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絕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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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大量陰魂送入輪回道,又施了個上古印將數百個魂魄沒有長齊的陰魂重新鎮壓後,蒼無君就走了。

他沒說去哪裏,沒交代任何人任何事,一言不發地走了。

爾嵐和司悟發覺他開啟移位門時,想上前攔下他,卻被神啟擋住。

“讓他去吧。”神啟說。

“可是念止……”爾嵐不放心地皺巴著一張小臉,連帶著對夫君也沒了好臉色,“那你說,念止怎麽辦?”

神啟一時無話,只沈靜地看著她。

爾嵐又氣又急,鼓著腮幫子惡狠狠瞪他,瞪了半天也不見他有開口的意思,她惱怒地抓起他的右手,用力咬了一口。等嘴裏嘗到一絲腥甜,才把他的手丟開,捏著袖口擦了擦自己的嘴巴。

“一群冷心冷肺的王八蛋。”她撇開臉,小聲嘀咕。

神啟垂眼,望了望手背上的血絲和口水:“你希望他怎麽做?”

“自然是徹底除掉臨涯那個禍害,把念止救回來!”

神啟靜靜地看了她半響後,轉向司悟:“你也是這麽想的?”

“是。”司悟毫不遲疑。

“一定要這麽做?”

司悟楞了楞,不知道父親為什麽這麽問。

爾嵐聽他悠哉游哉的語氣就氣不打一處來:“自是一定要這麽做!你也看到了,他三番兩次興風作浪,為害蒼生,枉他還是天生神明,竟如此作惡多端,濫殺無辜,這樣的惡神,眾生得而誅之,不殺不快!”

“既如此,為何眾生沒有殺他?”

“非是不想殺,是殺不了,便是你們這樣的大妖大神,不也屢次讓他逃了?”

神啟似是了然地點了點腦袋:“所以你們覺得,蒼無能殺了他,他就必須殺了他?”

司悟垂首,細細剖析父親話裏的意思。

爾嵐被他的問話噎了噎,梗著脖子叫道:“你們和臨涯有萬年交情,我可沒有,你們不殺,我自己去!”她略一思索,覺得勝算不大,拉過旁邊的兒子,“我,我帶著兒子一塊兒去!”

神啟依舊不慌不忙道:“你和司悟?你們是能找到臨涯,還是覺得自己真能殺得了他?”

“殺不了就被他殺,左右不過賤命一條,如今念止生死未蔔,我也不想活啦!”

神啟表情松動,眉心不受控制地跳了兩下。

司悟也低低喊了聲:“娘親。”

“你不想活了?”神啟怒極反笑,被她咬破皮的右手一把捏住她細弱的胳膊,縱是她吃痛地哼出聲也沒松半點手勁,“你和念止倒是要好,為了她,情願帶著兒子一起去送死,你可真是重情重義。”

“怎的?君上尚且能為了臨涯那個斷交數萬年的朋友不顧發妻生死,我為了我那唯一的朋友豁出命就不行?”爾嵐本只是一時氣話,被他一問反而較起真來,她一邊撒開司悟的手腕,一邊甩開神啟的桎梏,“你既舍不得兒子,我自己去便是,翻遍三界,就不信找不出那雜碎!”

說完轉身就跑,跑就跑吧,好歹身為天生妖獸,竟在情急之下左腳拌了右腳,在眾目睽睽之下摔了個狗啃泥。

明起,花語和陸坤三人見怪不怪,搖扇子的搖扇子,看風景的看風景,全當沒看見。

沈景之他們第一次見妖怪夫妻吵架,勸也不合適,不勸又覺得氛圍古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渾當沒看見處理。

神啟冷眼瞧著,沒有上前扶她的打算。

爾嵐平地摔了一跤,又尷尬又委屈,本來沒摔出什麽好歹,現在幹脆破罐子破摔,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嘴裏還罵罵咧咧:“好你個混蛋神啟,我才一百多歲就嫁你為妻,給你生兒子,這才過去多少年?兒子才兩千多歲你就對我冷鼻子冷眼,早知如此,當初就是你說破了天,也該讓我爹娘把你從我家山洞裏打出去,你愛找誰當媳婦找誰,我才不稀得和你這老古董過日子。”

沈景之先前沒了解過神啟和爾嵐的事,只是曾經聽念止提過兩句,她一直喊司悟小龍是因為司悟的年紀在龍族當中確實還小,按龍的年紀來算,頂多算得上是個青少年,得長到三千歲才算成年。

他咂摸著,爾嵐一百多歲就給神啟當了媳婦,婚後十幾年就懷了司悟,細細算來,她這個當娘也不到三千歲,會在地上撒潑打滾委屈打鬧似乎也符合她“少女”的身份。和她比起來,神啟這千萬年的妖獸可不就是老古董。

爾嵐那邊把臉埋在泥地裏哭得灰頭土臉,神啟只作沒聽見沒看見,臉色陰沈地站在一旁。當爹的不管,當兒子的不能不管。

司悟一個頭兩個大,把娘親扶坐起來,輕聲安撫:“娘親莫說氣話,師娘是肯定要救的,只是此事需從長計議,斷不可沖動行事。”

爾嵐轉頭撲到司悟懷裏,臉上的灰塵和眼淚全蹭在司悟胸口:“小龍,咱們不和他過了,娘帶你回龍脊山找外公外婆,再不見這個沒心肝的老妖怪了。”

鬧別扭回娘家可還行。

沈景之默默揩了把汗,心道妖怪吵架和凡人也差不離的。

明起對夫妻吵架的戲碼百看不厭,眼看著爾嵐抽抽搭搭開始前言不搭後語,才憋著笑拿扇子戳了戳神啟的後腰:“老妖怪,媳婦兒都要跑了還跟這兒賣關子呢?”

