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星在她斷斷續續的抽噎聲混著哭嗝中, 把半小時前發生的事講了出來。

半個小時前, 葉星安安靜靜地守在病床邊, 滿心期待望著床上的人。她是喜動不喜靜的人, 但此時獨自靜守也不嫌時間無聊。

因為醫生昨天診斷就說了, 老大沒事, 很快就能醒。今天早上她又拉著醫生來檢查了一遍, 醫生還是照著昨天的結果說，還說老大的狀態看起來比昨天還好了些，心率已經平穩了, 看樣子今天就能醒過來。

所以葉星很是激動, 期待地趴下腦袋守在床邊, 盯著雲婳的手指數時間，好像每一個下一秒都有可能是老大醒來的時候。

這也是在送走沐深後沒多久，她還數著手指興趣盎然的時候。

不知過了多久, 眼前的手指動了動，就好像撥到了葉星腦子一條弦, 讓她立馬驚喜蹭起來，緊接著就去看雲婳。

雲婳的睫毛微微顫了顫，緩緩睜開, 葉星忙激動地湊過去：“老大？你醒啦！”

“你感覺怎麽樣？要不要我幫你拿杯……”話音止住, 葉星猛然瞪大了眼睛。

她的脖子剎那之間被雲婳扼住, 甚至是沒有看清雲婳是什麽時候伸手過來的。呼吸收阻，她伸著舌頭吐氣：“老、老大……”

她看見雲婳的眼神在此時變得無比陌生，尖銳、鋒芒、冷厲, 甚至帶著防備的問她：“你是什麽人？”聲音中有喉嚨幹燥的沙礪，也比平時低沈了幾分。

這麽兇的老大，除了演戲的時候，葉星是第一次看見的。她登時就被嚇掉了神，臉色漲紅，一時只顧張著嘴呼吸，忘了回答。

雲婳坐在病床上向四周看了一遍，繼續捏著她脖子問：“這是什麽地方？”

“這，這是醫院啊，老大……你怎麽了……？”葉星聲音顫顫巍巍的，心想老大不會是被壓壞腦袋了吧？

“醫院……醫館？”雲婳再度打量了一遍四周，面色防備，好像許多景象對她來說都是陌生的。這時葉星更加相信她這是被撞壞腦袋了，無良的醫生還告訴自己老大沒事！

老大變成這樣了，以後可怎麽辦……她又嚇又怕，眼淚不自禁噗哧哧流下來。

雲婳皺起眉頭：“你哭什麽？”

“老大……老大你不記得我了是不是，嗚嗚嗚嗚……”葉星只覺得悲從中來，竟然沒幾下就哭成了淚人，止也止不住，結果本來就被扼住脖子的她呼吸更困難的，倒吸了好幾口氣，差點沒把自己悶死。

“我是你老大？”雲婳狐疑地看了看她，慢慢把手裏的力氣松下來，不至於真把這個人悶死，“告訴我，我為何會在這個地方？其他教眾呢？”

什麽教眾，哪裏有什麽教眾？老大瘋了！葉星這時終於忍不住，直接哭出聲來：“嗚嗚嗚，嗚嗚，老大你腦子壞了！”

雲婳約莫是聽得耳朵疼：“住嘴！不許再哭了！”

葉星根本聽不進去，嗚嗚哇哇地沒個消停，結果因為過於吵鬧，脖頸又被用力扼住，她只得艱難地咳嗽幾聲，止住了聲音。

雲婳一手抓著她，一手掀開自己的被子，打算下床離開。她連看自己這身衣服的表情都透露著疑惑不解，擡頭問葉星：“你知不知道水……”話沒說完，突然閉上眼睛踉蹌了幾步，抓著葉星的手松開，轉而撐著頭神色痛苦地東倒西歪了一陣，隨後在葉星的驚嚇聲中軟下身子直直後仰，再度倒了下去。

葉星連忙擦擦眼淚，獨自費盡力氣把她重新扶到床上躺好了，又把被子拉起蓋好，也就變成了現在這副與沐深離開前相差無幾的模樣。

葉星講完，抽了一口氣，又說：“老大暈倒前還在找水喝，”說著看了眼小桌子上空掉的水杯，“我已經餵過她喝水了。可是，可是……”

“老大是不是瘋了……”

葉星用腫成核桃一樣的眼睛望著兩人。沐深啞然失語，神色痛惜地說不出話，水猶寒卻反常地平靜下來，甚至還不似先前的緊張。

“你是說，她最後暈倒前是在找水喝麽？”她望著躺在床上的人，手已然撫住了對方的手背，輕輕包裹緊貼。

“嗯，”葉星點點腦袋，“老大已經一天沒喝水了，她說話的時候嗓子都是沙的。”

“我知道了。”水猶寒的眼神依舊目不轉睛落在雲婳身上，哪怕那個人安靜得不給她任何回應，“你們回去吧，我在這裏陪她。”

“可是……”葉星怔了怔，猶豫著囁嚅：“不用再給老大叫醫生來看看嗎……？”

葉星怕雲婳瘋了，更怕別人知道雲婳瘋了，然後把她當瘋子對待。

水猶寒搖了搖頭：“不用叫醫生，我在這裏陪她。”

“她沒病，你們放心好了。回去吧，等她醒了我通知你們。”

