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2章 俠與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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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心連傳音也不用,只淡然地說道:“你只需要知道,只要你不想與我為敵的話,我對你沒有惡意,當然對你的小族群也沒有,剩下的……”明心把玩著那張泛著鮮紅血紋的白玉牌,斜睨了天星一眼,說道:“你還沒有資格知道。”說完徑直向著小巷的對面邁步。

天星的胸膛鼓動著,看著明心端正的背影,急促的呼吸慢慢平覆,兩年多來的點滴一幕幕浮現,是啊,自己其實一直生活在她的羽翼保護之下,不是嗎?雖然那時候她才只是一個淬體修士。

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他,有什麽資格去探聽她的秘密,又有什麽資格去面對那些拼死送他出來的同胞,去挽救他們脫離那個地獄?他的時間不多了……

天星的目光漸漸堅定,快步地追上明心,似是下了極大的決心,對明心道:“那種石頭,你還有沒有?”

明心深深地看著天星,緩緩道:“有。”

“但你願意為此付出什麽呢?”

天星的幽幽的雙瞳中如有火焰在燃燒,那是明心所熟悉的東西,妖族的血性。沒有任何猶豫地,甚至沒有問那力量的代價是什麽,天星聲如擲鐵:“一切。”

……

任何事物都是有兩面性的,昆侖石也是如此,對草木妖族來說,它可以是救命的良藥,也可以是致命的毒藥。

這其中的質變取決於量的變化,天星並不是一個天地生養出來的妖族,培育他們的人只是需要一個可以覆制的占蔔工具,他的誕生包含著大量人工催化的作用,所以他才能在短短的十年內就達到築基的修為,並且化形成功。

但是這種催化的代價就是生機的空耗和雕敗,再加上強行被後天賦予的占蔔天賦,這種雕敗就變得更快,即使是壽命悠長的草木一族也無法承受,這種生命本源的雕敗是不可逆的,所以在明心剛遇到天星的時候,他的生機已經瀕臨斷絕。

而昆侖石在這時,顯現了它神奇的作用,全新的力量融入血脈,從生命本源上的一劑猛藥,讓斷絕的生機得到延續,在這種情況下,只要有足夠的時間讓昆侖石的力量在體內發酵增殖,他的生機就能慢慢修覆,恢覆原本的長壽。

但這個溫和的過程註定是緩慢的,在此之前,天星的實力要遠比正常的築基修士要弱地多,修為也幾乎不可能進步,但是天星很急,他的時間或許很多,但是他的同伴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他迫切的需要力量。

要加快這個過程也不是沒有辦法,明心第二次讓他吸收昆侖石的時候已經得到了驗證,更多的吸收她的能量,能加快這個轉變的過程,甚至短期內因為外來力量的幫助,獲得實力的提升。

但那也是明心長期觀察之後判定的,不會對他本身的血脈特性產生改變的劑量,即使已經很保守,這個實驗的本身還是具有一定的危險性,再加量的話,固然能轉化地更快,但一定會對他原本的血脈造成不可逆的改變。

這種改變是顛覆性的,其結果不可預料,參考明心當初剛化形時的情況,身體重塑,力量大漲,但是也失去了妖族本身的天賦傳承,而有這種還算良好的結果是眾多的偶然因素造成的,與她作為生死草本身的血脈特性、當時特殊的時機都是分不開的。

而同樣的,甚至是更加激烈的轉變放到本身已經化形的天星身上會出現什麽樣的結果,或許瑤光能夠計算出來,但明心不是瑤光,她不是造物者,她只是一個連自己本身的奧秘都沒有完全弄清的傳遞者,她不敢為天星下這個決定。

即使那是他自己的決定。

所以白天的時候,在那條小巷中,面對著天星幾乎稱得上是絕望的決然,明心慫了,即使是慫都慫的那樣不坦誠,“那要看你的表現。”這是她的回答,面帶微笑,故作高深,完美的偽裝沒有任何人能夠看破,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心中的仿徨與恐懼。

她本以為在這個世界上,能夠讓她產生恐懼的東西已經不存在,是的,任何的敵人都已經無法壓倒她的意志,可是在那一刻起她才突然意識到,她的心中一直是恐懼的,這恐懼不是源於她,而是那些將命運背負在她身上的同胞們。

所以當她第一眼見到蘭馨的時候會嚇落荒而逃,所以她從來沒想過向天星坦誠自己的身份,所以她明明清楚地看到銀漪目中那刻骨的渴望,卻也終究沒有將她帶進這片廣袤的大世界。

原來,她一直恐懼著承擔責任,原來在她的心裏,她一直將自己描繪成一個獨行俠,她可以放肆地去為她的任何狂妄的理想去打拼,這條生命是她的,她有自由去選擇怎樣活,見到喜歡的,就去保護,見到不喜歡的,就去踏破。

明心不敢說她是什麽孤膽英雄,她的成功或許會成就很多,但根源還是在滿足了自己,而她的失敗也只會傷到自己,不背負因果,肆意灑脫。

然而這一條路,真的走得通嗎?她真的能做一個無牽無掛的獨行俠嗎?以一個獨行俠的身份,又能走到多遠?當她的失敗也同樣不僅僅屬於她自己的時候,她還能這樣肆意灑脫嗎?

如果不能,那麽她準備好了成為背負信任的那個妖了嗎?

擺在她面前的有兩條路,一條是繼續像現在這樣獨行,在隱藏中慢慢提升自己的實力,沒有負擔,風險很小,但勢單力薄,路阻且長,這是俠道。

另一條,就是團結一切的同盟,培育自己的力量,風險巨大,收益也巨大,這是王道。

這兩條路本沒有高下,明心也一直在二者之間徘徊,一方面密不透風的保守著自己的身份,另一方面不斷尋找著昆侖的蹤跡,明明一直密切的關註著昆侖石對天星的影響,但也一直沒有將這種實驗擴大。這其中的尺寸,她一直在小心的拿捏,說好聽些是折中出一個最優方案,說的刻薄一點,她一直在搖擺不定。

中城區的月色透過頭頂巍峨的浮城投下,人造的天空有些虛幻地模糊,暗香花影掩映下的小屋中,天星還在努力地修煉,明心好笑地搖搖頭,輕聲自語道:“臭小子,你倒是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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