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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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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504病房的藥,來, 你收好。”從醫用口罩裏透出來的聲音嗡聲嗡氣的, 穿著白大褂的護士把消炎藥和消毒藥一起撿在盤子裏, 和著棉簽、紗布都放了進去, 放完看了看,還是道:“算了,我和你一起去吧。”

對待病人的事,還是疏忽不得,她親自去總歸要安心得多。

水猶寒端起圓盤, 沒拒絕護士, “嗯”了聲便和她一同上樓。

504病房裏, 雲婳正拿著根胡蘿蔔往籠子裏塞, 裏面有只毛茸茸的兔子,兩顆雪白的牙齒露出來,喀嚓喀嚓地咬著蘿蔔根。

雲婳再將胡蘿蔔伸進去一截,小兔子就馬上擡起兩只毛球一樣的短手抱著它, 地主般護著寶貝, 不給雲婳再抽出去的機會, 一開一合的嘴裏全是嚼碎的胡蘿蔔渣, 眼睛饜足地瞇成了一條縫。

“胡蘿蔔有什麽好吃的,兔子就是傻。”雲婳看著它發笑, 手指頭伸進去在它額頭上戳了一下,兔子額間那團毛立刻凹下去一塊,然而它還在毫不知情地抱著蘿蔔一個勁啃, 看上去模樣更傻了。

聽見身後開門的聲音傳過來,雲婳回頭站起身,不及防牽扯到了腰間的傷口,嘶地抽了一個冷子。

水猶寒見狀立刻快步過去,把盤子放下,迅速將她扶住,“先去床上歇著吧。”

雲婳臉色蒼白,但嘴角笑意輕松,“好好好,我知道了,是不是又要換藥了?”她瞥了眼旁邊的盤子,深棕色的瓶子上儼然就寫著一個大大的“疼”字。

“嗯。”水猶寒扶著她坐下,面色不忍。

一直在旁邊的護士這時開口:“病人還是不要隨意下床,當心傷口開裂。”

“好的,我知道了。”在醫院裏,除了主治醫師,就是護士最了解病人的病情了,雲婳畢竟身上有傷,配合地點了點頭,趴在床上,看了眼水猶寒,對護士說:“讓她幫我上藥行不行?”

既然病人自己開口,護士也不便再插手,只是離開前詳細給水猶寒交代了上藥的順序和手法,又聽她完整重覆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才放心出去。

其實水猶寒上次已經看過護士怎麽換藥的了,完全記在了心裏,她幫雲婳把衣服撩起來一節,再解開纏在腰上的紗布,一條橫跨過半邊腰背的傷口猙獰曝露出來。

臨近腰側的位置,紅色血痕的末端,還有一個最嚴重的圓形血口,鮮血從裏面一點一滴地滲出來,幹涸後凝成了一圈血塊,圍繞在傷口附近。

那天晚上,雲婳接了導演的電話便匆匆趕了出去,電話裏對方沒提拍戲的事,但反而語氣急促,說是有別的要緊事需要商量。

雲婳聽著電話裏的語氣焦急,只有一個念頭,以為是戲的方面出了什麽大事,二話沒說就趕到了對方約定的地點。

而事實是,這部劇的拍攝方面根本沒出什麽問題,雲婳過去的時候,只看到了一個酒氣熏熏的導演。

對方也不知道哪喝了那麽多酒,幾乎整個人就趁醉發瘋,男人飽暖思淫/欲的本性暴露,抓著雲婳就說“欣賞”她,想給她點走捷徑的梯坎。

別說雲婳現在已經立於人上,就算是從前還在拼命的時候,也不會答應這種事,當場就把對方拒絕了,甚至冷言勸他回去好好醒酒。

被她這麽一拒絕,對方不僅沒有及時醒悟,反而酒性來得更洶,三言兩語就把雲婳抓到胡同口裏,想來強的。

夜色深寂,附近除了兩盞昏黃的路燈,連個人影都沒有,雲婳這些天餓得厲害,手腳發軟,但在危機中總能爆發出比平日更強大的力氣。

她腦筋轉得極快,在對方撲過來前迅速拿出手機,點開快捷欄裏播放音樂的一處,再將它摔出去,丟到路邊上。

雲婳拼了命地沒讓對方碰著自己,但在扭打的過程中不慎被推到了附近生銹的廢鋼管上,鋼管是斷掉後被人丟棄在這裏的,不整齊的裂口上突兀地刺出一截銹鋼。

整個腰背貼上去的時候,尖銳的鋼材立刻在軟嫩的肌膚上劃開了一條深長的血口,雲婳被大力推倒,重心向後,止不住慣性向後仰倒,銹鋼管中凸出的地方因此整個刺進了血肉裏。

那傷口不淺,只差一點就會傷到腎臟,但幸運的也是,還差了那麽一點。

噴泉一樣湧出來的血嚇得對方楞了會兒神,也就在這會兒時間裏,手機外放的音樂引來了一個路人的註意,邊說著“誰tm大晚上不睡覺出來擾民”邊靠近了瞧,結果一瞧就發現了胡同裏的血案,馬上慌慌張張地報了警。

