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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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年的春節初五,臨近子時,郝冬青和宛樹藝的寶貝疙瘩出世,是個姑娘。小丫頭順產,六斤六,健康,漂亮,這讓一直耿耿於懷女兒早產的郝冬青稍微好受些。郝冬青只在產房掙紮後見過新生的女兒一面,就匆匆別過,被推進病房前,聽到護士說了一句,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母嬰同室……

病房是6人大間。二半夜,其他媽媽和嬰兒都睡了,只有郝冬青的床位燈亮著。護士處理好一切,囑咐家屬,等輸液結束就必須走,不能陪夜。郝冬青已經困得不行,想著都別說話了,頭疼……一串對話又灌進耳朵。護士說,媽媽跟這兒吧,都是產婦,起夜不方便,老公就在外邊等。‘媽媽’連說好,好像是做老公的扭捏,不願意?不好意思?郝冬青睜不開眼,聽見也認為是做夢,不然怎麽會有媽媽答話?對母親的記憶即使在夢裏也是模糊的,她太小就失去了她……郝冬青在夢裏發誓要好好活,要陪著女兒,一起成長。接下來,護士和‘媽媽’的連番勸說又鼓震耳膜……終於,是丈夫宛樹藝的聲音,抱歉的語氣,感謝的話……終於,郝冬青沈沈入睡。

不知過多久,一陣紮痛,郝冬青反射性睜了下眼。與距離幾乎貼面的一張臉相對,郝冬青嚇醒,定睛看到的人是茹母,怎麽是她?她笑得好燦爛好無邪……郝冬青明白剛才的‘媽媽事件’是怎麽一回子事了。從上救護車到醫院到進產房前的一路嘮叨全覆蓋進腦子。郝冬青怨宛樹藝不堅守崗位,側下身,又是疼痛。

“不要動,你睡不踏實,一動,血就回流。”

郝冬青保持側身,閉眼,一動不動,血回不回流不打緊,要緊的是快點兒睡著。

“車上,我一聽你是見紅就知道生姑娘,小子都是先破水。”茹母自救護車那段開始回憶:“可小子都提前,姑娘才錯後,這點不對。”

郝冬青心說對不對都生了,還不是你咒的。

“你這開指到生才5個小時,也不對,頭胎通常得耗個10幾20小時的,你像產二胎的,可是二胎生得倒是快,但是產完肚子可疼了,你又不疼,不像。”

郝冬青來氣,越說越不像話,什麽四不像理論。病房裏有人來回翻身,明顯被吵到。

“家裏亂成那樣,肯定什麽都沒準備,明兒個叫我們老茹熬紅糖給你帶來,你得一氣吃了,排血,排不幹凈你後身有的苦了。”

“謝謝您,大媽,咱先別說了。”病房裏被吵醒的人見郝冬青發話了就沒跟著計較。

“哎,”茹母爽快地應和,也就著郝冬青刻意放低聲,可不覺得對方不愛聽自己的話,所以還要說:“這血排的暢,奶才下得快,孩子才有福,什麽鮮奶還是奶粉都比不得人奶……你和你那姑爺都是獨生子女,是吧?好啊,依政策你們幾年後可以生二胎,先來姑娘好,再來小子組成好字,要是先來小子再來姑娘,筆畫不順,就成孜然的孜字,差哪兒去,嘿嘿……可是,好是好,就是有姐姐的男孩兒媽媽寵,姐姐愛,多半沒出息,有妹妹的男孩兒他不一樣,老大嘛,父母期望,妹妹仰視的,從小就知努力向上,像我們老茹……當然,好賴看父母教導,孩子造化,像我們茹果,雖然也是上有姐姐的老小……”

