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多多餓虎撲食，打劫一切能打劫的，掃蕩一切能掃蕩的。

“怎麽個意思？”郝春風看二多多，看郝臣虜，看方燕茹。郝臣虜，方燕茹也在做著郝春風的一系列動作，看這個，看那個。廚房裏同時裝著四個人，頓顯逼仄。

“餓了唄。”小二多多牽著茹果進來，嚷嚷。真理，大家一齊笑。廚房幾乎轉不開腳。

“爺，叔，我和燕茹晚上和人有約，可能……晚些，”茹果含糊其辭：“別留門。”

“不行，再晚也得回來，二多多這兩天工作累得夠嗆，不能讓他帶孩子。”方燕茹考慮都不考慮，在人前就否定茹果。

“還跟著我。”郝臣虜發言。

“我帶。”老爺子跟小的外頭折騰大半天了都，郝臣虜的疲色讓郝春風不落忍。

“都別爭，今晚一定得我帶。”方燕茹對昨天的失職心有愧疚。

“好慘，”小二多多仰脖看著所有人：“人嫌狗不待見。”

爆笑，連燜吃擡不起眼的二多多都笑起來，一眾數落，你個小人哪學來的。二多多一邊噴著，一邊岔氣質問小二多多，說誰呢，說誰呢，誰是狗。大家笑得沒邊沒沿，都覺得二多多他還真像那什麽。臨末了，還是二多多被委以重任。委任，那是形式上的，重任，二多多自願擔當。因為相比山長水遠再跑回冷清的萬壽路，此時二多多的體力只容得摟著小暖爐打呼嚕。小二多多有一陣沒跟自己的‘大號’相處，甚想念。於是，舅甥倆兒，一拍即合，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晚上，正屋裏在看戰爭片，不夠密實的窗簾上經常映現忽明忽暗的熒光，槍炮榴彈聲耳邊呼嘯。東廂房的這一對相對安靜，二多多趴在電腦前聊天，小二多多在洗澡。澡盆四面被夾角墻和兩組電暖器包圍，裏面幹什麽不走近看不到。

“玩好了沒？”

“好了。”

“那我進來了？”

“今天自己洗！”水聲啪啪啪，洗的動靜大。

“嗯。”二多多聊到緊張處，十指翻飛，飛快打字，哼一聲算是敷衍加默許。

不知過了多久，小二多多吭哧吭哧從‘圍墻’裏踢踏出來，知冷知熱的給自己裹層大毛巾。

“舅舅。”

“嗯？”二多多的緊張處，萬裏長征剛邁出第一步，還早著呢。

“怎麽算洗幹凈？”小二多多望著二多多的背影，認真咨詢。

“嗯，”二多多左右腦開弓，從緊張處分一杯羹給親愛的大外甥：“把……有毛的地方……洗幹凈。”

“噢。”小二多多點頭，領旨打道回府。

劈劈啪啪的水聲再次響徹。又不知過了多久，靜音。二多多的萬裏長征中途歇腳，伸懶腰，打哈欠，突然想起屋裏的小人，小人哪去了？

“多多，小二多多。”二多多起身奔‘圍墻’。

木澡盆裏白沫騰升，見不到一滴水，白沫頂端高聳，如西點廚師的高帽，如果不仔細看中段，中段有雙靈動的眼睛，定以為小人堆座泡沫山後跑了。

“我的乖乖，你是不是一瓶子洗澡液都倒進去啦？”

“不是。”

二多多順著小二多多目光望去，是不是，一瓶子還剩一底兒呢。

“您真幹凈，我就沒見過您這麽幹凈的。”

