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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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燕茹在醫院躺了整整一個月,其間因大出血轉院一次,她渾渾噩噩,過得糊裏糊塗。醫生說身體遭受重創,腦子只是輕微腦震蕩,並無大礙。家屬不滿,多次要求X光,CT,核磁共振……高科技手段一再印證醫生沒有騙人。方燕茹更像是精神萎靡,無藥可治。

出院前一天,郝春風來看方燕茹。方燕茹抱著他大哭,說你怎麽現在才來?郝春風驚詫,我都來過多少次,你不是睡著就是犯迷糊。郝春風林林總總說了一大堆,方燕茹這才知道,陪著自己,來看望自己的人除了家人還有這麽多外人,幾乎胡同老街坊們都來走過一遭,他們見識半死不活的一個,感覺特像瞻仰遺容吧?方燕茹撲哧一笑,對郝春風照例撒嬌胡諏起來。看到這樣的方燕茹,郝春風心靜也心皺,隱隱地惆悵。大家因此決定,她可以出院了。

回到家,屋子看上去煥然一新,實際就是做了大掃除,窗明幾凈,豁亮造成的視覺沖擊而已。

婆婆一家是笑顏可掬的,也是冷若冰霜的。都說方燕茹需靜養,帶小二多多回官園過完剩下的一周,她就別操心了,開學後還有的是操不完的心,現在就當放長假好了,好好放松放松。方燕茹預感到婆婆會不愉快,所以真看見不愉快也沒那麽忐忑,這胎是老來的意外,都看得重,失去了當然都難受。

茹果熬了一鍋麻食,他在高原支教學會了做這個,夫妻這麽久頭一次給方燕茹下廚,方燕茹嘗到溫馨。

“好吃嗎?”

“嗯。”

“多吃,以後吃不到了。”

方燕茹眼睛裏升起問號。

“我,要去貴州,和朋友搭夥……試試看……”茹果交給方燕茹一個USB:“財產明細都在裏面,放心,都是清白的。”

方燕茹眼裏的問號變成驚嘆號。

“二多多,我已經盡力,現在的,是他最好的結局。”

“二多多怎麽了?”方燕茹咽下口水,終於能發聲。

“三年。”

“什麽?”方燕茹腦袋嗡地一響,兜兜轉轉,馬上又卡住,經過定格在那天的毆鬥事件,救護車,六醫院,這些字眼像流水,湍急地流進方燕茹的大腦。

“你一直不清醒,他不聲不響幹了蠢事,劉立本殘了。”

“姓劉的活該,他還殺了我的孩子,他才是罪犯,”方燕茹嚶嚶啜泣,身體裏積壓的水分都化作淚水汩汩而出,體內的積怨像火藥般充足,只等點炮仗的來點著。茹果是來點炮仗的。方燕茹聲聲血,字字淚:“他犯的罪多了去,他威脅恐嚇,他私自傳發他人不雅照,詆毀他人名譽,他是罪犯,他以前就是罪犯,他就沒做過好人……嗚嗚嗚……二多多,嗚嗚嗚……二多多……”

方燕茹哭哭停停,停停哭哭,從日上三竿持續到日落黃昏。方燕茹自始至終一個姿勢不變,待到腦內的仇絮擇清,波及茹果時,才震動一下,淚眼婆娑中看到的茹果,寒光凜冽。

“都是你,所有的不幸都是因為你。”

“這是你想要的?老公身敗名裂,弟弟進牢房,以後兒子沒臉做人?還有一個連光都未見就被攪成稀巴爛的!”茹果的怨怒比日盛,盛氣淩人。

倆人為逝去的孩子萎頓很久。天色已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沒有一個有意願去開燈。

“媽不高興不是因為孩子沒了。”方燕茹在倒帶,在回憶。

“我是停薪留職。”好久,茹果才接話。

方燕茹想茹果能多說點兒,說說這一個月裏他的起伏,一個月前他肯定不是現在的面貌,現在是事已至此,還有什麽好說的。

“是我那封匿名信?”

“誰教你的?”

“我自己的主意。”方燕茹嘴硬。

“那文風就不是你的,那內容就更不是你知道的。”

“你哪來那麽多錢?替她盤生意,替二多多補窟窿,替……”

“胡說八道……”即使在如此黑沈裏仿佛也能看見火光四射的刺眼。

晚風習習,夏末初秋的夜晚,漸漸降下來的溫度,也在慢慢降低二人之間的火藥味。

“我想不通,匿名信裏的內容跟你沾不上邊,她是行賄讓他外甥進的名校,頂多受賄這層到學校教務長,或是小學校長,東城又不是你分管的片區,七繞八繞都繞不到你那裏……”方燕茹的意思明擺著妒忌,傷心都到這步田地,茹果還有心情為那小情人據理力爭。

“信上的內容無錯,但是她行賄的錢不是我給的,”茹果沈吟良久,呼出一口氣:“那孩子進名校是我關照的。”

方燕茹冷笑,心說解釋半天還是逃不脫幹系,那還解釋什麽。

“進校和行賄的事情有時間差,行賄是最近的,不是為了進校,是為了學校的裝修招標工程。”

方燕茹發懵,有不好的預感。

“錢是宛樹藝那邊出的,紀檢順藤摸瓜,他,開除公職和黨籍,如今在等待處理。”

“叛徒——大垸子,冬青啊……”方燕茹眼冒金星,心裏瓦涼瓦涼的,嗚嗚咽咽。

“你不說我都猜得出誰教你的,你一個心理分析師,聽好讀言情小說的小巴拉子指揮,說出去叫人笑話不笑話?你自己就不會動動腦子?”茹果嚴厲地呵斥,令方燕茹想起他曾形容過的郝冬青就是愛寫矯情文字的小丫頭片子,那個時候是可愛的小丫頭,現在是眾矢之的。

“你不是說了就喜歡和沒腦子的過日子嗎?”方燕茹依舊嗚嗚咽咽。

“對,你不僅沒腦子還是行動的矮子,那是從前的你,那是最好的,最適合我,最適合這個家的你,你瞧瞧你現在,你,你們整出一堆屎來,還敢趾高氣揚,我真不知道你們這些女人哪來的底氣!”

一頓搶白後,方燕茹只剩下哭。雖然還有很多細節搞不明白,但是搞明白能做什麽,什麽也拯救不了支離破碎。

過去很多時日後,方燕茹也記不起那晚她和茹果是否睏乏過,好像一整宿,從身體到心靈,都像木乃伊般死氣沈沈,麻木不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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