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燕茹沒認出也沒想到金剛芭比會是大垸子。她和他只有一面之緣，多少年前了？郝冬青和宛樹藝決定結婚時，兩家人在‘居德林素食館’商議婚事那會兒。那時，他是毛頭小文青，唇邊的胎毛還沒有變成如今的硬茬兒，青春痘爆瘡的臉像第二個武清，但比武清與人好感，他簡單，執著，為著堅持自己的理想而奮鬥……如今，‘居德林’不再，‘哇哇叫’取而代之，素菜變食菌火鍋，口感淡雅升級到辛辣，小文青變更吃軟飯？物不是人亦非……方燕茹這樣定義大垸子讓自己也吃驚。

“他讀了民辦藝校後，根本找不到工作，饑一頓飽一頓，要理想更要面包，沒面包填充，你當嘬腮骨，皺紋臉，凍瘡手，人要你上鏡，哪有那麽多叫化子讓你演？我就跟他說這麽一次，他就聽進去了，他爸和宛樹藝都不知道我下了什麽魔咒，什麽魔咒，你得觸到他最害怕最在乎的地方。”郝冬青甚為得意，手機不再古板地舉著，時不常搖晃，像揮舞宣傳冊。

方燕茹聽的都聽到口幹舌燥，這位說的，唾沫足夠還在大肆飛腥子。

“宛樹藝給部裏車隊頭頭遞話，為他謀了個臨時職位，因為沒戶口嘛，巧了，三產公司要註銷，良鄉那邊欠我們大筆周轉費，他們能拿出抵償的其中就有幾個戶口名額，我們食堂分到一個，趕上我話事，我做主，就給了他，你知道嗎，有的時候你舉手之勞的事在別人眼裏比登天還難，扔柿子餅得看是誰，碰上忘恩負義的你就慘了，我師傅從前常這麽說，我其實沒有多想，運氣好唄，碰上一匹忠實的狼。”

“他報恩，告訴你他們倆兒的事，當你決定報覆，就設計讓大垸子把劉美拖進早不存在的公司，收到的錢你們倆兒再分贓。”

“錯，是自願入甕，狐貍騷碰上野狼就發情，一發情智商就變零，再錯，錢歸大垸子一人，你都說了是贓，我還能要？嘁！”

“狐貍沒智商了，狼也沒智商？大垸子會傻到不知道這種行為是商業詐騙，是犯法的？”

“所以我沒說他是狗，他是狼，”郝冬青高跟鞋一蹬，練拳腳般空中踢騰幾下，舒服地半臥沙發……手機還舉著，但是手腕子架在胸前，沒那麽累了：“狼

沒主人，只忠於它自己，他從我這兒得到身份，得到金錢，還得到女人，這女人把他介紹給你婆婆，因為他還發著明星夢，就像我爺爺的小看護，能在業餘劇團裏耍耍大刀，揮揮衣袖，在城區文化館的舞臺上亮亮相，接受大爺大媽小媳婦楞青子們的歡呼喝彩就滿足啦。”

“他現在還敢在你這兒自由出入，別跟我說，劉美被人騙光還輕信他？”方燕茹這樣問著，心裏還真這樣想的，因為非但如此不能解釋茹果那晚奇怪的行為。茹果的矛頭明確指向郝冬青，認為郝冬青潑墨還帶壞自己的老婆。茹果指向郝冬青只能說明劉美怨恨的也是郝冬青，認定局是郝冬青做的而不是什麽‘狼’。方燕茹不相信劉美會被蒙，發情歸發情，從劉美的角度出發，大垸子沒理由坑她。

“我就這麽跟你說了怎麽著吧。” 氣宇軒昂的殺豬話郝冬青說得如乖兔子般軟綿綿……手機有情況，郝冬青目光灼灼地盯著屏幕，。

“你做的也不聰明，明著讓她恨你，以後會沒完沒了的。”方燕茹是想讓郝冬青理解沒完沒了不是她郝冬青和劉美之間那麽簡單，大垸子既然認錢不認人，有奶便是娘，下一次為錢也會不認親，和劉美合夥陷害她，最終哭的是郝冬青自己也沒準。執行郝冬青的‘以德報德，以怨報怨’理論，不容易。

“嘿，我還就不稀罕陰的，她玩陰，我偏玩陽，我報仇我躲什麽躲！”

“你最近都忙些什麽？我是說你班上。”

“別岔話，我清楚你今天的目的，我也實在地告訴你我們家一毛沒補給她，我說的是宛樹藝私下裏百分百沒出血，我們兩口子一單位，他的底細我門兒清，他沒貪汙……不然，我怎麽可能沒事人樣這麽面對人……”

‘貪汙’兩字在方燕茹腦海盤旋……茹果若出血也可以走的路，不是嗎？方燕茹心下一揪緊，臉色煞白，低著頭，好希望一扇卷簾突然橫亙在她和郝冬青面前，遮擋她這個人，遮擋郝冬青的話。

座機鈴聲再響，一切如前。郝冬青手機關機，斜倚的身軀做正，理了理腦後發髻。室外輕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鼓振方燕茹的耳膜，所有的響動，包括自己的心跳都無限次放大……方燕茹感覺暈眩……座機的事是郝冬青和大垸子之間聯系的暗號，只要郝冬青手機不給指示，代表大垸子可以橫沖直入，看吧，腳步聲一定是大垸子的。郝冬青說過，單位分機接線生會偷聽，不保險。你要保什麽險？不陰謀是什麽？

“太晚了，我走了……茹果沒有理由為她身敗名裂。”郝冬青的論斷最終讓方燕茹難以下咽，遲疑半天還是回頂過去。

“我，也難為好些時候……你今天不來，我也決心要找你去……大垸子說，茹果和劉美以前是……”郝冬青眼神閃爍，馬上住嘴，方燕茹從郝冬青的眸子裏看到另外一位身影的閃現——大垸子不出所料地進門。

上下級招呼不打，大垸子直接抱著粗重的大紙箱走了。

“二多多也知道，好多年前他們就是……在你們結婚之前，”郝冬青說這些已然看不到方燕茹的臉孔。方燕茹亦步亦趨往外走，非常正常的步態。郝冬青的後話被方燕茹帶上的房門淹沒在另一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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