水猶寒難得一次說這麽多話，本來震驚痛惋、以為雲婳真是腦部神經出問題了的沐深此時也冷靜下來，她發現水猶寒這次竟全沒擔心之意，好像對葉星說的那些並不在意，或是成了習慣？難不成這是雲婳本來就有的一種特殊毛病嗎？

世上奇怪的病千千萬，沐深想，這可能就是雲婳慣有的病吧。不管怎樣，水猶寒一定比她們更了解雲婳，這是事實，既然她都叫她們不用擔心，那自己就著實沒必要胡思亂想了。

葉星望著她問：“真、真的嗎？”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她也願意去相信這個人說的話了。

水猶寒雖然話少，但有一種讓人安心、值得信任的感覺。

“嗯。”她握住雲婳伸出被窩外那只手，“我會照顧她。”

沐深這時也在旁邊勸道：“你守了半天也累了，看看臉都哭花了，先回去休息會兒吧。”葉星連忙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臉，“那我先走了，老大就交給你了。”

“你要好好照顧她啊，醒了一定要告訴我。”

葉星和沐深走後，病房裏便只留下水猶寒獨自陪著雲婳。

長久的，寂而靜的溫和目光中，時間不留痕跡地往前流去，空氣中亦靜謐得只剩下這一道許久不曾移動的深長目光。

良久，終於有一道聲線的起伏。“雲老師……”若是有旁人在，定能聽出這短短幾字間隱藏按捺的驚喜。

“雲婳，你是不是在找我？”水猶寒俯下身，臉頰貼在她已是被捂得溫暖的手上，“我就在這裏。”

“我就在這裏，你是不是想起什麽了？”

“想起我了麽？你過門的妻子。”

“對不起，我才回來，方才沒守在你身邊。”

“我錯了，你先醒過來，我再認你罰。”

沒有回應，一個虔誠的輕吻落在雲婳手背，“我等你。”

雲婳醒來的時間比水猶寒預想的晚了一點，但她有足夠的耐心。

同樣的時間裏，現實和網絡分隔成兩面，一面是靜靜的等待，另一面是躁動翻湧的浪波。

水猶寒不去看也不關心網上對她的風評是如何在一天之內逆轉、作為罪魁禍首的丁皓寧是如何成為眾矢之的遭遇更多更慘的斥罵、那幾個要她賠償損失金的代言公司是如何灰溜溜的撤訴……這些瑣碎的事情已然在她的意料之中，她都不關心。

她關心的只有眼前這個人，甚至連風吹亂了雲婳的頭發，她都要伸手去撥一下把它撥正。

夜色漸漸籠在窗外，病房內卻絲毫不受影響，仍然亮著燈光，一如白晝。水猶寒坐在病床邊，耐心的溫和的眸光靜靜流轉。

良久，忽然掌心中對方的手指猝然彈了一下。心臟隨之一跳，水猶寒一時靜了呼吸，帶著微不可見的驚喜往床頭望過去。

雲婳這時終於是睜了眼，澀澀地輕眨幾下，眼簾拉開。

眼前守候的人還是熟悉的，她本能的勾起唇角：“水猶寒……”

“雲……”水猶寒頓了頓，望著她的神色，許久沒看出什麽，喉頭一哽，“雲老師……你醒了。”

“嗯，你什麽時候出來的，沒事了嗎？”雲婳已經坐起靠在了床頭，側頭望了眼窗外的景色，繼續微微帶著笑對她說道。“警局那邊的事情解決了？”

竟與之前毫無差異……

水猶寒止了聲，楞楞望著與平時完全相同的雲婳，楞了好久，才緩緩開口，小心問道：“雲老師，你……你有沒有想起什麽？”

“嗯？想起什麽？”雲婳微微偏著頭，含笑看她。

這笑容卻讓水猶寒高興不起來，一顆心驟然落空，自山崖跌至谷底。

她果然還是來晚了嗎……錯過了嗎……

抓住床邊床單的手不可抑地微微顫抖，她勉力定下自己的情緒，平穩了聲線，“沒事…你沒事就好……”

“怎麽不開心了？”雲婳往前坐了一點，貼身過來抱住她。“我做了一個夢。”

水猶寒感受著這個溫度，摒棄掉那些落空的希望，努力讓自己不去想這些事。至少雲婳有過片刻的記憶，她雖未能有幸見到，但聽葉星講述時也有過片刻的欣喜，足夠了……

她定下心神，一如往常地與雲婳閑談：“什麽夢？”

“夢見……”雲婳只說了兩字，刻意地尾音拉長，但又斷掉不說了。

薄唇貼緊水猶寒的耳側，忽然轉變的一字一句裹著熱氣噴薄進去：“你證件準備好了嗎？”

水猶寒怔了怔，“雲老師，什麽？”

“身份證啊，沒有這個我們怎麽結婚？”

這聲音風輕雲淡，好像說著一件家常便飯的事。

“我們都拜過堂了，不領個證，你覺得合理嗎？”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夢早起寫的更新，不為我留個言，你們覺得合理嗎？~

另外通知：以後這本書固定更新時間在早上九點，另外一本書《當女主真香》在晚上九點，是的~我現在在雙開

所以固定兩本時間，希望隔壁那本也能得到大家的……寵愛？

早上這本：一覺睡醒我（o）更（po）新（pao）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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