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迦蘭重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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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承認這迦蘭族,確實是大族。

光是一個小宅,便楹榭雕龍,甍瓦皆玄,浮水睡蓮,暗香襲動。傳說中重少爺的四大守衛有二位立在門口靜後。雖不是什麽驚才絕艷之輩,卻也具是身姿長立,目若寒玉,丹唇外朗,不動如山。其修為宿愚也無法探清,可見必然是鍛體以上。

自從來到這魔疆,除卻那旋法小公子還有些人樣,剩下全是窮山惡水出來的刁民,哪裏想到突然能見到這等姿色體態的氣質佳男,竟讓宿愚也目光一滯。

因這兩大守衛姿容皆宜,宿愚對這十八公子有了幾分期待。

待宿愚這隊人走過去,那其中一名守衛轉過身,面無表情道:“主上在裏面,一個一個進。”

“是,是,天航大人。”說著便將隊伍第一個人拉了過去,那人一陣激動,頭上觸角晃動,對後面人嘲諷道:“估計就沒你等的事了。”語畢便不等任何反應,昂首闊步地走了進去。

後面那白衣人臉色一綠,口中吐出幾字,“宵小之輩。”

外面這幾人消停等著。

竟不出一刻,裏面便有了動靜,緊接著一聲慘叫,讓宿愚渾身一震。

立時,出來一人拖著先前進去那人走了出來,往領頭人身上一扔。赫然是那人已經斷氣了。

宿愚異常膽寒。雖然那人看著有些傻逼,卻沒想到……回想自己的命運,竟冷汗直流。

卻沒想到其餘魔修大多都在幸災樂禍,竊竊議論這人命該如此一類。而那白衣人面色稍霽,鄭重跟著來人走了進去。

這次時間稍長,白衣人臉色不好的走了出來。

好歹人是活的,給宿愚不少安慰。

時間如流,對等在門口的宿愚來說卻意外的長,出來的人有的抖如篩糠,有的甚至都沒命出來。細細盤算,那白衣人竟是情況最好的了。

宿愚心中大石兜在心口,忍不住側過身體與那白衣人悄聲搭話:“前輩可好?不知這裏面……”

那白衣人看似高傲,卻沒想到竟回了一禮道,“十八大人威儀,非我等可觀。”

這意思是……一時間沒明白的宿愚剛要開口,便被那白衣人打斷。

“道友進去以後態度恭敬,便有希望保住性命。”

一時間,又一人被拉了出來。那兩個護衛眼皮都沒眨一下,可見這平民之命如草莽一般。

那白衣人擠出一個笑,“鄙人白紹。”

這文縐縐的口氣……真是魔族嗎……這一個兩個都這麽不像修魔的……

“晚輩宿愚。”

“我觀這事態,前輩您被選上的幾率十之八九。”宿愚恭維道。

白紹搖了搖頭,“道友又何必妄自菲薄。”宿愚看這人面並不見喜色,心想估計不一定是自願來的。

這一番對話雖無什麽實際意義,讓宿愚莫名有了些安全感。

轉眼間,宿愚前面那人從屋子裏出來了,面黃如紙,神色淒然。深吸一口,她絕沒後悔今日莽撞來這裏。

若不向前闖,留給她的後路便也是絕路。有猶豫,她便穩住心神,緩步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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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三三兩兩,人並不多。但帶給宿愚的視覺沖擊力卻非同小可。

按理說守衛都是如此魔中龍鳳,足見這上坐之魔想必也應是雅人深致之輩。

但上面那頭發火紅卷曲,身材堆肥,五官擠在一起的超重版火烈鳥是什麽鬼?

這畫風怎麽和說好的不一樣!這難道真是傳說中的十八公子?

“火烈鳥“瞇起細眼,斜著宿愚。宿愚不敢有一絲妄動,面上不顯,仔細一瞅發現這十八少爺雖看似心寬體胖,但刀眉粗重,飛上側穴,煞氣極重,絕非好惹之流。而其本身卻也並沒第一眼那麽醜惡,只是身邊之人皆是風流姿態,兩廂對比便……

這長成什麽樣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十八少爺能給她活路。心下大定,她恭敬地一拜,道“小人宿愚。”

沒有反應。

左右侍女像是沒聽見一樣。那少爺打量都無,並未理她,玩弄起自己袖子,半晌頭也未擡,“你是最後一個?”

宿愚趕緊應道,“是。”

“哦。”肥豬流少爺向著兩個侍衛一揮手。兩邊侍衛立刻走了過來。

宿愚嚇了一跳,著實沒想明白怎麽自己就突然像電視劇裏常演的炮灰一般……連忙道:“少爺,我為您準備了一物,請……”

當即便被捂上了嘴,頃刻之間便被拉到了門口。

“等一下。”那少爺施施然開口,”把他手裏東西呈上來。”

才情兼備的侍衛訓練有素的從宿愚手中接過那本薄冊子,遞了上去。宿愚驚恐稍緩冷汗又起,擡起眼角,那少爺正在認真的翻閱。旁邊侍女護衛皆眼觀鼻鼻觀心。

如此肅靜的場面讓知道那冊子裏有什麽鬼東西的宿愚心中更加踹踹。

像是過了一萬年。

那少爺終於擡起頭,面無表情的樣子讓宿愚心中發怵。

“不錯。讓之前的人都走吧。”

什麽?什麽意思?意思是留她?什麽叫都走吧?

