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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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宵節算是鬧過了,鬧得小院人人心煩意亂。孟庭芳跟郝春風下毒誓,再不進這院門,名節被毀不說,還遭人嗆聲被說小三插隊,你個金魚凸倒成香餑餑了。小三說在方燕茹這邊獲得‘證詞’時,著實讓方燕茹吃驚。送上這驚奇‘證詞’的人還是婆婆,簡直令人異想天開到家。

茹母堅決要求方燕茹搬家。第一個理由,花梗一號院的公房好早清空,長期無人住,又不想出租,水管子會銹掉,方燕茹不予理睬,沒答話。第二個理由,郝臣虜疾重難返,文攻武衛,小孩子不懂事,學說學做,影響成長,方燕茹不置可否,也沒答話。第三個理由,你得學會用心看問題,郝老兒盼新婦等不及,快給一對新人騰地方,免得節外生枝。方燕茹還沒答話,可笑得氣喘。

“兩張嘴都粘上了,還有假?可惜一晃,就見個背影。”這天,茹母叫上兒媳方燕茹一起監工房管處的人修水管,兩婆媳邊清理內室邊閑聊。

“您當演戲,還公開給人看?”方燕茹臊得慌,覺得婆婆文化館工作這些年,開放的思想與時俱進,自己真是快馬急鞭都追不上。

“差不多,公演我倒沒趕上,聽說最後也沒采納彩排的方案,怕過於激進觀眾接受不了,我看的是彩排,彩排時人也不少,同場的編導演職員,還有我們辦公室的幹事小方,方正,你認識的,我們要不是去提醒他們清算租場費的事,還看不到那一幕呢。”

“等等,您這又說另一檔子的?我可跟不上哈。”方燕茹心不在焉,抹布只三兩下刮窗臺就是一盆子黑水:“媽,我看咱封陽臺吧,周圍就咱要敞亮一直沒按塑鋼窗,現在大白天天也不藍,光也不亮,封不封都沒什麽區別。”

“反正你們自己住,你們自己定,”茹母在壁櫃夾縫裏翻到房產證,一拍腦門大呼好險,這麽重要的東西當初搬走時竟會忘記,且一忘近一年,還忘得一幹二凈:“就怪老茹,為他那居委會的破差事趕著上任。”

“爸挺行,一號院時是家委會,到官園那邊才多久就升上居委會了。”

“僧多粥少,好不容易來碗粥,都巴結,供著,看他每天蓬頭垢臉出門,神采飛揚著家就知道有多快活,不管男人還是女人多老都喜歡有異性追著捧著……”茹母整理來整理去又發現好多寶物‘失而覆得’,拳頭捶太陽穴,不曉得該喜極而泣還是哀極而傷。

方燕茹嘎嘎笑,想著婆婆的比喻一定要告訴茹果,老婆大人我給你指條上位快捷的明路,省得三番五次下基層,回來都跳不上個半級窮辛苦,嗯,最好去婦聯什麽的……方燕茹笑得一時忘記自家危機因何而起。

“春風,春風,你瞧郝老兒這名起的,叫了一輩子春風,大半輩子都沒春風沐浴,好不容易他老丈竿子默許了,你就快點行方便吧。”

“媽,要真如您所說,我還需提醒,庭芳全胡同裏都發話了,沒那個的。”

“誰說她了,她就是那喝不上粥的,給自己臉上貼金呢,不能丟面兒。”

方燕茹詫異。水管工來和茹母交涉結算,方燕茹一點兒沒聽進他們在說什麽。

“那,您的意思是我們騰地兒,有房才能引鳳來?”方燕茹追在茹母身後,等茹母送走人才開言。

“什麽引,那是幹熬……我後來覺著吧是不是郝老兒閨女不同意,才一直不好公開。”

“不是,春風有嘛?我怎會不知道?”

茹母攥著收據揚起又放下,書櫃,床頭櫃,立櫃尋找,抱到一本相冊。簇新的仿絨面□□,閃亮的燙金字,翻到相冊頭頁,大合影。‘一夜瘋狂’獨幕劇成功上座100場慶祝的條幅在相片上非常打眼。數人頭,婆婆,郝春風,韋芬老師……認得出的年齡相近的女人就是他們3個,怎麽還有她?方燕茹的手指觸到她時狠狠嗯了嗯。

“難怪,不公開是不一定知道,尤其你這人遲鈍……老師氣質就是好,孟庭芳那唱不出山歌的公鴨嗓……他們彩排對唱情歌,嘖嘖,聲情並茂。”

“小盧奶奶也這麽說。”方燕茹是想表達雙重意思,歌動聽,緋聞也有。此刻,方燕茹的關註點不在這裏:“媽,她也是演出的?”

