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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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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汪粼粼波光, 在水猶寒眼底盈盈地打著轉, 好似馬上就要匯成水流溢出, 裏面是說不盡的幽怨、失意,雲婳怔怔地望著,竟過了許久才回神開口,緩緩地問:“水猶寒,你……你哭了?”

水猶寒不知聽沒聽見, 不答這句,眼裏淚光微微顫動, 已聚成了一顆透明的水珠, 在眼眶邊晃晃悠悠, 但就是不肯落下。

“我……我先扶你進去。”雲婳只覺不知所措, 莫名心慌,趕緊先把她扶到了房間的大床上讓她躺下, 然後挨著床邊坐下, 又問:“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頭疼嗎?”

隔了半晌, 水猶寒沒答話, 雲婳把枕頭立起來塞在她背後,讓她靠著,然後拉了一半被子上來給她蓋住腿,“你躺一會兒, 我先去煮杯熱牛奶,你喝了再睡,解解酒, 免得你明早起來頭疼。”說著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以做安撫,隨即便起身去忙了。

水猶寒做了一個夢,就在剛才醉倒路邊、靠在雲婳肩頭小憩那一會兒。

這個夢一點也不新奇,也不怪異,反而對水猶寒來說十分熟悉,讓她分不清究竟是自己醉酒後腦海中洶湧漫上的回憶還是真的夢境。

酒精把意識攪得情迷意亂時,心底壓抑多時的情緒也被勾了出來,無限放大。水猶寒靠著雲婳肩頭的時候,思緒遠飄,竟情不自禁想到了從前那時自己被打斷手腳,撲在雲婳背上,被她背著跋涉數裏去求醫的那段時日。路途艱險,她擔心遍叢荊棘會把自己劃傷,就用手去撥開荊條,結果被倒刺紮得滿手都是鮮血。夜裏整宿陪在自己床邊,明明困得連用完藥的瓶子蓋塞都沒來得及合上便睡倒過去,第二天仍是天一亮就匆匆背著藥簍去後山給自己采藥。

後來她雖誤會自己心悅她人,但又氣又狠不下心不管自己的模樣、冷著臉給自己餵藥時的一言一行,竟甚是動人,遠勝過世間任何溫柔賢淑的女子。再接下來的種種,不管是誤會裏的口是心非,還是錯發雷霆摔碎自己求親的祖玉,水猶寒不僅不惱,反是一顆心像撲進了沼澤,脫離不得,唯有越陷越深。

一陣暈眩襲來,水猶寒不由自主地抓緊了身下的床單,聽見廚房裏傳來玻璃杯鈴鈴碰撞的聲音,微微側過頭去,望向那邊。

自她醒來時,就知道身邊的一切都變了,她沒忘記從前的所有經歷,而對雲婳來說,她卻好像憑空出現的一個人,在腦海裏沒有任何記憶。

這裏,從前的二十幾年記憶中,水猶寒對於雲婳就是一片空白。甚至第一晚相見時,雲婳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可分明她們才成親不久。

心和身子都一起給她了,新婚暖榻裏,雲婳明明承諾過,以後一定會對她負責到底的。

為什麽她什麽都記得,雲婳卻忘了?水猶寒心窩泛酸,被酒勁沖大,竟自己都不覺她這是醉後情緒失控的表現。待雲婳出來時,坐到床邊,她腦筋一熱,竟神使鬼差地撲上去,抓緊了雲婳的手。

雲婳陡然一怔,“你……”

“我是誰?”略帶委屈的聲音打斷她。

這無厘頭的問題讓雲婳滯住,正錯愕中,感受到水猶寒手心滾燙的溫度傳來,又將將拉回了神緒,再定眼看去,發現她眼底竟全是心酸淒楚……水猶寒究竟是怎麽了?

是醉了,雲婳篤定,沈下氣來安撫她,“水猶寒,我給你熱了牛奶,你先喝一點。”說著要抽手去拿桌邊的牛奶,卻不防被抓得更緊。

“你不記得我了……”水猶寒徑自說著,語氣更是萬分委屈,眼中淚珠盈盈滾動。

雲婳本是性格火急,欠缺耐心之人,幾次想要勸她早點睡了,認為醉酒以後的人就是這樣,稀裏糊塗地發洩莫須有的情緒,只要早早睡下,一覺醒來酒醒了就好了,沒那麽多麻煩事。但一見水猶寒這副受了委屈,心酸可憐的模樣,雲婳又不忍心晾著她、讓她就這麽睡下去,否則水猶寒肯定睡著了也心裏難受。

“我記得,我記得……”她心裏嘆口氣,溫言安慰,“你別多想,我就在這陪你,我在這兒。”

水猶寒把頭偏向另一邊,閉上眼,默然良久。

感覺到抓著自己的手力勁松緩下來,雲婳以為水猶寒是困倦了,先把桌上的牛奶送了到她跟前,“你先喝了,免得等會兒涼了,不然怕你早上起來頭疼。”