得到表揚，小二多多低眉垂眼嘿嘿笑，不好意思上了。二多多愁，先得處理掉這許多肥皂沫，再把小二多多沖刷凈，幾大澡盆清水都不夠，要是現在在公寓就好了，有花灑淋浴。

“先出來，”二多多大毛巾把小二多多粽子樣包好，中段還是靈動的眼睛。

“哎，累死了。”‘粽子’嘆氣，倒在二多多懷裏。

“玩都喊累？頭一回哈。”二多多抱著‘粽子’咂摸一口，沒有粽子的清香，洗澡液超濃的氣味引得二多多過敏性鼻炎要覆發：“等著，別動，舅燒水去，得燒好幾瓶才能把你變回原來的小樣兒。”

“還洗嗎？”小二多多詫異。

“滿身肥皂不癢啊？”

“只有頭上。”小二多多眼睛上翻，替被縛的雙手代言，指向頭頂。

“什麽頭上？”

“你說的，把有毛的地方洗幹凈。”

二多多呆住，整明白時又必須裝做若無其事，像老首長撫慰新兵蛋子般撫拍小二多多幾下，萬不敢開口說什麽。跑到廚房，二多多笑得面目猙獰，佝僂住背，直不起腰，還是萬不敢出聲，若引來兩郝，那還不得洗胃伺候，二多多太像撐得胃出血，痛不欲生的病人。

今晚的臨睡功課——講故事，二多多實在張不開口，一張口，笑神經會把人崩開花，也不敢看小二多多的臉，會刻意到頭發——小二多多唯一有毛的地方，笑神經又會把人崩開花。

“開始了。”小二多多壘好枕頭，舒服靠著，安置二多多的頭靠在自己窄小肉乎的肩膀上，所有程序按照過往，只是大小號的角色今天對調。

二多多覺得自己的小號貼心啊，媽媽說舅舅累了，自己洗澡，自己讀書，自己哄自己，歪打正著救了二多多一次。

“精衛每天一大早，就飛到西山，銜起一根小樹枝，然後飛呀飛呀，飛到大海上空，投下小樹枝。”小二多多模仿二多多的口氣念故事。二多多愜意迷眼享受。

“隨後，來不及喘口氣的她又飛回西山，銜來石子，投到大海。”二多多睜開眼，隨著閱讀聲掃過書上的每一個字。

“然後又轉身飛回西山去銜樹枝，這樣周而覆始，從不休息，直到太陽落山。” 二多多的頭緩緩離開小二多多的肩膀，目不轉睛，充滿驚奇地望著大外甥，這回笑不出來啦。

“等等，”二多多喊停：“書給舅舅。”

二多多隨手翻到某頁，把書重新放到小二多多手裏，拱手做著央求的姿勢，意思是說就要聽這一頁的，過去，在小二多多身上經常發生的事，今晚發生在二多多身上，小二多多得意，拍拍自己的小肉肩膀，二多多迅即把頭乖乖貼上。

“炎帝有一個小女兒叫女娃，她非常喜歡到大海邊去玩，在海邊，腳踩著蔚藍的海水，耳聽著波濤的拍打聲，女娃可以拾貝殼，捉螃蟹，追逐浪花，真是其樂無窮……”小二多多聲情並茂。

二多多如醉如癡，竟然被癡麻糊（眼屎）迷了眼。激動，二多多內心無比激動，誰說外甥像舅舅，不像，一點不像，這智商，舅舅就是轉世再投胎都追不上。‘蔚藍的海水’，藍，還知道蔚藍，‘捉螃蟹’，蟹字多難寫，這都認得！四歲，才四歲，簡直是天才。對了，蟹字怎麽寫來著？二多多心上塗塗改改，改改塗塗，離了高科技，手寫都不會。二多多不期然在小二多多肉膀子上磨，蹭……咦，怎麽安靜了？

小二多多睡熟，腦袋耷拉，垂涎三尺。二多多憶起，有一年的父親，大樹底下好乘涼，也是坐著坐著腦袋呱嗒，哈喇子直下三千尺。小二多多像他姥爺。像家裏其他哪一位都不稀奇，都是聰明人，都是讀書的好料子。

今夜，小院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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