神啟冷哼,黑著臉走開。

花語貫是個會為人處世的,好戲看夠了,憑空幻出塊濕帕子,走到爾嵐和司悟邊上,細心地給小母龍擦拭一臉臟汙:“得了得了,一個窩裏睡了兩千多年的夫妻,哪能因為吵了幾句就鬧著回娘家?神啟你還不知道嗎?有嘴不會好好說話,全憋在肚子裏捂臭捂爛了他才高興,就一死變態,我們不和他計較。這事兒蒼無有自己的考慮,就算他不管,這不還有我們嗎?你忘了當初臨涯是被誰打得只剩一縷殘魂的了?誰說只有蒼無能對付他,我和明起,加上陸坤和你夫君,我們四個還能對付不了他?”

爾嵐將信將疑:“真,真的?”

“騙你幹嘛?不然你以為我們剛剛怎麽不和蒼無一起離開?”

“那你說,怎麽救?”

花語將帕子對折,換上幹凈的一面,繼續擦她另一邊臉:“一時半會兒的也找不到,我們先找個地方落腳,再坐下來慢慢商議,這兒烏煙瘴氣的怎麽聊?”他沖不遠處不省人事的盤黎擡了擡下巴,“那兒還躺著一個呢,總得先安置好再說。”

爾嵐氣也氣了,鬧也鬧了,偷偷掀眼瞧瞧背對這邊的神啟,嬌氣地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麽,聽話地點點腦袋,由司悟和花語攙扶起來。

最後選在於越的住處落腳,寬敞,房間多,雖然他們神仙妖怪不怎麽睡覺,私人空間還是需要的。

沈景之記掛著念止的安危,身體疲憊不堪,腦子卻清醒得不得了。司悟勸了他兩次,讓他先去休息,他都搖頭拒絕了,坐在客廳裏等明起幾人出來。

盤黎的情況不太好,但也不是太糟。

這兩千多年來,昆吾一直悉心照料著,只是盤黎心有執念,一直將自己困在幻象之中不願醒來。

昆吾希望他醒,是因為心裏有他。沈景之不記得前塵往事,對盤黎沒有多深刻的手足情,他希望他醒,多半是因為有事要和他確認。

雖然現在臨涯已經浮到明處,他的目的也顯露出來,但關於當年的事,沈景之想徹底了解清楚。興許對付臨涯時能派上用場,就算不行,也算給了凡黎一個交代。

不明不白地死在自己親大哥手裏,要是凡黎也有十根靈骨,保不齊也和念止一樣被刺激得入魔了。

所以昆吾跪下來求神啟和三位神君助盤黎蘇醒時,沈景之也出言求了兩句。

陸坤說能試試,願不願意蘇醒看盤黎自己。然後他們就同昆吾一起,進了盤黎暫住的客房。

沈景之幾人坐在客廳裏,耐心地等。

他沒抱太大希望,兩千多年不願意醒,沒道理今天就願意了。估計是個漫長的過程,沈景之想。

他心裏正轉著這個想法,不多時就見爾嵐站在二樓欄桿邊沖他們招手:“醒啦,要見你呢。”

話是對著沈景之說的,沈景之驚訝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見我?”

“嗯,把所有人都趕出來,指名道姓要見你呢。”

“指的哪個名?”

爾嵐奇怪地瞅著他:“凡黎呀,不就是恩公你嗎?”

沈景之納悶地上樓,在門口見到神色覆雜的昆吾,只一眼就把視線錯開,進屋把門關上。

他沒立即靠近床邊,站在門口打量了一陣,見對方臉上掛著和煦的微笑,不似剛才在毓秀山那樣邪氣,才緩步走過去。

床邊有把實木椅子,他拉開坐下,張了張嘴,突然不知道怎麽稱呼合適,幹咳一聲,直接略去稱呼:“你找我?”

盤黎也在打量他,從他拉開房門開始,視線一直凝在他臉上,直把沈景之看得不自在了,才笑著低下頭看搭在腰腹上的被子:“我就是想看看你。”

沈景之抿了抿嘴,選擇開門見山:“那一世,你為什麽殺凡黎?”

盤黎微楞,隨即反應過來,這雖是凡黎的轉世,卻不記得前世的種種了,對他冷淡些也是應當的。他苦澀地笑笑,緩聲道:“我希望你活下來,就算是以輪回轉世的方式。”

“懾東軍和鎮南軍的事,你真的一點也不知道?”

“我……”

沈景之心底發寒:“怎麽?不想承認?”

盤黎頭垂得更低,默不作聲。

“要我替你說嗎?”沈景之似笑非笑,黑眸裏透著刺骨的寒。

“……”

“那我說了?”

盤黎依舊不答。

“算了,我突然又不想說了。”看盤黎的反應,沈景之就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離十,他站起來抖了抖褲管,徑直開門出去。

昆吾席地坐在門邊,沈景之視若無睹地從他旁邊走過,走到樓梯口,偏頭瞧見他還坐在那兒一動不動,一肚子邪火沒處撒,開口語氣不甚友好,說陰陽怪氣也不為過:“想見就進去,裝什麽無言以對,好像誰比誰幹凈似的。”

昆吾錯愕地轉頭看他。

沈景之火氣更盛,啐道:“真他媽絕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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