雲婳發誓,她這輩子沒這麽耐心照顧過任何人。要不是看水猶寒那副委屈兮兮的幼獸模樣,她於心不忍,否則按她平時的脾氣,這會兒早就轉身走人了。

等水猶寒把牛奶一口喝幹凈後,她才起身去洗杯子,然後沖了個澡,換上睡衣出來。

房間裏還剩一盞微弱的床前燈,暖黃燈光照在床邊。光影下,水猶寒好像已經睡著了,躺在床上半側著身子朝向浴室的方向,一只手搭在枕邊,睫毛遮住閉合的眼簾,半邊臉頰略顯微紅。

醉後心思敏感的水猶寒看上去竟有一種大異於平時的脆弱感,她本就屬於身型偏瘦的類型,此時獨自躺在一張大床上,微微弓起的單薄身影看起來伶仃且孤獨。

雲婳看進眼裏,心中莫名的極不舒服,她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放輕腳步過去,為水猶寒把蓋到半身的被子輕輕拉起來。

可正在她輕手輕腳動作時,水猶寒背對著她的身子卻微微拱了拱,隨即翻過身來,一雙深邃的墨色眼眸睜開,直望著她。

不是雲婳鬧出的聲音太大,而是水猶寒根本沒睡著,她的腦袋裏一片混沌,暈暈轉轉,好像一片空白,又好像亂七八糟什麽都有,擾得她沒個寧靜。

“快休息吧,我也睡了。”雲婳被她一眼望過來,竟然楞了楞神,訥了幾秒才說道。說完便脫了拖鞋上床,鉆進被窩裏,緊緊挨著水猶寒。

“睡吧。”她拍拍被子,正準備轉身去關床頭的燈,不料忽然被旁邊的人欺身而上——水猶寒從被窩裏忽地蹭起來,掀開被褥,一把自雲婳背後撐起,將她壓住。

不過半秒時間裏,雲婳猝不及防地被一股大力往後拉回,整個身子毫無防備地順力向後倒下,連夜燈開關都沒碰到就又撲的一下倒回了床上。

脖頸砸在軟綿綿的枕頭窩裏,稍稍往上彈了那麽一下,彈得雲婳腦袋一懵,“水……”只說了一個字,她又驀地閉嘴,睜大眼睛看著欺身壓下的水猶寒。

一張臉近在咫尺地貼近眼前,溫熱的酒氣徘徊在鼻間,雲婳甚至透過水猶寒純澈流轉的眼波,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我是你妻子…你為何把我忘了……”微弱的聲音輕似呢喃,夾雜著幽幽的哀怨。水猶寒低眸凝望著身下的人,雲婳亦與她對視。

其實雲婳仍對她的話不明所以,但聽著這聲音卻莫名心頭一酸,又見水猶寒壓抑地抿緊唇,好似在克制著什麽情緒,心窩便更軟了下來,全沒心思去生氣她的行為放肆。

這一次水猶寒與平日截然不同,的確很放肆,兩手抓著雲婳的手腕,用力壓在床頭,掣住不讓她動彈,又欺身壓上,壓得雲婳胸口發悶,心跳加速。

兩人貼得極近,雲婳幾個呼吸間,似覺酒氣從鼻間竄入了腦中,胡亂一醺,竟將她頭腦麻痹,比入喉的酒更烈、更醉人。

良久,見水猶寒清澈的眼波晃動,又迅速漫上了一層微茫的霧氣,但她仍抿緊雙唇,即使薄唇難以壓抑地輕顫,仍一言不發地凝望著自己,雲婳心底陡然一顫,聲音微微沙啞:“你冷靜一點,水猶寒……”

唔——

話未說完,水猶寒驀地俯身把唇湊下,雲婳一驚,立即把頭偏向一邊,閃躲了過去,同時雙手用力,要去掙脫水猶寒。

“放開!”

要說雲婳平日最厭惡什麽,那就是別人強迫她了。

“水猶寒,你放手!”雲婳想也不想,稍稍一擡頭,蹭起咬住水猶寒肩頭,一用力,在她肩上嵌下一排牙印。饒是這時,雲婳仍沒忍心下重口,已經收了一半力道。她知道水猶寒此刻只是醉了神志不清,並不是有意強迫她,對她輕薄。只要趕緊讓她清醒回來就好了。

水猶寒渾身一顫,在疼痛中拉回了一絲意識,觸電般松手,跌坐到一旁,又迅速翻身下床,連鞋都未來得及穿,急忙退了幾步。後背一涼,原來已經撞到了墻壁上。

雲婳也連忙跟著下床,去扶過她,“沒事吧?”

水猶寒靠在冰冷的墻上,劇烈喘息,臉色已由薄紅轉為一片蒼白,她低下頭用力甩了甩腦袋,只覺得腦子裏一片沈冗,再定睛去看雲婳,勉力清醒下來,眼前的天旋地轉漸漸平定,再變得越發模糊。

眼前人影朦朧不清的時候,兩行清淚從眼眶溢出,劃過眼角,直流而下,“雲老師,不是我妻子……”呢喃低低得近似哀言。

“對不起,我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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