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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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還是晃晃悠悠地上,不然幹嘛呢?二多多說起孟庭芳,方燕茹想著真有恍如隔世的感覺。孟庭芳說到做到,決絕的話後就沒再來過小院,胡同裏也隱沒,想起時,以為此人離開江湖好久矣。裝修後,應該叫她來撮上一頓熱鬧的。

方燕茹趴陽臺望天,晴空萬裏,回頭看,小二多多鉛筆,橡皮,短尺,還有作業本什麽的一股腦兒扔書包裏。

“小二多多——”

“爸爸說可以的,只要用時找得到就行。”書包撂地上,還壓著亂七八糟的廢紙和……方燕茹眼疾,看見轉筆刀的套子打開,小二多多的胳膊肘就要蹭到。

“快,快……”方燕茹能呼出的就是這個指向不明的單字,筆屑終於還是灑滿地……方燕茹懊惱:“可以,可以什麽,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小二多多跑了,跑出去玩,一直就是馬馬虎虎地讀書,認認真真地玩,被老子縱容,被老人包庇。方燕茹不想收拾,夏天了吧,人懶洋洋,能不做的不做,該做的也不做。樓下一票走過,跑過,騎過的人裏,她等著兒子沖入其中……此時,一件白底蘭花水墨圖案的短袖衫分外紮眼,穿著之人也正擡頭望,四目交投,都手指點著對方……

“庭芳——”方燕茹招手。

孟庭芳跟方燕茹揮手,小二多多就沖過來,孟庭芳一路喊著慢這點兒小心車,走進方燕茹家的樓門。

“這色兒選的不敞亮,灰不灰藍不藍的,冷,我看了那麽多家裝修,還是過去的四白落地最好,夏天涼爽,冬天瞅著也不冷,現在的人費盡心思搞創意,就是搞不自在。”孟庭芳各屋轉悠,衛生間的抽水馬桶也不放過,仔細看,仔細捉摸。方燕茹喊她洗洗手吃些點心瓜果,她衛生間裏磨嘰開,問她怎麽了?找盆,洗手臉盆。

“行啦,庭芳,我這兒不搞那個,池盆就是用來幹這活兒的,活水,必須用活水洗才幹凈。”

“活水,你小時候上公廁茅坑兒,哪次不是十天半月坑兒裏冒尖兒汲糞車才來。”

“哎喲,惡心死了,你那麽大火氣做啥?”方燕茹不想跟孟庭芳衛生間裏無休無止,轉身到廚房開冰箱挑水果洗切。

“兩碼子事,你說的洗漱,我說的是沖馬桶,”孟庭芳追進廚房,就傍在方燕茹身旁邊看邊說:“你不知道節約,我就不信你婆婆也這樣,我們一個時代過來的人哪個不是……”

“是,節約,特節約,節約的結果就是浪費,菜葉子水,生肉的血水,刷鍋的油水全進便池,嗯,還有她洗手的肥皂水,本來那馬桶能用個三年五載的,一年內就報費了……搋子都折了好幾根,疏通管道的公司都說沒見過這麽可怕的管道,哪兒有管哪兒有道啊……裏外裏,您算算,材料,人工使費,節約了嗎?”方燕茹手裏的草莓,葡萄,香瓜洗了又洗,只要話不完結,她的洗滌工程也剎不住閘,全然忘了自己要幹嘛。

“一準是有了。”孟庭芳篤定地看著方燕茹。

“什麽有了?”

“別跟我面前偽裝無事,也別跟我這兒哭天抹淚,叫你們當家的轉戶口,不在我地界,輪不上我管你,如果留在這兒,別叫我難做,”孟庭芳嘻嘻笑,笑得那麽不清不爽:“頭一眼就看出來了,瞧你那大臉巴子黃的,跟大冬天的漚白菜似的。”

方燕茹轉眼珠,最後是扔了剛洗好的水果進水槽,白洗。

“一準是男孩兒,臉跟漚白菜色的,火氣盛的都是男孩兒。”孟庭芳自覺動手,把水果重新清洗一遍。

“沒可能。”

“你真不知道?那快去查查,別耽誤了,要想要,得想轍兒,你們茹果是國家公務員,違反計生政策是要丟官的。”

“我說了沒可能就是沒可能。”方燕茹一手奪下水果盆,抄起一個呱呱呱吃上。

“沒可能最好,我正想要你幫我呢,你要真是懷上,身子越來越不方便,想幫我,我都不敢答應。”

“出什麽事了?”

“出大事了。”

你一言,我一語,你一口,我一啖,兩個人吃著瓜果的汁甜肉香,說著事情的來龍去脈,很快達成戰略夥伴的意向。

“菁菁,好好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哪來閑工夫參與居委主任的競爭,聽二多多說,他們學校徹底摘牌後,菁菁要承包那棟大樓做寫字樓出租,再說,她要坐這個位置有嘛用,成天雞毛蒜皮的雜事,指望憑這個平步青雲有大出息也太做夢了吧?”

孟庭芳那邊沒動靜,只聽著方燕茹這邊唱獨角戲,方燕茹覺著不對勁兒,停下口一擡頭,孟庭芳臉都綠了,氣憋的。

“我,我……”方燕茹結巴,結巴過程中逐漸發現自己闖禍的原因:“我是說現在年輕人的普遍想法,想一步登天嘛,不知道腳踏實地,只有像您這樣腳踏實地,一步步從基層走上來的人才才能成才,就是這個意思,就是這個意思。”

“哼,我都懶得埋汰你。”雖然不屑地一哼,孟庭芳那是表示她已不計較方燕茹的有口無心了。

“嘿嘿,就是,咱倆兒誰跟誰哈。”方燕茹坐近,大腿抵著孟庭芳大腿,身貼身,心貼心,套近乎得兩人都快疊上。

“哼,沒大沒小,”這下,孟庭芳是笑著哼的:“你老跟家窩著知道什麽,韋芬老師說她們演出隊裏有個小姐妹最近迷上一個大明星,天天泡在明星的貼吧裏逛……嘿,你至於張那麽大嘴巴?”

