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懾東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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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師叔說話也不說清楚,丟下一句情況不妙就去其他屋喊人了,沈景之以為汪澤洋和葉彰受傷了,著急忙慌奔下樓,兩人好手好腳的坐在飯廳裏填肚子。

司悟過了二十多分鐘才下來,像是掐好了時間,他剛進客廳坐下,葉彰和汪澤洋緊接著也進來了。

鄔源獨坐一把實木椅,四師叔侍立在側端茶添水。杯蓋擦過杯沿發出細微的摩挲聲,長輩不說話,小輩自然只有等著的份,鄔源抿了一口清茶,將茶杯放到桌上,示意老四坐下,才道:“東郊那邊到底怎麽回事?”

汪澤洋一知半解,沒看出什麽門道,具體情況都是小師叔路上給他透露的。現在師爺問起來,自然也是小師叔回話。

葉彰一向言簡意賅,九個字高度概括:“陰魂躁動,鎮魂印不穩。”

小師叔的說話風格和司悟、念止那倆四界來的很是相似,總要人往深裏多問幾句才能搞清楚前因後果。

陰魂和鎮魂印沈景之都聽過,只是了解不深,豎著耳朵等說明。

“陰魂?”鄔源皺眉,“多少數目?”

“不下萬數。”

“那鎮魂印是?”

“上古封印。”

眾人皆是一愕。

“上古?確定沒認錯?”

鄔源並幾個師叔是詫異,沈景之幾個小輩資歷不足,尚未接觸習印,只光聽名字就覺得不簡單。

“沒認錯。”葉彰肯定道,不知是有意無意,往司悟那邊看了一眼,司悟似有所感,也擡頭看了他一眼。目光短暫相交,一瞬錯開。

沈景之看著粗枝大葉,實際心細如發。葉彰和司悟的小動作沒逃過他的眼睛,這不是他們第一次偷偷摸摸對視,可能人家是光明正大,只是在他看來有點偷偷摸摸的意思。大約是從他們一起去了萬足山之後開始的,萬足山應該是去了的,打探情況恐怕只是順帶,摸清對方底細才是主要目的。

也許他們還談了條件,達成了什麽不為人知的隱秘約定,不出意外這個約定和念止有關。

沈景之總覺得葉彰是知道念止真實身份的,甚至比念止自己還要清楚。這感覺來得莫名其妙,毫無根據,但很強烈。

要說沈景之特別擅長什麽,一是跑路,二是直覺。一旦他某種感覺特別強烈,那麽那件事有九成會應驗。

念止的真實身份,念止不是念止,又會是誰?

小師叔所知道的,又是哪個念止?

還有司悟,念止一再強調他現在唯一能信的只有司悟,他和司悟之間,究竟存在何種關系?

這一個多月,可以說是沈景之二十一年來過得最累的一段日子。心裏每天都塞滿一肚子問號,害怕那個幕後黑手突然跳出來,擔心因為自己的緣故連累身邊的人。一想到敵人躲在暗處對他們的一舉一動了若指掌他就後背發涼,每天夜裏還要被噩夢折磨著醒個三五次。

他有時候想,那殺千刀的傻逼玩意兒最好立馬出現在他眼前,要殺要剮給個痛快,大家真槍實彈拼個你死我活。有時候又想他好不容易熬到大學畢業,有許多有意義的事等著他去做,大好的人生等著他去享受,就這麽死了實在劃不來。

一堆子破事兒。

“萬數陰魂,上古鎮魂印,萬數陰魂,鎮魂印,陰魂……”鄔源喃喃重覆。

譚志遠忙問:“師父可是有什麽線索?”

“談不上線索,只是一些猜想。”

“您快說。”

“可能,和北陳古國的舊事有些關聯。”

如今的北陳市,在兩千多年前,是古國北陳的都城所在。

北陳國地勢平坦,土壤肥沃,物產豐美,疆域雖不及大興、朝衛兩國廣闊,卻因天然的地理優勢讓百萬國民安居樂業,也因此招來周邊各國虎視眈眈,邊境常有鄰國滋事,連年戰事不斷。

北陳自開國以來,重武輕文,多名將奇兵。淳於一族隨□□推翻前朝,掃平各方勢力擁新皇登基,當之無愧的開國功臣。淳於族人不論男女皆習兵法,練武藝,將才輩出,最是驍勇善戰。到安和年間,更是出現四位淳於將軍同朝論功行賞的奇事。

淳於老將軍淳於長勝鎮守北邊,其弟淳於長青固守西部,二子淳於凡黎在南邊,幼女淳於秀黎守東邊。短短五年,使北陳疆域擴大一倍有餘,來犯三國朝衛、高安、新和陸續遞上降書,只有東部漯合二十四部硬撐一口氣。

最後一役二十四部聯合餘下十二部,並尋得另一大國大興援助,集結大軍三十八萬,來勢洶洶。淳於秀黎的懾東軍不敵,十萬將士命喪沙場。

漯合人迷信,篤定怨魂厲鬼必會報覆,恰有高人游歷路經漯河部落,遂求高人將懾東軍魂魄鎮壓在此。

“封印並非一勞永逸,如果印下鎮壓的真是北陳將士的陰魂,現在已經過去兩千多年,且陰魂數目眾多,怨念深重,縱是上古鎮魂印,恐怕也快壓不住了。”

譚志遠凝神聽著,北陳在歷史上是個輝煌傳奇的朝代,世人或多或少都有了解。

北陳的統治持續九百五十多年,歷經二十六位帝王而覆滅。相比起皇族東方氏在歷史長河中留下的濃墨重彩,淳於氏在安和年間,也就是北陳第三位帝王安成帝登基後,因兵權過大而被新帝忌憚,在皇權的不斷打壓下終於退出政治中心,僅在北陳史書中留下寥寥幾筆。

滿門忠烈,守疆衛國,最終落得個如此下場,讓人無限惋惜。

葉彰的關註點在別處,壓下心頭異樣,他馬上挑出疑點:“上古鎮魂印需天生神明血氣加持,凡人修為再高也無法下印,按您的說法,懾東軍和漯合一戰中,有神明插手?”

