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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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後的方燕茹,陳述不清自己是如何離開那間教室的,之後樓道裏長時間打蔫兒是確定的,不然哪來的機會和郝冬青偶遇。

“我爸迫你來的吧?”

方燕茹擡頭,正接準郝冬青的俯瞰。久不見,郝冬青化起濃妝,衣服鮮見的成熟味,印象裏頭一回。

“真會找地兒,大姐,您擋人道了。”郝冬青俯身咬耳朵。

方燕茹坐在梯階上,旁若無人地發傻。身邊是陸續上下的人,都註意到腳邊有障礙,走過時,閃,避,躲,躥。

“大姐,打算就這麽礙眼地傳話嗎?”郝冬青拉起方燕茹。方燕茹跟著,走到樓道裏的窗根下。

“你為什麽來這兒?”方燕茹緩過來,好奇心瞬即爆發。

“你為什麽來這兒?”

“我,路過,剛好買了零食,給他……帶些唄。”方燕茹想,自己的偷摸,知情者會越來越多,真不妙。

“然後順便看看我,也有我一份?我還真餓了。”郝冬青上手想翻方燕茹手袋。

“瞎說的。”方燕茹馬上護住手袋。

“你這人就不會說謊,心思全寫臉上。”

方燕茹正視郝冬青。亮光下,郝冬青的臉是憔悴的,艷妝難掩的憔悴。

“回去告訴我爸,我挺好的,忙完這陣我就回去看他們……單位最近接待任務多,我就先住萬壽路的小家……近,省了路上趕時間的功夫……有些話聽聽就完,別放心上,都是嚼舌頭的反芻料兒,餿了都……”郝冬青絮絮叨叨,說到小家時略微遲疑,但很快,遲疑之色一閃而過。

方燕茹搞不清狀況,怎麽聽著像交待遺言,馬上奔赴戰場的感覺。

“行啦,我都不愁你還愁什麽,你就把我的大概意思覆述一遍就行。”郝冬青要走的意思。

“你怎麽知道我今天會來?”方燕茹想象郝冬青對自己的跟蹤,就想起自己對菁菁的跟蹤,跟蹤者和被跟蹤者撞見,都不自在吧,就像剛剛和菁菁面對面,那麽嘴甜的小丫頭也會啞口無言不知道如何應付。

“我不知道。”

“偶遇?機率太小了。”

“那是。”郝冬青唇邊的法令紋加深,帶著一絲揶揄的氣息。

“冬青——”百靈鳥在歌唱。聽到這聲呼喚,方燕茹首先的反應是百靈鳥在歌唱。書中誇讚的百靈鳥都是強調聲音悅耳,鮮有講到樣貌攝人,所以,看到呼喚郝冬青的女人近前,無論她是怎樣的地形地貌,方燕茹都不會被影響,太悅耳了,冬青喊得似動情。

“瞧人家,千瘡百孔都不倒,女人就該活得像個不倒翁!”在‘百靈鳥’貼身前,郝冬青咬牙切齒地告訴方燕茹。

方燕茹左右腦對信息接收的回饋都是菁菁,菁菁是不倒翁。

“朋友?對不起,來晚了,一起進去吧。”

‘百靈鳥’挽住郝冬青,郝冬青挽起方燕茹,還差一只,湊齊四只小天鵝。方燕茹看著那教室,嗓子眼兒就發堵,耍手擰頭,百般掙脫。

“進來瞧瞧,你反正沒事,你不親眼見識見識,你那一臉霜打的柿子下不了畫,說什麽我爸也不信。”

方燕茹掙脫的心思只一小會兒就被澆滅。‘百靈鳥’領著去的是另一間教室,與二多多那間同樓層,門對門,相反的朝向,坐北朝南的向陽房。好奇心驅使方燕茹邁步,反正沒事,見識見識。

室內窗簾嚴實,陽光投射不進來,沒開燈,只有黑板前的講臺上燭光搖曳。幽暗,沈靜的氣氛比較娛樂室的翻天鬥地,簡直陽面和陰面的切割,這裏才更像坐南朝北的背陰房。

站了一小會兒,適應光線,方燕茹周邊瞅,沒有桌椅,所有人席地而坐,圍成一個圓圈兒,圈兒中一位打坐的,道姑頭,不辨男女。相比席地,講臺在高處,一支燭臺,太弱了,只有黑板所在的背景方折射出淡淡光暈,地上坐著的諸位不是逆光,就是面目模糊,方燕茹想,要不是怕來人踩踏,估計連這點燭光都不會消費。不想鶴立雞群,也不想加入怪圈兒,方燕茹就地坐下,見識見識心靈雞湯,好喝不好喝。郝冬青和‘百靈鳥’肯定進圈兒打坐了,懶得找……暖氣的烘烤,燭光光暈慢慢變大,方燕茹眼皮打架,睏了……啜泣聲,一眾漸漸抽噎得響了,聲勢不弱嚎啕……方燕茹驚厥,甩甩頭,聽真切,是哭聲,想看同來的夥伴,特別是郝冬青的表現……窗簾徐徐拉開,陽光灑滿屋,圈兒中的‘道姑’在操縱遙控器……一張張臉看過去,張張滿面淚花子,除了鐵石面的‘道姑’……可是,只能用喜極而泣來形容。郝冬青喜極而泣的笑容深深印刻在方燕茹的心裏。

