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都離開C市的時候，曉木手腕的傷口剛愈合。

他北上追夢的那天，曉木到車站送他，說了些各自珍重的話，他金黃的頭馬上消失在人群中。

曉木回家的路上戴上他留給她的手表，他說這手表是他全身上下最值錢的東西，所以能保佑她掙大錢。

曉木紅了眼，C大的人說話好像也不見得漂亮，不過倒是挺實用。

雖然這些年曉木並未掙到大錢，但也衣食無憂。

曉木等在出口，尋找那顆金黃的頭，半天沒看到，她以為自己記錯了航班時間。

“曉木。”

渾厚無比的聲音，曉木順著聲音看過去，黑頭發的呂都正猛揮手臂。

曉木也揮動手臂回應。

坐上回家的車，呂都瞧見她還戴著他的手表，勾起嘴角壞笑：“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倆有什麽奸情。”

曉木擡手看一眼表，笑：“都怪你這表質量好，要是早點壞，我也能換了它。”

呂都：“花了三個月工資買的，質量能不好嗎！”

曉木諂媚道：“不然你再花三個月的工資給我換個新的吧？”

呂都防備地捂住錢包：“我們這隔了十多年沒見，你一見面就打我錢包的主意不太合適吧？”

曉木假裝傷心的垮下肩膀，呂都視而不見，倆人一路鬥嘴，不一會兒到了曉木家。

呂都甩掉鞋子馬上躺在沙發上。

“有沒有吃的，幫我弄點兒？”

曉木取了冰箱一袋面包遞給他。

“就這？”

曉木點頭。

呂都坐起身，咬了一口抱怨：“你這活的也太粗糙了。”

曉木坐在墊子上，看他一個接一個的吃，好奇：“你在飛機上沒吃飯？”

呂都使喚：“先幫我倒杯水，我慢慢和你講。”

曉木倒來一杯水，望著他。

呂都搖頭笑了笑：“你怎麽這麽多年都沒變，還是什麽都好奇。”

曉木吃驚：“我沒變嗎？”

呂都：“除了瘦了些，其他沒怎麽變。”

曉木敷衍的笑笑，林之予第一眼都沒認出她，她怎麽可能沒變。

呂都：“今天我能不能睡你這？”

曉木：“你不住酒店？”

呂都吃飽喝足又躺平，手墊在腦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六天都在酒店，聞到那個味兒就想吐。”

曉木湊近他問：“你現在很紅嗎？”

呂都白了她一眼，眼睛又望回天花板，“要是紅的話，能要你接機麽？”

曉木抱著雙腿笑，繼續問：“那你一天天幹嘛，還要住酒店？”

呂都：“接一些三流商演，有些人婚喪嫁娶也會請樂隊。”

曉木：“哎？喪禮也請樂隊？”

呂都一副她沒見過世面的表情：“不是所有人都覺得死亡是一件悲傷的事情，而且我們寫的也不都是喜慶的歌知道嗎？”

曉木被喜慶兩個字逗笑，下巴抵在膝蓋上，看他哪哪兒都新鮮、哪哪兒都神秘。

呂都：“你現在木匠幹的怎麽樣？我說你也趕快去換個智能手機，有時候看到有趣的東西還能給你發個視頻。”

曉木：“就那樣吧，最近在休假。不想用智能機，總忍不住要上網，會看到很多不想看到的東西。”

“也是。”

倆人悄悄的嘆氣，客廳接地的窗簾被秋風吹的晃動，他們沈默不語。

呂都就那樣在沙發上躺到了第二天早上，曉木買早餐回來時他弓著背坐在沙發上。

“你這沙發太軟了，睡得我腰疼。”

曉木找來碗筷杯碟，包子放入碟子，給他倒了一杯豆漿，自己倒了一杯清水。

“這又不是我的房子。”

呂都猛地喝掉豆漿，下了兩個小籠包。

“存夠錢買房了嗎？”

曉木歪頭算了算，“加上我媽打的錢，首付可能夠了，可我不想都花在買房上，萬一有個急用。”

呂都:“總不可能在這兒住一輩子，萬一你師父要收房子怎麽辦，萬一他要用房子怎麽辦？”

曉木沒想過這個問題，聽他這樣說不由得焦慮，要真的顧家乂急用這房子，她還真的沒個去處。

“那我看看有沒有四五十平的房子。”

呂都連續吃了八個包子，擦了嘴靠在沙發背上，“你休假都幹嘛？”

曉木盤坐在墊子上，手裏還捧著杯子，“我也不知道幹嘛，就在家休息好了。”

“起來，我帶你出去轉轉，整天一點社交生活都沒有，遲早憋出病來。”

倆人收拾了一下出了門。

呂都自從奶奶去世後不再回這座城市，曉木平時工作忙不願意在這座冷冰冰的城市上花時間。

他們像誤入了這座城市的人，每去一個地方都驚訝、感慨。熟悉的地方全變了樣，又像是入了別的城市。

經過C大A校區的時候，呂都驚嘆：“我靠，這裏和以前完全不一樣啊。”

