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微笑著越過百裏奇。

“好啊。”

“明心師叔可是要去拜訪家師？”

“嗯。”

“請隨我來，家師一定會很高興的！”

本來也不用百裏奇帶路，明心早在入城前就通過昆侖了解過城中的人事，這位師兄是本來就要去拜訪的，現在最多算順路。

風池精舍在鳳凰城另一端，路途不近，明心也不急，邊游覽著鳳凰城的景色，邊和百裏奇有一搭沒一搭的先聊著。

“她是你師妹？”

“是也不是，七娘是師父收養的義女，但是天資不是很好，師父一直不肯教她修煉，所以平日裏都是我們師兄弟幾個在指點她修煉的。”

是義女卻不是徒弟，這卻有點意思，明心道：“那那些人是怎麽回事。”

說到那些人，百裏奇義憤填膺地道：“那東方昊就是個混賬，仗著瑤池仙宗的勢，成日裏帶著一群瑤池仙宗的人欺辱女子，那日裏他拿著易館的批文找上門來，非說他與七娘是命定的道侶，師父當然不同意，沒想到這廝今天今天居然趁幾位師兄不在，直接打到靈犀坊來，若非師叔恰好在，就真的遭殃了。”

所謂易館明心也有聽聞，就是由修習占蔔之道的修士所開設，專職給人算命測字，去災改運以換取報酬的地方，說白了就是高級的算命攤，易館此物在其他地方也有，但數量很少，畢竟有能力開設易館的占蔔師太少了。

但大楚卻是個例外，因為瑤池仙宗擅長蔔術的緣故，這裏的易館遠比其他地方要多，對楚國人生活方方面面的影響也極大，這裏的民眾崇信蔔術，從婚喪嫁娶，到衣食住行，凡是錢財上允許的，總愛上街頭巷尾的易館蔔一卦拿個主意，街邊擺攤售賣的那些花花綠綠的小玩意兒，多是民間制作的護身符、風水牌等物。

若說上面這些只能算是特色的話，有些現象就頗匪夷所思了，比如大楚有一條律令，凡是民間結為夫婦，修士結為道侶，都必須獲得易館的批文，在瑤池仙宗直屬的“祀地”裏更是規定：只要易館批定兩人是天作之合，那麽就是合法的夫妻，任何人，包括這段婚姻的其中一方都不能有任何的異議，否則就要抄沒身家，按照瑤池仙宗的律令執行。

忘了說，在這座國家裏，三分之一的領土，二分之一的人口是瑤池仙宗的“祀地”。

“他們如此騷擾，谷師兄和大楚朝廷都不管嗎？”

“哼，這大楚朝廷本來就是瑤池仙宗扶持起來的傀儡，那些個城守見到瑤池仙宗的人早跑到八百裏去了，哪裏敢管，至於師父……”

百裏奇瞟了一眼趴在岐犽背上的谷七娘，露出幾分憐惜之色，長嘆道：“師父也有他的苦衷吧。”

看來谷師兄確實不太重視他這位義女，明心大約明白谷七娘為何如此膽小了。

遠遠望見風池精舍的牌匾，明心便笑了，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書院風格，和周圍建築融為一體的建築風格，不大的體量，還有樸素文雅的擺設，看上去就像一家落魄儒修開設的私塾，若不是早知道，誰會相信這裏是自出師的結丹後期大修士的居所呢？

院門大開，還沒進精舍，就能聽到清脆的敲擊聲，明心不由會心一笑，連愛好都這麽相同，攔住百裏奇想要敲門招呼的動作，明心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留下岐犽和百裏奇兩人，頂著蘭馨獨自走進院中。

正堂的門大開，一老一少兩人正在弈棋，谷先生蓄著長須，頭發一半黑一半白，和書院的留影一模一樣，而那個少的明心卻也認識，正是曾經在長安同臺競技過的鳳千翎，雖然明心沒有與她交手過，甚至沒有說過一句話，但是論及兩人對對方的了解程度，叫一聲熟人真是再恰當不過了。

“呵呵，今日真是貴客盈門，老夫這寒舍蓬蓽生輝啊。”落下一子，谷先生撫須笑道。

明心也笑，“我也是也麽想呢，本來還要分別拜訪，這下正好省了事了。”拱手道：“見過谷師兄，見過四公主殿下。”

