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北陳舊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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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那人又當著兩位夫人的面說了一番求親的說辭,二夫人滿意地連連點頭,恨不得替嫂子答應下來。大夫人心裏自是滿意的,但此人身份還需仔細盤查一番,是以只留人吃了晚飯,多的並不提。

盤黎觀那二人氣度不凡,見識廣博,不論家國大事還是民間趣聞都能侃侃而談,站在兄長的角度,有蒼無這樣的妹婿自然不錯。現下他們家也不缺家世顯赫的女婿,只要蒼無身份沒有問題,將秀黎嫁給他也未嘗不可。

凡黎和於越卻不太樂意,一個為章須著急,不願妹妹遠嫁,一個怕秀黎上當受騙,看蒼無的眼神時刻帶著警惕。

作為當事人的秀黎沒有表態,偶爾和蒼無說幾句話,並不刻意疏遠或親近。

天色漸暗,蒼無攜弟弟起身告辭。盤黎、凡黎和於越三人出去送客,秀黎被兩位夫人喊到屋裏,拉著她一陣逼問昨日雲水寺的事。

秀黎只說:“就是賞花時無意碰上的,他許是瞧著我好看,過來和我說了會兒話,玉姐姐她們都在旁邊看著呢,沒做什麽出格的事。”

“許是瞧著你好看?”大夫人笑吟吟地在她額頭上戳了戳,“怎的這般沒皮沒臉。”

二夫人卻想起她回到禪院時手裏拿著兩支珠花:“那珠花,可是他送的?”

秀黎往桌上一趴,漫不經心道:“嗯,說是生辰禮,我瞧著好看就收了。”

“你呀!哪有一見面就收人禮的?”大夫人在她胳膊上輕輕擰了一下,過會兒又說,“收了也好,收了才有今日這一出,他定是以為你也有意才來提親的。”

“我並未想那麽多,昨日好些人知道是我生辰,認識的不認識都來送禮,長臨城裏隨便掉下塊瓦片都能砸到一片顯貴,我不收豈不拂了別人臉面?我看他穿得人模人樣,還道是哪家的貴公子,禮物又合心意,便道了謝收下。”

二夫人牽過她的右手,細細打量她手腕上做工精細的手串:“這紅晶珠長臨城中不常見,可也是他送的?”

“是章須哥哥送的。”

“原來是三殿下。”二夫人不經意望了眼大夫人,“聽說他今日也陪你去後山相看了?”

“他同太子哥哥一起來的,來了只管應付那些世家子,哪有時間陪我相看?”

他哪是陪你相看去的,分明是想被你相看。大夫人心想。

只是陛下忌憚淳於家,三皇子是嫡出,此番還按住不提不知是不是陛下的意思。也罷,看秀黎的樣子只將他視作兄長,三皇子雖是不錯的女婿人選,卻不是非他不可。

轉念一想,今日來提親的那位除了家世,倒沒有哪一出及不上他,秀黎也樂得和人搭話,俊男美人,一眼看去是極登對的。

“這位蒼公子,娘親是挑不出半點不好,等你二哥派去的人回來,明說這個人清白幹凈,娘就請他來府裏做客,將你們的親事提一提,再寫一封家書送到北邊與你父親知會一聲,你看如何?”

秀黎呵呵輕笑:“他要是反悔了呢?”

“胡說!我瞧他舉止端正,斷不會是那等三心二意的人。”

“再說吧。”秀黎站起來,從漆木盤裏拿了塊糕點就往外走,“前面亂糟糟的,我且去瞧瞧那些不長眼又在鬧騰什麽勁,娘親和嬸娘再聊一會兒就去歇著吧,趕了半天路想必也累壞了。”

說完就推門出去了,候在門口的丫鬟青璃埋頭跟上。

她離開不到半個時辰,前廳又聚了十來個人。

在門口就見她二哥臉色陰沈,大哥也憂心忡忡,於越並幾位鎮南軍副將垂首站在一旁,俱是神色不虞。

“出事了?”她走進去。

一眾副將沖她抱拳喊道:“小將軍。”

秀黎負手走到凡黎旁邊,底下站著的都是他的副將:“你的兵惹事了?”

凡黎不想多說,隨手指了下董其心:“你來說。”

“是。”董其心頷首,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下午孫世吉奉命護送新和七皇子與三公主入宮面聖,在長度門與監門將軍趙覆大打出手,鬧到陛下門前,趙覆的人一口咬定孫世吉不肯下馬,他們百般勸阻他仍舊堅持騎馬進宮,還……還出言諷刺趙覆就是一個看門的走狗,根本沒上過戰場,算什麽狗屁將軍,陛下聽後龍顏大怒,並不給我們的人說話機會,那新和皇子和公主是兩個怕事的,只說離得遠並不清楚事情原由。孫世吉被打了五十軍棍,剛從宮裏擡出來,身上沒幾塊好肉,現在昏迷不醒正迷迷糊糊說胡話呢。”