“你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十八少爺如是道,將手中書冊放置在桌子上,封面赫然寫著幾個大字:《西門慶艷情成魔史》。

“這是哪裏來的?”

“小人自己畫的。”宿愚腆著臉道。

十八少爺將內頁翻開,不堪入目的人體描繪栩栩綻開。肢體細膩,肌膚汗液水乳交融,水墨漸層虛染,恥處相連,根毛皆分毫可見。赫然是本質量精絕的春宮話本。

這也是以畫為生三十年的人才有的底蘊。

然這春宮畫師也迫於坐上那人的不動聲色而愈發膽寒,暗自衡量是否自己太異想天開,惹惱了這喜怒無常的十八少爺。

半晌無聲。

十八少爺忽的暴起,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過來拎起宿愚衣領,喝道“怎麽沒畫完!然後呢?這金蓮死了怎的就不能合歡了?赭家便有家傳術與屍身雙修的!”

“這,是小人孤陋寡聞,後續還未畫完,若少爺喜歡……”宿愚暗松一口氣,手腳終於回暖,真不枉她費盡心思找這作畫顏料。

“本少命令你速去畫完,否則就將你大卸八塊。”十八少爺兩層下巴上下回晃。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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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順利的超乎她想象。

連身份都未過問便給她一個本族令牌,滴血入其中,令牌等級會隨著她等級變化而變化。這便是大人物的特權了。

這少爺日間有出身屬貴族旁系的四大護衛看護,端茶送水有侍女,小廝只是附帶而已。這次來十八少爺來到散居外城應是別的什麽事情,招她也只是順帶。

一個叫“琉紅”的侍女負責帶著她回住宅。

迦蘭古宅並非坐落在拜戰城內,而是座城上宅。流轉經年的古道由朵朵玄蓮組成,形成通向天際的蓮梯,一眼望去數不盡的雲暉。霧凇沆碭,天雲一色。

琉紅卻對這景色司空見慣,只管往前走。空中懸浮的黑宅映入眼簾,門口屹立著一座不只是用什麽材質雕成的魔族,黑發黑眼,頭生雙角,背有骨翼,那雙翼展開之大,似乎要蓋住蒼蒼天空。雙目怒瞪,氣勢凜然,不怒自威。

這便是迦蘭古魔族的樣子了。

將她帶到住處,琉紅目不斜視,移步而出。想起一事,宿愚忙叫住她道:“不知這令牌若是壞掉或者弄丟了怎麽辦?”

“令牌不會壞掉,除非這令牌主人身死道消。若是丟了,便去住宅任務處交五塊魔石註銷,原來的便會變成一板石牌。”琉紅不無耐煩。

這番話撞進宿愚心中引起巨大激蕩。

離塵道人沒死!一股恨意油然而生,她之前篤定那鮫人當時對她的反應不會是離塵道人,有可能是那吃貨魚。但誰能保證那具身體裏只有一個神魂呢?

得盡快返回玄陽大陸,將羅天籍存儲袋交給羅家。這麽看來,是離塵道人最後奪得了身體的使用權,必須在他找到她之前將他殺掉。

一想就覺著呆在這迦蘭宅十分不安全,可若不在這裏,還有旋法這個後患撩撥。自從打聽到他玩死了好幾個人修之後,她是打定了主意,無論如何也要賴在這十八少爺之處。至少肥豬流少爺對她沒有企圖。

等等!她對旋法說過離塵道人“不堪治療最終坐化”……而旋法身為這拜戰魔境裏的小貴族必然知道這令牌,主人去世後會自動碎裂……她對著他說師父坐化,還說留下了這令牌……

細想著實讓人直冒冷汗,宿愚第一百次慶幸這七魔夜宴來的是時候。

一時半會離不開這魔域,她必須增加她在十八少爺心中的分量,重到旋法不能動她的地步。

保命的事情告一段落。

迦蘭主宅,高階修士眾多。宿愚怕進入芥子的靈氣波動會引起註意,所以無法探探那靈蛋的狀態。光是維持這一身魔氣就廢了老鼻子勁了,修煉更是不可能。

宿愚這便蘸著十八少爺送來的顏料,細細描畫起來。

沈浸在這畫藝中,一筆一劃皆是乾坤。伶仃一撇若點對位置便也是神來之筆,久畫心寧,神明自來。她將這淫邪妖異的春宮之圖,畫得正光清明,腦子裏卻亂糟糟的幾團。

這“西門慶艷情成魔史”本就是她將《金瓶梅》套在這魔域背景下胡謅之作,畫完肥豬公子要求的與屍體“交合”,便不知要再畫些什麽。

思索片刻,她毅然決然的在另一張紙上學上了三個大字:“三鼎肉蒲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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