鳳千翎似乎根本不意外於明心的到來，至少是表面上沒有顯露，禮貌地點點頭，谷師兄卻起身還禮道：“見過小師叔。”

“小師叔？！”這下不僅百裏奇驚訝地喊出聲來，連鳳千翎也露出一分驚訝之色，很快又收起，跟著谷先生站起身來。

書院的消息可真靈通，明心心想著，謙然道：“谷師兄已經自立門戶，晚輩叫一聲師兄已是恬著臉，這“小師叔”三字可萬萬不敢當。”

谷先生也不是迂腐之輩，笑道：“師妹來的正好，快看看這局棋如何，你的棋藝我可是聽殿下提起過好多遍了。”

明心苦笑道：“您就別取笑我了，我那是趕鴨子上架，這許多年早就忘幹凈了。”

“趕鴨子上架就能贏了信陵子，我卻是不信的。”鳳四殿下淡淡道。

明心與她對視了一眼，卻沒有看出一絲挑釁的意味，公主殿下的涵養太好，叫人分不清她那平靜的表情下在想什麽。

明心笑道：“好啊，說錯了，你們可不要笑話我。”

門外的岐犽默默翻了個白眼，裝的跟個什麽似的！

明心可沒謙虛，說她與信陵子棋藝有多高，其實也就那麽回事，只要是個神識還過得去的修仙者，又肯下功夫研究，下棋都不會太差，然而若是和那些真正的棋道大師來比，他們還差得遠。

明心之所以能贏信陵子，一是因為二號的計算能力確實厲害，而她的神識也要想過信陵子，二是信陵子雖然棋藝更高，但是在那盤棋中融入了太多的情緒和抱負寄托在上面，須知下棋就是下棋，說的天花亂墜，也還是一樁游戲，這一點明心和二號想的一樣，游戲要按照游戲的玩法，而不是按照人生的玩法，想的太多反而不美。

就如眼下這盤棋，谷師兄的棋中正平和，鳳公主的棋鋒芒暗藏，本來該是旗鼓相當的對手，但是從鳳千翎的棋勢中卻隱約有一股戾氣，正是這一份戾氣讓暗藏的機鋒多了幾分崢嶸，以明心淺薄的棋藝來看……

“是師兄的棋下的好些。”

“好在那兒呢？”鳳千翎追問道。

明心笑道：“因為師兄是師兄，自然下的好些，公主殿下就屈就一下吧。”

“哈哈哈，我倒有些明白師叔祖為何會收你了，你們二人當真是相像。”谷先生笑道。

明心心中默默吐槽，她怎麽沒覺得自己和劍淩雲哪裏像了。

鳳千翎也笑道：“看來這棋是不用下了，既然先生有客人，那學生便改日再來叨擾了。”

“殿下且慢。”谷先生喊住鳳千翎道：“上天本無命，造化自然，萬物演化，才是天命之本。”

鳳千翎垂眸思索片刻，向谷先生俯身一禮，誠摯道：“多謝先生指點。”向明心點點頭，施然遠去。

明心目光微閃，又是天命，昆侖的行動代號也叫天命，這總不會是一個巧合吧？

“師妹怎麽看這天命二字？”谷師兄突然轉口問向明心。

明心搖搖頭道：“天命這麽縹緲的東西我可不懂，我只管好我的命就夠忙的了。”

“呵呵，師妹曠達。”

“哪裏，只是懶罷了。”

“來來來，與我說說山中近況，許久未曾聆聽夫子們的教誨，真是想念的緊吶。”谷先生招呼明心道，從頭到尾，似根本沒有發現躺在岐犽背上的谷七娘和臉色蒼白的百裏奇。

明心向守在門邊的百裏奇和岐犽傳音道：“帶她下去休息吧。”一邊隨著谷先生回到正堂，談論起這些年山中發生的點滴。

……

夜，風池精舍西跨院。

一陣風吹開窗子，銀灰色的虎紋貓從窗口跳進來，輕巧地一躍跳上明心的肩頭，將口中噙著的一只錦囊拋在明心的手中，旋即跳到一邊的桌案上去，張口道：“掛在外面樹枝上的。”

明心從地圖上收回視線，落回到手中的錦囊上，錦囊面上繡著一只可愛的虎紋小貓，和岐犽變小時的樣子一模一樣，明心笑道：“你怎知這不是給你的。”