神自詡超然脫俗,一向不肯插手凡塵俗事。輪回轉生之道凡人不清楚,神不會不知道,哪會因為漯合人求助就將數萬無辜陰魂鎮壓下來。

漯合一役,果然沒那麽簡單。

鄔源淡然輕笑:“我也只是猜測。”

沈景之一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又是考古專業出來的,對北陳的大事年表簡直背得滾瓜爛熟。淳於一族算歷史上有名的將門,他曾經做課程作業還專門分析過安和年間淳於四將同朝的盛況,著重分析了這家的長子淳於盤黎。

這人吧,爹是將軍,叔是將軍,弟弟是將軍,妹妹還是將軍,就他一朵奇葩,一門心思撲在讀書習字上,走了文官路子,到死也沒混出什麽名堂。可能也是因為如此,淳於四將最後都沒什麽好下場,就他落了個“下落不明”。和戰死沙場,血肉模糊比起來,下落不明這個詞看起來可愛多了。

如果鎮魂印下真是懾東軍陰魂,他倒很想提一個出來問問,淳於盤黎的下落不明偏向好的一面,還是壞的一面。是告別官場,帶領族人退居鄉野安穩度日了,亦或被皇室秘密處決,斷了淳於主支的最後一脈。

汪澤洋平素不愛歷史,對於北陳古國也就知道現在的北陳市是它曾經的國都,什麽皇族東方氏將門淳於氏,平時聽到恨不得閉耳朵。頭一次正正經經聽了一段古國舊事,發覺沒想象中那麽枯燥乏味,反倒勾出點興味。也不敢對長輩問東問西,還顯得自己學識淺薄,等長輩陸續散了,才拉著沈景之問。

“那北陳古國後來怎麽樣了?”

要是嘮這個,嘮個三天三夜也嘮不完。非要說最後怎麽樣無非兩個字——滅了。被滅之前,二十六位皇帝,數十位忠臣名將,單拎出來都能拍一部精彩的五十二集大型古裝連續劇。

沈景之正尋思要怎麽給他總結歸納,才能將北陳的輝煌盛世描述得恰到好處。旁邊小師叔點了支煙,吸了一口後沈聲道:“改朝換代,時過境遷,歷朝歷代都一樣。”

杜煦微訝:“小師叔怎麽這個點抽煙?”他一般早上起床抽一支,其他時候煙很少帶在身上。

司悟不喜煙味,剛好又坐在葉彰旁邊,神色不耐:“你又煩什麽?”

“你別管。”

沒否認。

所以的確在煩什麽。

看來小師叔抽煙不是嗜好也不為消遣,在於排憂。

幾人在客廳坐了沒多久,鄔源和譚志遠換了外出的行裝,說東郊那邊非同小可,要親自去一趟。

汪澤洋不放心,又是幾萬陰魂,又是上古鎮魂印,他之前不知道是什麽還覺得無所謂,知道了就一陣後怕,連忙站起來:“我陪師爺和師父去吧,有個照應。”

葉彰卻抖抖煙灰,語氣不鹹不淡:“多加小心。”

鄔源不介意他沒大沒小的態度,視線在屋裏幾個小輩身上掃了掃,重新回到葉彰身上:“老四老五有別的安排,老六腿上有傷,你沒事帶小的幾個出去轉轉。”

“嗯。”

汪澤洋蹭地起身:“我去開車。”

被葉彰按回去,等鄔源和譚志遠出門了,才笑著解釋:“你去了,他們還要分心照顧你,真遇上事兒反而麻煩。”

汪澤洋也不覺得他說話直接,只當自己欠考慮了:“小師叔說的對。”

小師叔今天心情不好。

沈景之觀察半響,得出以上結論。

“你們想出去轉轉嗎?”葉彰抽完最後一口煙,按熄煙蒂,隨口問。

連夜趕路,補了三四個小時的覺被叫起來吃午飯,然後又下來聽了一通歷史故事,誰有那個閑心出去受罪,都搖頭謝絕了。

剛好葉彰也不想出門,擡眼看向樓梯口:“她還在睡?”也不知道是在和誰說話。

那個“她”倒是大家都心知肚明。

沈景之看司悟沒有想搭理的意思,順口回答:“剛才醒過兩小時。”

“太久了。”

“是啊。”

葉彰沒再說話,站起來直接上了樓。

司悟冷哼一聲,也上了樓。

三角戀?

兩男爭一女?

乖乖。

沈景之一骨碌從沙發裏滾起來,滑不溜秋跟上。

作者有話要說: 標簽裏帶了前世今生,現在前世的事開始冒頭了,誰對應誰後面慢慢交代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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