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魂傷

關燈
天空像小孩子胡亂塗鴉的油畫,無數淩亂的黑色墨字懸掛在五顏六色的天空上,文字的內容沒有規律,像有人將一本書中的文字隨便打亂後再重新排布,文字充斥著空間的每一處,然而明心伸手去碰觸的時候,又發現它們並不在那裏。

玄異的書中世界中,兩個女子手拉著手站在一起,緊緊交握的雙手中間扣著一枚玉碟,這還是明心第一次見到二號真實的樣子,無論是容貌身材都與她完全相同,只是二號的神情更冷,氣質更疏離。一身雍容華美的黑色拽地大長裙,襯得二號的皮膚白的發光,烏發垂於腰季,頭頂戴著一頂亮金色的荊棘王冠,就像是一個女王。

明心面色古怪的打量著二號的靈魂形象道:“我不知道你還有這種愛好。”

明心自己還是和肉身一樣的形象。身上還穿著的弟子常服。

二號淡淡道:“我沒有形體,在靈魂世界中,你所看到的我是你想象中的我。”二號冷冷地質問著:“你看到了什麽?”

“咳,這不重要。”明心將信將疑回憶了一下自己可曾這樣想象過二號,但是不對啊!她們一直是在一起的,憑什麽她不知道的事情,二號會知道?

“如果照你所說。 。這片世界的樣子也是我想象出來的樣子?”

“不,它是我想象出來的樣子。”一個蒼涼的女聲突然響起來,聲音充斥整個空間,辨不清方位。

“很多年沒有人進來了,雙生的靈魂,有意思……”

聲音剛消,熾烈的罡風憑空而來,油墨渲染的天地攪動成一團團色彩的渦流,無數的墨字隨著罡風一起,向天地中心的明心兩魂席卷而來。

心有靈犀的,明心和二號背對在一起,交握的雙手藏在彼此的背心,空著的兩只手上分別出現了一把長劍,一只短笛。

明心揮舞著劍,劍意通玄,融入靈魂…以神識的力量熔鑄成劍氣,揮砍在第一個迎來的墨字上,墨字瞬間被打散成一團墨汁,逐漸渲染在色彩的空間裏消失,與此同時,明心的靈魂本體感到一絲針刺般的痛楚,這只是狂風暴雨當中的第一個雨點,劍氣餘威不減,瞬間蕩空一片飛來的墨字,明心的靈魂如遭萬針碾過,唯有咬緊牙關撐住這非人的痛楚,再次蕩劍斬向墨字。

感受到明心的堅持,二號立即傳音道:“不要強忍,魂劍分離,魂是魂,劍是劍!”

說罷二號噙起短笛,幽咽的笛聲穿透罡風,是最初的那首唐王破陣曲,所有兩魂三丈之內的墨字砰然破碎,飄散開的墨汁將天空都染成一片汙濁的墨色。

明心悉心體會著二號的笛音,這才發現自己與她本質的不同,二號的靈魂之力劃分的無比具體,本體,短笛,還有放射出去的音波,雖然都是相同的神識力量,但卻是截然不同的屬性,呈現出不同的性質。

而自己雖然用神識凝聚了一把劍,但是實際上只是形似罷了,實際上還是與靈魂本體的一部分,每一擊都相當於用本體去直接和那些墨字硬撼,痛楚萬分不說,對神識力量的消耗也是數倍於二號。

兩魂終究是一體所化,且長期共用一個識海,魂體的強度其實是完全一致,掌握了訣竅之後,趁著二號拉扯出來的空檔,明心手中的劍漸漸變得具體,那是一種很神奇的感覺,靈魂被親手割下來一塊兒,再親手錘鍛成形,變成與魂體無比契合,卻又不屬於魂體本身的一部分,就像是平素裏握著天音劍時的感覺。

一劍揮出,劍氣綿延十丈,在墨字風暴中清掃出一片天光,威力比先前強了十倍不止,而且再沒有那種淩遲般的痛苦。

“節省魂力。”