“我看過了。”岐犽傲嬌地趴在桌上舔著爪子，“你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這麽神秘？錦囊質地柔滑隔絕了神識的探視，裏面似是個圓圓的硬物，明心拉開錦囊的袋子，微怔了一下，從錦囊中捏起那粒灰撲撲的小石頭輕輕一捏，小石頭哢嚓碎成兩半，這就是一顆普通的灰石，從大街上隨意撿起來的那種。

“我可沒換裏面的東西啊！”岐犽在一邊補充道。

疑惑地掏掏錦囊，錦囊內部的空間沒有折疊過，一目了然，正當明心不解的時候，昆侖骨牌上傳來訊息，明心取出骨牌看了看，不由笑了，將碎成兩半石頭裝進錦囊裏，收進器府空間中。

這乾元開府之術明心已經習練地有幾分火候了，現在器府空間已經有一個直徑三尺六分的圓球大小，除了能將她的幾件常用的法器都放進去外，還能存儲一些重要之物，據說此術修煉到大成境界能夠將活物收進器府中，自成一片小空間，只不過要修煉到那種境界，非得數百年的苦工不成。

“上面說了什麽？”岐犽問道。

“沒什麽，一個惡作劇。”明心道。

岐犽才不信她的鬼話，總之知道那是很重要的東西就可以了，轉而看向明心一直在觀察的地圖，地圖是大楚和周邊地區的全圖，丈長的地圖上面微縮了極大量的信息，如果用神識仔細觀看，能看到那森林中的一株株大樹和來回游蕩的妖獸，也能看到城頭上巡邏的將士手握的長槍，還有那身精煉的甲胄。

如果你想發動一場戰爭，有這樣一幅地圖真是太好不過了。

“你在看什麽？”

明心笑道：“你最近問題可是多了不少。”

“哼！”

求知欲提高是好事，明心伸手在地圖前一抹，地圖上開始出現列列移動的軍隊，一半擎著紅旗，一半舉著藍旗，即使只是從地圖上觀看，也能感受到那由數量營造出來的可怖威力。

“這是未來三個月楚國和瑤池仙宗祀地內駐軍的換防路線。”明心道，“看起來只是正常的換防，兩地邊境的兵力分布確實增多了，但也在正常範圍內，可以視為瑤池仙宗下的保險，如果從這張圖上看，近期不會有戰事發生。”

“但是如果按照組織掌握的情況，那就不同了。”明心手指連點，如落下幾枚棋子，象征瑤池仙宗勢力的藍色陣營被分成三部分，藍色、灰色，還有幾點零星變成了橙色。

“這些橙色的是組織已經確定被策反的軍團，灰色的是立場存疑的軍團，你可看出來什麽？”

岐犽瞪眼盯著地圖，起初光點淩亂，隨著地圖上的時間推移，紅色和橙色的部隊如漸漸排成一個錐形，一把尖錐捅穿藍色的領土，直指中心那藍色的大本營。

“大楚的行動就在三個月後？”

明心點頭道：“如果組織的消息夠準確的話，按照現在組織所獲的信息準確程度來看，這個進攻的時間應當在七十天到一百一十天的範圍內。”

“還看出什麽了嗎？”

“這條進攻的路線穿過隔離區，他們想偷襲？”

明心點頭：“還有呢？”

岐犽眉頭緊皺，終還是搖搖頭。

明心不再賣關子，地圖上的紅橙聯軍從一片灰黃的區域上穿過——瑤池仙宗的祀地上生過瘟疫，雖然大楚也是大國，但卻因為各種原因，一直沒有解除那片隔離區，在沿路的看守部隊基本反水的情況下，沒有比這片用大陣隔絕的土地更適合的偷襲路線了。

地圖上的紅軍閃電般突破外圍防線，直插瑤池仙宗山門，激烈的靈光蔓延在地圖上屬於瑤池仙宗的一隅，而四周邊境上的藍軍開始紛紛向回趕反回來，向著這只孤軍圍攏。

“如今天下風雲四起，若我是大楚的指掌者，一定希望花最小的代價解決掉這塊毒瘤，然後就勢吞並它大部分的殘餘力量，所以才會制定這個戰略，而要實現這個戰略需要兩點，第一，這個計劃的保密性足夠好，第二，突襲軍隊需要以足夠快的速度通過這片靈力衰竭的隔離區，第三，那就是在援軍合圍過來之前，一舉擊破這座有五位元嬰駐守的瑤池天山。”木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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