方燕茹搖頭,點頭,一陣亂,心裏真是笑死,老太太時髦得與時俱進。

“為了爭吧主,是吧主,不是霸主,爭崩頭,你說那麽個虛擬的地方,職位有什麽權勢,能升官呢還是能發財?這都要爭,人性所向唄。”

“爭上怎樣?”

“爭上,我說話我算數,我看你不順眼你就滾開,天天滿耳奉承多開心,做皇帝不過如此。”

方燕茹還是覺得孟庭芳否定的那個解釋——霸主貼切,她的白描很符合她自己的形象,也符合方燕茹公公的形象,為什麽人家老人退休了去旅游,去發展自己的興趣愛好,你們就鹹吃蘿蔔愛淡操心呢,更符合菁菁的形象,甭管有用沒用,先霸著,在男人的問題上不就是這樣?方燕茹要助孟庭芳一臂之力,打擊菁菁的囂張氣焰,保護香餌的純潔。

“說,我的任務。”

“好!”孟庭芳興奮。

方燕茹參與其中,卻沒有那麽興奮,跳開地看自己和孟庭芳,活像兩個陰謀制造者。兩個人羅列一下敵我雙方陣營的幹將,敵多我少,形勢不容樂觀。

“她憑什麽加進來,她奶奶的房產權早賣給小五金廠了,她現在香餌的地盤是誰的,別人不清楚,您還不知道?這選舉規定您整明白了,確定?”方燕茹萬沒想到孟庭芳要爭取的對立面人物裏有劉美這號人。

“我怎麽會不知道,她租的是兩郝的房子,可這次選舉規定不是看你是否北京戶口,也不是看你是否業主,如果看這些,還用得著我們今天商量法子這種事嗎?再說,她是不是站在菁菁那頭,我認為是不確定的,你瞎激動什麽,她屬於我們爭取的對象。”

“你給我的任務就是她?”

“對啊,她總比胡同裏那些流動性大的,打工的,做小買賣的,學生什麽的好爭取啊。”

“何以見得?”

“那你何以見得我說的那些人比劉美容易上我們的鉤?”

“棄權也叫上鉤,好嗎?”

“哎,真是。”孟庭芳一拍大腿,雙目灼灼生輝。

“我們不這麽做,菁菁也會這麽想,租客互相之間不熟,沒什麽聯系,也不歸屬哪個組織,也不會遵守什麽紀律,最重要是人家才不關心你們的選舉呢,除非……”

“嗯,說啊……別逗我。”

“除非您的競選綱領答應,事成免他們房租,白住。”

“逗我。”孟庭芳做樣子掐方燕茹大腿,看得出,孟庭芳已經看見前方的曙光,我的寶座,是誰也撼動不了的。

“我告訴您,別高興太早,我們能想到的,菁菁應該比我們更早一步想到。”

“那怎麽辦?”

“好辦,您是現任,您可以和上邊把選舉日期重新敲定,就選平時日子,上午10點來鐘,上白班的走了,下夜班的犯困呢,那樣,那邊唯一能爭取的一些零散的也就等於棄權。”

“我們的精力花在鞏固我們的……”

“打住,我不管。”方燕茹身子一仰,後腦勺嵌進沙發靠背軟塌塌的海綿裏,裝死相。孟庭芳,茶幾上寫寫劃劃,剛剛列出的人頭裏,橫線,勾,叉,一番改造,面目全非。方燕茹偷瞄,劉美的大名下,粗線狠狠劃了幾道,又圓圈圈了幾轉,外加一大對勾,真想在那名字上給大對勾添兩條腿,叉!

“不行,劉美這個你必須上,”孟庭芳丟了筆,拍方燕茹大腿。方燕茹大動幹戈,翻身還躍動幾下,弄得沙發軟墊像地震一樣顛騰。後背對峙孟庭芳抗議不要緊,孟庭芳有的是理由搬你沖鋒陷陣:“她是大頭,捉住她,齊活兒,其他嚇兵蟹將跟著跑,我要是跟從前,兩郝面前一說,根本就不用說!現在,你看看……把我作成那樣,我還得裝啞巴,誰叫人老爺子病著呢,他們現在住的遠,就是缺一個傳話的,話還得是那種看著像隨便一說的,說正式了人有想法,所以……”

“那,說好,我就去隨便一說,我的任務完成,”方燕茹突然轉翻過來,賴靠在孟庭芳身上,像是提前綁架好對方的意志:“然後,你接著布置任務給我,會場安排,人員接待,總之從頭到尾的一應雜事我都擔下來,成不?”

“我是讓他們感覺是隨便一說,哪是叫你隨便一說,說了沒起作用,那叫幫我?你要是無所謂誰當,你利落點兒,也別胡嘞嘞什麽幫我的好話了,直接說幹不了得了……想去吧,菁菁當上土皇帝後的形勢吧。”孟庭芳不疾不徐安置好方燕茹的身段——好好自己坐著,起身,扽平整衣服,邁步開拔。

“什麽,玩生氣……我說大餐備著呢——雞鴨魚肉,生猛海鮮,山珍野味……”方燕茹嘴裏勤快地照應,身不離窩,孟庭芳沒得到想要的,八匹馬拉不回頭,追也是白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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