二號適時地提醒道。明心自也明白這個道理,當下將每一劍計算到極致,笛劍合奏,驅趕開每一個靠近墨字。

明心與二號且戰且走,背靠著背飛向這片空間的深處,混沌的空間沒有方向可言,明心兩個只能向著一個方向漫無目的飛行,寄希望於找出這片書中世界的規律。

然而這種探索很快變得越加艱難,風越來越狂,墨字的密度也越來越大,不同的墨字之間相互碰撞融合,筆畫重新拆分組合成新的字符,這些字符有的認識,大多數都毫無印象。 。不知道是何種語言。

雖然相互碰撞之下墨字的數量大減少,但是這種覆合字符比原字要大上一圈,每一個字都讓接觸到的劍氣笛音為之一蕩,應對起來耗費的魂體能量是先前對付一個單字的三倍有餘。

融合一直在持續,隨著更多的字符被狂風卷來,很快明心兩個已經放棄了繼續無目的的探索,因為光是要應對越來越強悍的墨字都要耗費她們全部的心神。

現如今一個最小的字符已經變成一頭小牛大小,最大的更是如一座小山般,像這樣的巨大字符明心兩魂根本不敢硬接,只能盡量躲避著這些龐然大物,實在躲不過才用靈魂力量擊碎撲過來的大字。

一劍蕩開一個丈高的墨字…冷不防被飛濺的墨汁沾染到魂體的肩上,魂體上被墨汁濺到的地方頓時冒氣簇簇白煙,一陣虛弱感襲來,明心感覺到她的一部分靈魂失去了聯系,這種墨汁能蒸發靈魂!

厄運從來不會獨行,還未等明心從虛弱感中恢覆,又一陣灼燒的嘶嘶聲從背後傳來,二號的一條腿上也被墨汁打中,無怪乎兩魂不小心,實在是這墨字鋪天蓋地,兩魂能堅持到現在才被墨汁傷到已經算是奇跡。

一旦第一個傷口出現,情況就如雪崩般急轉直下,靈魂的虛弱讓越來越多的抵抗變得力不從心,靈魂傷痕累累,支撐兩魂的唯有最後一點倔強而已。

然而這書中的器靈顯然並不會為了這一點倔強而感動,明心視線一暗,只見一個鋪天的大字正飛速壓來,那個字符太大,已經看不出它的一個具體的筆畫,所過之處一切的字符都被吸收,墨色遮蓋了天空的所有方向,恐怖的威壓如牢籠般將她們鎖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黑墨如海傾下。

明心苦笑道:“你說我們蹚進去試試會不會柳暗花明。”

“會死。”二號道。

那還等什麽?始終交握的兩只手同時發力,將玉碟捏個粉碎,明心與二號集結最後的力量在體外凝成一層護盾,等待著救贖,或者消亡。

墨海滔天,沈沈地壓在頭頂,護盾毫無作用地被溶解,被吞噬前的最後一刻,一座扭曲的空間之門突然出現在面前,將這一隅的威壓消解掉。明心兩魂毫不遲疑地相擁一滾滾進空間門中。

……

周圍的黑暗像一根彈性極佳的管子向中心擠壓著,有那麽一瞬間明心以為她們沒有成功從書中世界裏逃出來,好在下一刻新鮮的空氣重新充入胸腔。如同溺水的人被救出了水面,明心猛烈地呼吸著,好半天才終於重新睜開眼睛,此時一切的感覺都是模糊的,連識海撕裂的痛楚都感覺不到,封閉的格子間顯得無比逼仄,這是靈魂受創的後遺癥。

子正夫子遞過來一只玉瓶,清涼的氣味從裏面傳來,霎時讓明心混沌的神識五感清明不少,外面的聲音這才終於傳進耳中:“喝了它,對你有好處。”

顧不得感謝,明心接過玉瓶飲下,玉瓶中的液體化為點點繁星落在傷痕累累的識海中,瀕臨幹涸的識海得到舒緩。 。各種感官開始回籠,只是依舊鈍鈍的不太真切。

明心勉強地向子正道:“謝夫子相救。”

子正道:“《玄牝之書》兇險萬分,你能成功出來就是萬幸,不要多想,回去好好休息吧。”

在不知名液體的作用下,明心這一次倒是堅持著沒暈,反倒是二號一出來就徹底杳無音信,應該是休眠養傷去了。

安排了澹臺秀送明心回去,自正夫子便徑自往山上的白馬草堂而去。作為一位渡真真君的居所,白馬草堂簡樸的過分,富裕程度比起唐國中央三郡鄉下的一間農家院都不如,當然對守仁真君這樣層次的人來說,環境早已沒有太大的意義。

未進院門…便見守仁真君坐在院子裏下棋,守仁真君的對手是一位一身青布衣的少年,長相有幾分淳樸,雖然從少年人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的力量,這就像一個普通的鄉下少年,但能大大方方地和師父下棋的人,子正可不認為他是一個鄉下少年那麽簡單。

揮手示意子正進來,守仁真君笑道:“淩雲還沒來找我,你倒先來興師問罪了,小師侄如何了?”

