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猶寒還穿著昨日出門時的衣服, 依舊裝束整齊一塵不染，連坐下的時候舉止都是一貫清冷從容的, 仿佛自己坐在這裏就像閑話家常一般坐下, 根本不是因為什麽涉嫌聚眾吸毒。

“雲老師。”她聲線平穩, 竟然這種時候還笑得出來。

但至少能看出她安然無恙, 雲婳心裏稍稍安穩了一點，強迫自己也露出一個笑容, “你沒事吧？你別擔心，我們都相信你和這件事無關。”

“雲老師，我並不擔心。”比起雲婳, 水猶寒倒更像一個沒事人, 一時讓雲婳分不清這是在安慰自己還是真的沒事，“水猶寒, 你……”頓了頓，猶豫片刻，還是直問話題：“你怎麽會和那些人在一起？”

“是陳敏，”水猶寒坐在窗裏, 平靜地回憶著昨日的事，“我去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和陳敏坐在那裏了，自稱是她的好朋友，要與我們一同用餐。”那種情況下, 水猶寒也不方便當場冷臉走人。

“你……就是這樣被他們陷害的？”雲婳咬緊了下唇。

“嗯。”水猶寒點了點頭，依舊神色不虞，“後來他們拿回來的酒裏摻了毒品。”

“你喝了嗎？！”

“沒有。”水猶寒那杯, 是陳敏幫她搶走的，說明陳敏還存了一點良知。

“嗯……那就好……”雲婳松了口氣，悶熱的探監室讓她額上汨汨滲出汗水。

關心則亂，自己真是傻了，水猶寒當然沒喝那酒，不然尿檢結果怎麽會什麽事都沒有。

“你放心吧，既然事情和你無關，警方一定會調查清楚的，很快就可以真相大白了。”雲婳心裏急得和火燒似的，嘴上卻連連不斷的安慰她。甚至透過玻璃窗，雲婳就一直在觀察水猶寒的臉色，生怕她昨夜沒睡好或是心裏壓著事難受，在這種拘禁的地方傷了身子。

水猶寒倒是一切如常，這時問：“雲老師，你來的時候外面有狗仔偷拍麽？”

“沒有，他們還沒發現我。”

“嗯，你小心一些。”水猶寒說，“這段時間千萬別和我扯上關系。”搖了搖頭，她道：“雲老師，不管媒體問你什麽，你都不要應他們。”在這種時候，水猶寒還是最擔心雲婳沖動，做出什麽有損名譽的事。

“水猶寒，你說了可不算。”雲婳說：“你只要聽我的乖乖在這裏等幾天就好，必須照顧好自己，不許多想，外面的事情你也別管，沐深都會幫你解決。”

“不許讓我看見你瘦了或是長黑眼圈了，懂了嗎？”

水猶寒點頭應下，突然問：“公司和我解約了嗎？”

雲婳明顯的一楞，沒料到她能想到這裏，一時雖喉頭滾動，但發不出聲音來。

“我並不傷心。”水猶寒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輕笑道：“我是想外面現在一定很多人罵我，公司要和我解約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嗯，”雲婳這才發出一個音節，“沐深已經把解約合同拿回來了……”這時旁邊的警察看了一下腕表，咳嗽了兩聲提醒雲婳，時間差不多快到了。

她聞聲頓了頓，垂下眉去，“我快要離開了……”

“嗯，雲老師，其實你大可不必擔心我，不過要煩請你幫我一件事。”水猶寒忽然的正色讓雲婳楞了楞，“什麽？”

水猶寒說：“有一些東西，需要你幫我拿一下。”

兩天後，客源冷清的德正飯店裏，老板正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機，眼皮耷拉要垂不垂，餘光瞥著店裏唯一的兩桌客人，心想他們怎麽還不走。

等這兩桌人走了，他今天幹脆就關門休息了，再這麽開下去，等幾天他怕自己褲子都虧掉。

唉，真是倒黴，那幾個天殺的去哪兒吸毒不好，偏偏要來自己店裏，損人又害己，他簡直就是觸了黴頭，倒了八輩子血黴。這下好了，從前幾天被爆出在他們店裏搗了一個吸毒團夥以後，現在生意每天跳崖式下降，一天七八桌、四五桌、兩三桌……收入越來越低，本都收不回來了。

“啊——西湖的水，我的淚，我願意每天看著你倒血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板苦惱地想著想著，最後竟情不自禁唱出聲來，店裏唯一剩下的兩桌人用一陣怪異的目光打量他以後，趕緊匆匆結賬離開了。

老板無動於衷地看著這些人走出店門，扯開嗓子沖廚房裏喊：“小徐，出來收拾一下桌子，我們關門了。”

“等等！！！”此時突然一個身形飛快地從門口跑進來，嘴裏喊道：“這裏老板在嗎！”

“我就是老板，可是我們現在打烊了，不好意思。”老板看她只有一個人，無心接客，心想打發打發走了算了。

“我不是來吃飯的，”葉星沖到櫃臺前，“老板，談個生意？”

老板這才把眼皮擡起來，發現是個年輕的小丫頭，恐怕連大學都還沒畢業，無精打采地敷衍了句：“我們店最近不打算做生意了。”