曉木：“都十多年了，如果還一樣的話也挺沒意思的。”

轉了半天實在沒什麽意思，經過售樓中心時呂都非得拉曉木進去看看。

他們剛踏進門，一身正裝的工作人員馬上迎上來，殷勤周到地引他們入座。

桌上一堆資料，工作人員：“倆位準備看什麽戶型？”

曉木剛想說話，被呂都打斷：“都給介紹一下吧？我們也還沒有確定多大的。”

曉木沒有一定要買的打算，都看一看也無所謂，認真聽著叫小劉的工作人員介紹。

“我比較建議兩位買我們這裏偏大的戶型，像這個110平的就不錯，空間大小孩活動的範圍廣。”

呂都聽了居然指著另外一套150平的問曉木：“這個怎麽樣？”

曉木以為他開玩笑，打趣：“怎麽，你要給我買？”

呂都傲嬌地甩頭：“想得美，我的錢要留給我媳婦的。”

工作人員大概知道這單生意做不成了，沒了再繼續推銷的興致，起身對他們說：“倆位可以先看看，有什麽需要再叫我。”

呂都：“好好好，你去吧。”

小劉離開後曉木大笑：“你幹嘛裝有錢人？”

呂都：“不能讓人瞧不起，這是我……”

“木木？”

呂都被打斷，曉木往聲音的來源看。

覃岳欣和林之予正站在離他們五米不到的地方。

“真的是你？”覃岳欣踩著黑色的細高跟，走起路來卻非常快，曉木整個人還處於反應的狀態中，她已經到了跟前。

她旁邊的林之予也面無表情的靠近。

曉木局促地站起來，手捏著衣角搓了搓，尷尬地喊：“覃姨。”

呂都也站了起來，問曉木：“這是？”

曉木偷瞄林之予，不安地介紹：“這位是覃姨，這個是林之予，我以前的鄰居。”

呂都聽完禮貌地問好。

鄰居？這才過了幾天，他已經只是鄰居了嗎？林之予眼神越發陰鷙。

呂都手伸向林之予的時候，林之予只接觸了他的指尖，呂都這些年遇到過許多這樣對他的人，內心冷笑不語。

覃岳欣：“木木你怎麽這麽多年都不回家？”瞧瞧呂都：“已經結婚了嗎？”

曉木：“沒有沒有，這是呂都，我們……”

她的話又被呂都打斷：“阿姨，我們在準備，等買了房子裝修完再結。”

一直沒說話的林之予突然盯緊曉木：“結婚時要請我們這些鄰居嗎？”

曉木從他的話裏只聽到濃烈的諷刺，回憶起他扔掉她買的水果那一幕，碾碎的自尊心迫使她順著呂都的話繼續編：“如果你們有時間到場，我們當然歡迎。”

林之予忽然笑起來，眼神卻是冷的，“前幾天還單身，突然就有了結婚對象，也不怕被騙了。”

呂都沖林之予冷笑，細長的眼睛又陰又邪。

覃岳欣一巴掌拍在林之予身上，一來覺得兒子這話不禮貌，二來責怪：“阿予，你知道木木在哪兒？怎麽不告訴我？”

林之予：“你先問問她想不想讓我們知道她在哪兒？”

這樣下去場面太難堪，曉木怕無法收場，跟覃岳欣解釋：“覃姨，我和我媽一直在聯系，她可能忘了和你說了。”

覃岳欣音量增加：“什麽？你媽知道你在哪兒？”

“對對對。”

覃岳欣是個心軟善良的人，不想再為難曉木，心疼道：“你這孩子，怎麽這麽瘦？”

曉木撓撓頭：“可能是抽條了，看著就瘦了。”

覃岳欣：“那你們現在忙不忙？要不要我們一起吃頓飯？”

曉木張口就要拒絕，呂都再一次打斷她的話：“不忙不忙，我們今天都休假，阿姨您想吃什麽？”

覃岳欣：“你們喜歡吃什麽就吃什麽，阿姨我請。”

出於禮貌以及害怕，曉木還是看向林之予，沒想他直接別開了臉。

呂都對覃岳欣說：“我們剛剛過來時看到附近有一家日料店，阿姨您覺得怎麽樣？”

覃岳欣轉頭問跟在後面的林之予和曉木：“你們倆覺得呢？”

曉木等林之予講話。

林之予：“我無所謂。”

曉木：“我都行。”

呂都和覃岳欣似乎很投緣，一路上都在講話，曉木幾次試圖和林之予說話，都被他寒氣逼人的側臉打住了。

他們再見之後就沒有好好說過話，關系越來越僵，還不如這輩子都不見的好，這樣好歹她還能靠曾經那些金燦燦的記憶度過每一個平凡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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