一直到現在,後腰的傷口除了疼,也沒有什麽別的癥狀,但鋼管銹化嚴重,為了避免患破傷風的風險,醫生還是強行要求雲婳這段時間留院觀察。

雲婳要在醫院裏呆一周的觀察期,周則這回大氣了,一口氣給水猶寒放了一個星期的假,但要求是放假回來的三天裏必須補完七天的戲份。

“周則還真是我見過為數不多的……嘶!”雲婳趴在病床上,抓著床單吸了口氣,疼。

水猶寒比她還緊張,棉簽蘸著藥輕輕點在她泛紅的傷口邊緣,聽見她抽氣,心跳都停了一拍,“我再輕一點。”

然而水猶寒已經比護士手法溫柔許多了,只是雲婳少有受傷,突然來個這麽深的傷口,沒太適應而已。

“沒事,只是有點刺激,”雲婳還沖她笑,“我是想說,周則還挺有良心的。”

“嗯。”水猶寒應著她,眼睛一眨不眨地註視著傷口。

兔子在地上的籠子裏抱著半截胡蘿蔔,眨著兩只黑圓的眼睛望著床上瞅,好像是在看這兩個人在做什麽。

“水猶寒,你看它楞頭楞腦的像不像你。”雲婳側著頭,半邊臉頰貼著枕頭,另一邊額頭上冒出幾滴冷汗。

水猶寒的註意力全放在了那根蘸著藥的棉簽上,“雲老師,我不看。”面色緊繃著把這幾個字說出來,模樣不能再正經了。

“切,不看就算了,我拍給我粉絲看。”雲婳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橫起來立在床上,一只手扶著它擺好位置,用拇指按在拍攝的圓點上,哢一下點下去。

另一只手則一直藏在旁邊的被子裏,攥緊了床單。

【@雲婳:謝謝你們送來陪我住院的兔子,(哈哈)它最大的優點就是傻。嗯……今天就不發自拍了,臉白得像鬼,怕嚇到你們(二哈)】

從被送到醫院開始,雲婳住院的消息就不脛而走,瞞也瞞不住,她也懶得遮遮掩掩,索性主動坦白了受傷的事,只不過受傷的緣由沒有公布,畢竟是件醜事,說出去除了討人笑話也沒多大意義。

不過除去受傷,雲婳工作室昨天公布的第二件消息,就是單方面和某個劇組終止合同的事。

對外的緣由是傷情嚴重,不能繼續拍攝,所以對該導演提出了解約。而真正的內情,實際不過幾個人知道。

雲婳躺床上假意玩了會兒手機,實際目光卻游離在別處,瞟見水猶寒換了根棉簽伸進棕色瓶子裏後,她放下手機,漫不經心道:“我先休息會兒。”隨後自然地將臉埋進了軟綿綿的枕頭裏。

這是消毒藥水,刺激性最大了,抹在傷口邊雲婳都覺得血肉在燒,眉頭都快擰在一起了,掩在被子裏的手全是汗水。

她不讓水猶寒見著她這副難受的樣子,同樣也看不見水猶寒的動作,只是另一只懸在床邊的手忽然被握住,與她宛如燒過的手迥然不同,冰涼的,柔軟的。

雲婳借力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手背,聲音從枕頭裏嗡著出來:“快一點,我要睡著了。”但語氣一貫強硬,毫不顯弱。

不是快睡著,是太悶了,雲婳覺得疼就疼吧,趕緊上完藥她好出來換口氣,不然得被悶死在枕頭裏。

水猶寒聞言果然上藥的速度快了一點,握著雲婳的手也緊了緊。

每分每秒都很清晰的時間裏,不知過了多久,聽見水猶寒說“雲老師,好了。”雲婳才把頭擡起來,下巴墊在枕頭上嗯了聲。

纏好幹凈的紗布後,雲婳慢慢坐起身來,把枕頭也立起來當靠枕,額頭上滲了一層薄汗,水猶寒正拿著紙巾給她輕輕擦拭。

“要不吃點止疼藥吧。”醫生說了,傷口愈合期間可能會疼,要是忍不住,就吃點藥頂頂。

雲婳淡淡地看她一眼:“我不是疼,這是熱的,枕頭裏太悶了。”

水猶寒怔了怔,“嗯,那我去倒杯水。”

正在水猶寒轉身倒水的時候,葉星的電話打了過來,雲婳瞥一眼手機,把它接起來。

電話一通,葉星第一句便是:“老大,你沒事吧?”

雲婳的口吻一貫輕松:“放心,我沒事,躺著呢。事情怎麽樣了?”

“嗯,老大……”葉星頓了頓,“一審結果出來了,我們有權單方面解約出演合同,不需要賠償金,但是……對方只判了三個月。”

那個□□未遂的導演,地方法院判了他三個月□□和一筆精神賠償金。

雲婳聽著電話,眉頭不自禁皺起來,想了想,道:“繼續上訴,申請二審,我叫人把醫院的檢查報告送給你。”

□□未遂,失手傷人,就判他三個月那麽輕松?雲婳絕不準備就這麽便宜他,地方法院做不出公正的判決,那就繼續上訴,總歸要讓他受到應有的報應才行。

掛掉電話以後,雲婳接過手邊的熱水,剛往旁邊挪了挪位置,準備讓水猶寒在床邊坐會兒,門外就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進。”

護士推開門進來,“打擾一下,樓下有一位姓丁的先生想來探望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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