“我說咱能別說了嗎?”一位媽媽抱著突然哭上的孩子哄著踱過來:“3小時一餵,就緊著這點時間打個盹兒了。

“對不起。”郝冬青欠身,動作一大,身下的側切傷口劇痛……郝冬青動作是為調快輸液的速度,快點輸完,老太太好快點走,大家都想好好睡覺啊。

就這樣安靜下來,睡意漸漸襲來,有那麽一會兒,郝冬青以為茹母走了,黑漆漆,燈關了?手背一下松快,撤針了?朦朦朧朧一個熟悉又嬌嗲的女聲說話……鬼使神差,不該睜眼的時候郝冬青恰恰睜開……難忘的一幕,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的那個她竟然站在眼前。茹母還摟著她,竟然宛樹藝也和她們站在一起,護士來了,他們依次靠近郝冬青說了些什麽,掖被,輕拍,遇到她近前,郝冬青刷地閉緊眼……都走了,視線徹底漆黑,郝冬青怎麽都覺著是夢,不然為何見到仇人自己張不了口去罵?伸不出手去打?郝冬青怎麽都不覺著是夢,不然為何室內任何聲息都能捕捉到?聲息源自哪一床都分辨得清?這一夜,郝冬青徹夜未眠。

初六早上,一到探視時間,郝春風,孟庭芳,方燕茹就跟著宛樹藝興沖沖奔到郝冬青床前。郝冬青假睡,真疼。傷口疼,頭疼,心疼,此刻,即便敷衍的表情也難做一個,能裝則裝。

“不是說預定的單間?”因著探視,病房顯得擁擠,混亂,空氣流通不好。室內陽光普照,暖氣充足,燥熱讓人一進門就穿不住冬衣,孟庭芳邊脫外套邊巡視。

“日子提前了,預定的房還沒空出來。”宛樹藝聲音嘶啞,面色晦暗不清爽,也是一宿沒睡的趕腳。

郝春風和方燕茹對著嬰兒床裏的小寶寶眉開眼笑。笑,兩人悄麽聲地笑,好似他們的聲動少一些,房裏的聲浪就會減一分,就能增加一分母女的睡眠質量。孟庭芳轉了一圈,回來描述情形給宛樹藝聽。六床一個衛生間,淋浴和如廁分開,如廁的地兒離你們床位最近,一天裏上茅坑的肯定比洗漱的多,母女倆兒怎麽休息得好,你看冬青的臉色兒一點血色都沒有……床靠窗,暖氣管都在窗下,全屋就屬靠窗的床位最熱,小寶寶的床又只有窗下的這個空地可以放,苦了孩子……孟庭芳攛掇宛樹藝盯牢別的床位,先跟護士臺打好招呼,一有空位就先搶過來。看來看去,就只有兩張床位需要盯牢,六張裏,安置在中間的那兩張,一不靠門,二不靠窗,不冷不熱,最好。孟庭芳吩咐宛樹藝時,習慣性地用胳膊肘撞對方,發現宛樹藝渾身軟不邋遢,風一吹就要倒。哎,現在的年輕人,才一晚就頂不住,孟庭芳心下嘆氣。

“算了,我去說,我們去說。”孟庭芳想照顧宛樹藝,立即叫上那兩只花癡快些走,說有要緊事去辦。

“要緊?爺爺?”宛樹藝著急上火問郝春風。

“早沒事了,茹果和二多多守著呢,放心 ……小寶像你呢,瞧那額頭的美人尖兒。”方燕茹沖著小美人傻笑。

“一宿大廳坐板凳辛苦你哈……”郝春風對女婿道辛苦眼睛也舍不得離開小寶寶:“冬青也辛苦啊,以後有日子睡覺沒點兒的時候啦。”

孟庭芳再叫,都別啰嗦,快跟上,感興趣是什麽要緊事的外邊說。轉身還沒走到門口,一段吵吵就橫沖直撞地意外跑進方燕茹耳裏。

“什麽幹媽濕媽的,說不定是你安排認的親,她八桿子打不著會和茹果他媽膘一起……你還不是為方便你們胡來,亂搞……”

方燕茹被驚擰把。目光所及的郝春風和孟庭芳沒反應,周圍人沒反應,合著就自己一人聽到?回頭時,郝冬青醒著,兩口子明明沈著臉,話絕對說了,聲足夠小的,心裏一樣有事的人才能敏感捕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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