著,每挖過一陣,明心便停下來恢覆神識,隨後再挖,漸漸的,明心發現她的神識不能再像一開始恢覆的那樣快,魂兵的體積變小,切削石頭也沒有那麽輕松。

“要不換我來一會兒,你來搬這些石頭。”楚荊南提議道,對著魂兵垂涎三尺,他還從未用過這種東西。

明心微笑著把魂兵遞給楚荊南,等在一邊看他的好戲,果不其然,楚荊南一刀砍在巖壁上,巖壁崩裂掉一快磨盤大的大石,而楚荊南自己也捂著頭趴在地上,幸而明心良心發現拉了他一把,才沒有倒下來的巨石砸在下面。

“這塊太大,卡住了,把它弄小點。”明心很無良地催促道。

楚荊南頭痛欲裂,哀戚戚地把魂兵遞還給明心:“我還是適合搬磚。”

明心揮刀將大石切成小塊,收起魂兵背著手向外走出去:“把這塊兒弄出去就歇歇吧,欲速則不達。”

話是如此說,但當明心看到地洞外堆了滿地的石塊,還是深感他們可能註定要辜負無數先烈的心血了。

“得找個地方把這些石頭藏起來。”

扔到外面是不可能了,且不說這結界許進不許出,就是能出,這麽多石頭扔出去,不是明擺著這裏有人在這裏搞破壞嗎?

“這個小意思,看好了。”楚荊南取回墨筆在石頭上隨意畫了一道痕跡,隨即跑到墻邊,將畫著墨痕的一面按在巖壁上,巖壁上立時多了一塊凸起的石塊,這墨水原來還兼具強力膠的作用。

明心嘆為觀止,由著楚荊南上躥下跳地將挖出來的石頭一塊塊貼在思過洞的洞頂和四壁上,思過洞中黑乎乎的,不仔細留意,還真看不出來這些石頭都是後天貼上去的。

明心回到月光下,就著月光閉目養神,一邊問著二號:“我一直很好奇,神識的力量到底是從何而來,如何補充的,你可知道?”

“我若是知道,早已成仙了。”

“那你怎麽知道那麽多。”

“是你不夠細心。”

“那麽細心的你可否告訴我,怎樣恢覆的快一些。”

“同一個天道下,世間的能量都是相通的。”

明心若有所思。

“楚荊南,把你的饅頭給我!”

“好嘞您吶!”

……

李弦歌找上明心,是因為她有十年的時間,且樂修神識較強,使用魂兵更得力一些,可以慢慢磨,然而李弦歌還是低估了明心和楚荊南這對組合的打洞效率,僅僅一個月的時間,地洞已經打通百丈,到了地圖上標註的轉彎處。

“這裏看上去也沒什麽不同,你確定?”

“我陣道雖不怎麽樣,但我有高人相助啊,你放心,就是這裏!”

明心反覆用神識探過,這半座山都在她的視野範圍內,除了石頭還是石頭,若非自己也看過那地洞,肯定以為這是一樁無稽之談。

抱著試一試的態度,魂力灌註,魂刀伸長成七尺,向著側方的巖壁拼力一斬,巖壁豁開,從中透出一道光。木仙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