孫世吉,凡黎的得力副將之一。

秀黎是知道此人的,最是規矩穩重,到長度門不下馬還與人起沖突這種事,若是王必她可能信七分,發生在孫世吉身上絕無可能。

王必憤憤不平地啐了一口:“趙覆那小子,仗著妹妹是宮裏的寵妃才撈著這麽個美差,不知道收斂還敢上躥下跳,現在都欺負到咱們鎮南軍頭上來了,狗娘養的。”

妹妹是寵妃……

秀黎搖頭嘆息:“陛下還以為自己的心思藏得多深,卻是連個深宮婦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凡黎冷笑:“他這是敲打我呢,恨不得我也是個女兒家,借口女大當嫁把我的兵符也收走,催我去嫁人。”

發生這樣的事,盤黎也惱怒,只是性子更謹慎些:“凡黎,小心隔墻有耳。”

“我在自己家還不能說兩句實話?”

“凡黎!”

“知道了知道了,不說就是。”凡黎拉了把椅子,坐下一言不發。

秀黎問:“可給孫世吉送了傷藥過去?”

董其心道:“送過了,特地去城外將李軍醫請了來,孫世吉此番雖無性命之憂,只是脊骨受了大損,沒個半年養不好,便是能下床走動了,恐怕也不能上陣殺敵了。”

“是我們淳於家連累了他。”秀黎又是一聲嘆息,繼而問,“陛下都說了什麽?”

“陛下發怒罵了一通,讓個小公公來府裏傳話,說我們將軍治下不嚴,宣他明日一早進宮說話,還有……”

“還有什麽?”

董其心咬緊後牙,聲音裏的怒意愈發明顯:“陛下還說,漯合二十部近來蠢蠢欲動,二皇子後日便要出發去東部,讓小將軍明日帶上周恕、岑啟幾位副將一同進宮,與二皇子碰個頭,做好交接,說是不希望看到懾東軍中出現認人不認兵符的將士,要在出發前就絕了他們不該有的想法。”

王必恨聲:“那些文官懂個屁的行軍打仗,成天只知道紅口白牙溜須拍馬,二皇子的本事,當個副將都不夠格,到他們嘴裏就成天生將才了,陛下也是老昏了頭了,竟讓他領兵禦敵,到時候若是……”被凡黎瞪了一眼,不敢繼續往下說,別過頭去自個兒生悶氣。

盤黎拍了拍凡黎的肩膀:“先讓他們回去歇著吧,具體怎麽做明日你與秀黎從宮裏出來再做定奪。”

凡黎頭疼地揮揮手:“去吧。”眾將還想說些什麽,董其心搖頭示意,便都將話咽回去,抱拳行禮後退了出去。

秀黎沈吟,須臾看向於越:“你親自跑一趟,把周恕和岑啟他們叫來,我在偏廳等著。”

於越應下,領著兩個小兵去了。

月中旬,月亮圓滿亮堂,秀黎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忽然問:“二哥,你派去林州的人什麽時候回來?”

“下午才走,少說也要三五天。”凡黎回她,等反應過來她問這話的意思,嚇了一跳,“你真看上那個什麽蒼無了?”

秀黎不語。

他走到她旁邊,抓著她的肩膀把人轉過來:“你可想清楚了,那小子就一做生意的,常年四處奔波,你嫁了他要麽跟著他勞累,要麽在家裏獨守空房。現在兵符交出去了,陛下對你應該是放心的,嫁人的事咱們不急,多挑挑,反正你都十八了,不急這一時。”

秀黎鼓了鼓臉,納悶道:“你不覺得他很適合做我夫君嗎?”

“哪裏適合?”凡黎氣上加氣,“你看他臉白得跟梨花瓣似的,哪有半點男子氣概?和你站一起,哪個是夫君,哪個是娘子?”

盤黎哭笑不得:“蒼公子只是膚色白了一些,哪有你說得這麽不堪?”

秀黎瞄瞄二哥的臉:“我看他也沒比你白多少,怎的,將來你娶親,與我那二嫂子站一起,別人也分不清哪個是夫君,哪個是娘子?”

“你——”

“氣多傷身,氣夠了抓緊回去歇著吧,明日一早還要進宮面聖呢。”說著負手走了出去,領著青璃去了偏廳。

“大哥,你看她!”

盤黎目光隨那抹水紅的身影移動,眸色幽深:“秀黎說的沒錯,目前來說,蒼公子是最合適的人選。”

凡黎何嘗不知道,比起皇子和官家子弟,一個無權無勢的市井小民最讓皇帝放心:“就是要嫁個普通人,難道長臨城中沒有嗎?那可是林州,還是鄉下,秀黎在家驕縱慣了,嫁去那種地方,受了委屈連個訴苦的人都沒有。”

“我們淳於家,不知能在長臨立足多久,說不定……林州雖遠,卻是個不錯的落腳地。”

凡黎想反駁,可心裏清楚大哥說的極有道理,於是舌尖一卷,把話咽回肚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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