“靈魂受創,一年之內當無法痊愈。”子正說完便定定站在那裏,好像就是來匯報這一句的。

守仁真君知她顧慮,便道:“無妨,想問什麽就問吧。”

子正淡淡瞥了眼那青年,青年似乎一開始就沒註意到子正的到來,一心撲在那棋局之上,遂道:“師父既然有心阻止柔師妹,為何不直接與她說。”

守仁真君沈吟著落下一子,一邊道:“以柔兒的性格,你以為我能說的動她嗎?”

子正皺眉道:“柔師妹很尊敬師父。”

“那說明你還不太了解你這個師妹。”守仁真君道:“再說我也沒想過阻止柔兒,那玄牝之書確實是最適合小師侄的功法,能不能得也是看她是否有這個緣分,子正你想多了。”

“可是如果放任昆侖那些妖行事,我擔心到時人妖兩族生靈塗炭,我們真的不阻止嗎?”再見到師尊不知要什麽時候,子正今天索性借機將一直以來的顧慮說出來。

面對自己的這位方正的大弟子,守仁真君格外的有耐心:“這世間從來不缺鬥爭,這是天道的一部分,我輩儒者不是要消滅鬥爭,而是要讓這個世界在鬥爭中長久地發展下去,就算沒有妖,人族的互相傾軋也不會停止。甚至於因為失去了可以制衡的對手而更加劇烈,以長遠來看,這是不明智的,所以我倒是寧願看見妖道更興旺一點。”

“但是萬一他們真的成功了,以那位被鎮壓十萬年的怨氣,只怕……”

“他們不會成功的。”

“您說過,這世上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守仁真君轉過頭來,笑著道:“如果真有你說的萬一,那也只能說明天道安排如此,到那時誰能說得準是禍抑或是福呢?因果總在變化,我們要做的就是在風暴降臨之時,守好這片世界。”

子正立在原地。 。若有所思。正當這時,一只沒動作的青衣少年突然落下一子,面上露出純然的歡喜笑容,向守仁真君道:“你輸了!”

……

而此時在另一邊,明心正承受著靈魂受創所帶來的折磨,折磨不在物理層面,有了子正夫子的仙藥她並不會感到太多的痛癢,折磨在於無論做什麽事情她都懶懶的提不起勁,似乎所有的動力都被一起留在那本書裏。

幾乎所有的修煉都需要神識,而明心現在靈魂受損,什麽都幹不了,無聊地發瘋,此時明心道寧願她廢了手腳,至少她還能看書。

閑極無聊的情況下,明心只有不停的打拳練劍…這兩項東西已經融入到肉體的記憶中,以前練劍還需要放空,現在好了,不用放,自然就是空的。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了半個月才稍好一點,子正夫子這些天又叫傀儡送給她兩次那種養靈液,在養靈液的滋養下,她的神識終於恢覆了一點,明心得以初步恢覆原本的閉關計劃——神識不能動用的情況下,就連劍術的進展都幾乎沒有實際效果,多半是打發時間罷了。

又這樣過了三個月的時間,這三個月裏,明心暫時忘了那本玄牝之書,專心地打傀儡、練劍,翻譯那本魚皮書。

明心的劍術依然沒有進展,現在的她像是進入了一個瓶頸,反倒是傀儡術這邊進展明顯,終於在消耗掉無數材料的情況下,煉制出了她的第一個二級傀儡,雖然依然沒有什麽實際作用,但考慮到短短的三個月時間從一級傀儡到二級傀儡,叫城裏的傀儡師協會那幫苦哈哈的傀儡學徒們知道也要驚呼不可能了。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