“幹閨女。”茹母摘下的老花鏡又戴上,點著方燕茹指正的女孩兒說:“漂亮吧?”

“噢。”方燕茹言不由衷,皮相僵硬。心裏在相關人物間劃起連線,她是PIXEL,PIXEL和宛樹藝,PIXEL和茹果……她是劉美。

“你說人這緣分,說不清道不明,”茹母說完半天沈默,之後,像是下結論似的重重點頭:“命。”

方燕茹不言語,根據以往經驗,後邊婆婆不用催會主動一五一十請聽詳細分解。

“我跟你爸一號院住了幾十年,胡同裏住的擡頭不見低頭見,楞一個都不認識,茹果領你回家說你是香餌的,我連影子的記性都沒有,不瞞你說,我不喜歡茹果和胡同裏的孩子打交道,他小時候聽話著呢,帶回來的朋友都是我們一號院的,我這說的是心裏話,別想多了。”

方燕茹,開場白的心裏話聽出繭子,連帶腦子裏都生絆兒,想都懶得想。

“他說要娶你,又說有了,還說以後再生不出來了……我下巴都被他扽掉,怎麽開口。”

新聞!那麽早茹果就提到生不出的事兒,還敢跟自己媽提,真有他的。方燕茹偷看婆婆。婆婆神態沒有言語般刺激,手指捋平收據的動作是下意識的。

“你們為了照顧老人搬回平房那陣,我擔心,像擔心小時候的茹果一樣擔心我孫子……你的老公會來事,一邊言聽計從媳婦的,還能把老爸老媽哄得樂呵呵……”

還有你幹閨女也如是,方燕茹心裏替婆婆接下句。

“我和你爸那天不搭車,坐公汽,就認識不了我們幹閨女,你爸要是這輩子不提他見的郝春風的大名,我也不會和東城匯演的郝春風聯系到一起,一見,還真是他,他可不像胡同裏出身的,挺文學的,演話劇,唱情歌,不是扭秧歌哼小曲唱大戲那種。”

方燕茹恍惚,公公若來聽婆婆這段肺腑,會不會以為郝春風又多一位紅顏知己,自己多了一位情敵。

“您說的那天是哪天?”

“奧運那年,好像正是孟庭芳閨女回來探親那日。”婆婆眨巴眼一會兒,才整明白方燕茹所指。

方燕茹對此映像深。人們擁堵小院,包圍馬孟玲時,那四只旁若無人的在影壁那兒扯閑天。

“好了,我該走了,你把我墊的錢還我,”茹母手裏的收據交給方燕茹:“你們空下的官園房子,你姐家下月就搬來,兩戶相連,我們互相有照應,說是那麽說,哼,我們的年紀現在還用不著麻煩你們吶,照應都是照應你們小的,你姐倆口子忙事業,不像你們,男主外,女主內,小兵兵正發育的時候,不能餓了,否則個不大,長不壯,我做姥姥的自然要辛苦啦。”

茹母做事從不跟媳婦商量,總是自作主張,這次也如此。方燕茹知道婆婆不讚成自己做家庭主婦,認為家庭擔子兒子一肩挑,是勞累兒子,所以,和公婆官園相鄰住了幾年,婆婆很少到兒子兒媳住的這套裏來照應,看孫子都要方燕茹抱去公婆那套去。

“你怎麽還楞神,是沒帶錢?手表也不帶,衣服也不鮮亮,蹲家久了,都這副……”茹母後面噎回去。

方燕茹掙紮地集中精力,才把握著的收據搞清楚。

“媽,對不起,剛才您和管子工看著我是為這事,我那會兒沒反應過來。”方燕茹臉紅耳熱,想著剛才走神的情形……掏錢包付賬。

人走靜心,方燕茹坐在靠背椅裏,環顧四周,透口氣,突然問自己,我付的哪門子賬,這可是婆婆的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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