三兩而坐讀經時間,方燕茹被拉進‘百靈鳥’和郝冬青的小組織。

方燕茹放眼看去,屋子裏,隨處可見三三兩兩,非整齊劃一的小組織,聊天,淺笑,低吟……如果,大家腦袋瓜子上包塊羊毛肚手巾,包成韓劇裏兩只耳那種,再喝點熱茶,飲點凍飲,磕幾個雞蛋吃吃,這裏就是韓劇裏的公共澡堂子。她們就是澡堂子裏的大媽大嬸小媳婦小妞子。嗯?才發現,唯有‘道姑’是個男的。男人正不錯眼珠盯著方燕茹……

“來這兒要收費嗎?”

“嗯。”‘百靈鳥’和郝冬青齊點頭。

方燕茹對男人的不錯眼珠讀出梗概。火眼金睛在表達……好你個上車不買票的,給錢!

“他,是導師?”

“嗯。”‘百靈鳥’和郝冬青又齊力點頭。‘百靈鳥’坤包裏拿出微波專用的玻璃飯盒,明晃晃的五香茶葉蛋,大方地邀請方燕茹。方燕茹暈。

“導師屬猴的吧?”

“嗯。”‘百靈鳥’和郝冬青齊刷刷點頭,圓眼,鼓嘴,像哪種動物來著……方燕茹更暈,指尖狠掐太陽穴。

“哎呀媽呀,你忒厲害了。”‘百靈鳥’的音色一下粗狂,方燕茹好不適應。

“姐啊,我差點忘了,你也是做過心理分析師的。”郝冬青一個接一個的雞蛋猛塞,吞咽,喉部的運動,讓方燕茹心裏揪得慌,別堵嘍。

“真的?”‘百靈鳥’和郝冬青比著塞雞蛋。

“可出色了。”

“羨慕,你老公難逃你法眼。”‘百靈鳥’吃夠,扯出濕紙巾,你一張,我一張,和郝冬青分享。以為擦嘴,擦手而已,‘百靈鳥’最後伸進腋下,也清潔了,方燕茹暈死。

“男人都是猴,就看你怎麽耍。”郝冬青瘀暗的語氣,一如嘴裏還未咽下的茶葉蛋,都與人黑漆漆,苦紮紮的印象。

“所以,我們必須吃好,喝好,樣樣好,好有精力耍猴和對付各路撲上來的牛鬼蛇神。”‘百靈鳥’一旦狗嘴吐象牙就不靈了。

方燕茹回頭瞄一眼男導師,那男導師馬上火眼金睛發射過來,像匹要吃人的狼。世界真奇妙,一個異性嘴裏被埋汰的‘猴’在教異性怎麽耍‘猴’?學耍猴的不知道教她們耍的正在耍她們,在坑她們錢,在導她們誤入歧途。方燕茹心裏悲哀,更悲哀的是,郝冬青的傳聞是真的。

兩個吃飽的女人面對面,閉目,盤腿打坐,腳邊薄薄的黃皮書,被腿肚子壓遮了封面,一定是男導師的箴言語錄,她們奉若神明的教科書……方燕茹聞到一股濃濃的雞湯味兒,書邊兩個保溫桶,放在郝冬青帶來的紙袋裏,紙袋些許油漬,湯溢出,洩漏的氣味讓嘴饞的方燕茹捕捉到,可今天,不挑食的方燕茹食不下咽,甚至連氣味都接受無能。

方燕茹閉上眼,也在想,想自己,想自己這個表面堅固實則關系脆弱的家,想二多多雜亂無序的生活,想父母,想親友,想香餌身邊的老人們……孟庭芳一定也和大家一樣不相信傳言,不然,和部委有著千絲萬縷聯系的她不會不清楚緋聞事件的來龍去脈,知道不說不是她個性,知道不行動更不是她作風,何況她還是當中拉媒保仟的之一,她一定會鬧得盡人皆知,至少盡二郝知,然後,分析形勢,部署戰略,主動出擊,是為固若金湯,選擇佯裝不知,繼續放羊,還是鬥個你死我不活,天下盡知,一拍兩散……兩郝若知真實,得多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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