“那正好，我想租店面。”

租店面？這小丫頭是不知道他們店裏發生什麽了吧，還以為是在玩過家家呢。老板只當她在開玩笑，小打小鬧，瞅了她一眼沒答話。

葉星不急不惱，又追問：“行不行？老板，我看你這店地勢挺好的，我想租來用用，宣傳幾天我們家鄉的菜。”

謔，原來是活在夢裏的……

“一天一萬，我租半個月，成不？”老板被櫃臺上突然哐噠一聲放上來的皮箱子嚇了個激靈，頓然一回神，看見葉星把箱子打開，厚厚幾疊紅色的紙幣沖進視野。

葉星把箱子推過去：“老板你看看行不行？價格可以嗎？”說著說著苦了臉，煞有介事地埋怨，“旁邊幾家都不願意租給我，我想做我們家鄉菜。”

老板怔了怔，很快回神拿起裏面的錢清點數看，還用上了店裏的驗鈔機。

十五萬，一點沒錯，他對葉星的看法陡然轉變了——原來是個人傻錢多的富家小姐。

“好，好，沒問題，你什麽時候要用？”

“現在可以嗎？”

“當然可以！小徐，麻溜地趕緊把桌子收拾了，我們現在打烊回家，順便通知工作群裏其他人剩下半個月放假！”老板沖旁邊喊道。

“那老板麻煩你簽一下合同證明。”葉星把一張紙遞過去，老板飛快在上面寫了德正飯店和自己的簽名，提好箱子跟著店裏最後一個員工健步如飛回家了。

葉星一個人留在店裏，第一件事就是把店門關上，掛好了“打烊”的牌子，隨後撥通了電話。沒過五分鐘，等候多時的雲婳和沐深便從隔壁咖啡廳過來了。

“快，我們找一找東西。”

德正飯店大門緊閉，三人在裏面摸摸索索、翻翻找找半天，廚房，洗手間，大廳角落，甚至每個包間都搜了個遍，終於把水猶寒說的東西全部找齊了。

沐深搭著梯子從洗手間燈泡和天花板間隙裏拿出最後一支錄音筆下來的時候，抹了一把額頭喘氣，嘴裏嘀咕：“這麽高她怎麽放上去的……”

一共七支，錄音範圍幾乎包攬了飯店每一個角落，雲婳盯著眼前一排並列的錄音筆，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怎麽。擔心了這麽久，就怕她沒法洗清冤屈，沒想到水猶寒自己早就有了準備。

難怪那天水猶寒沒到飯店早早就下了車，想來也是察覺到了什麽，對陳敏留了個戒心。

回到酒店房間，雲婳開始逐個播放這七支錄音筆的內容，葉星和沐深就在旁邊幫忙，把從水猶寒出事那晚開始的所有錄音按照時間往下聽。

“老大，這一段是他們包間裏的內容。”

雲婳側耳聽了一陣，並未發現什麽關鍵的地方，“聽聽還有沒有別的。”

“老大，來了，這個女的去拿酒了，聽一下大廳裏的。”

按照時間，沐深把大廳裏那支錄音筆調出來，紛亂雜糅的客聲中，依舊能聽清每一處的每一段對話。

“請問需要什麽幫忙嗎？”聽語氣是服務員的。

接著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和包間裏那個儼然相同，“哦，我只是去車裏拿瓶酒。”

“抱歉，我們這裏是謝絕自帶酒水的，您可以看一下櫃臺後面的酒水……”

“不是，我幾個朋友喝不慣外頭的酒，麻煩你們通融一下，我們那桌菜就六千八，不差這點酒錢。”女人似乎是指了一下哪裏，嘴裏“喏”了聲，“就是那個包間，烏江亭。”

“不是，小姐，你們這樣會影響……”

“小徐！”另一道男聲插進來，聲音由遠自近，“廚房那邊忙不過來了，你去給他們確認一下菜。”

“好，我這就去。劉哥，這個客人想自帶酒水進來，交給你處理一下。”這個服務員果真被打發走了，但接下來就再沒聽見女人和這個叫“劉哥”的人的對話聲了。

大廳裏喊菜上菜的聲音依舊一陣紛雜，一段時間後，包間裏便聽見了女人拿酒回來的聲音，而雲婳凝神對著大廳外的兩只筆繼續聽了許久，再聽見那個名叫“劉哥”的人的聲音時，他已經在為另一桌繼續服務了。

雲婳警覺起來，這時敢確定，這個劉哥和那個女人根本什麽都沒商量就放她出去拿酒水了。就像早就說好的一樣，連他打發走前一個服務員都是刻意而為。

似乎是找到了一個突破口，雲婳握住筆，目光凜然，“繼續往後翻，就聽這個人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  ？？？怎麽覺得自己在寫諜戰？？？

這兩天的斷更不好意思，因為前天接待了隔壁一個大大，實在是兩天都沒脫開身……（我的意思是陪大大玩），然後昨晚本來回來的早想碼字更新的，結果不知道為什麽和大大喝上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嗚嗚嗚嗚對不起你們。今天誰要打我我保證不還手，嗚嗚，默默抱著頭蹲墻角……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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