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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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澤呆呆的坐在床上,直到現在他還沒有從剛剛那一場葬禮中抽出來。

死的那個男人是跟他同一個高中的同級生叫做葉策,其實時澤跟他也不算不上什麽親密的關系,最多只是知道同級裏有這麽一個人的存在,明明是不怎麽樣的關系,但是卻莫名其妙的有人通知了自己去參加他的葬禮。

這場葬禮只能用兩個字來形容——混亂。

時澤是第一次見到這麽混亂的葬禮,那種亂不是親屬哭成一團,也不是為了財產在葬禮上大打出手,相反那群親屬很冷靜,冷靜到讓人覺得那已經變成灰的男人跟他們毫無關系,他們只是這場葬禮的一個看客罷了。

造成這場混亂的那個人叫做蘇景和,時澤也認識是跟他是同一個高中的,是死的那個男人的好友。

在葬禮上蘇景和直接帶了一幫手下堵在了靈堂的門口,他站在所有人的前面向著那些「看客」冷笑了一聲,開口只問了一句話:“葉策究竟是怎麽死的?”

但是換來的只有一片寂靜,“看客”中稍微年長的人走了出來看了一眼正站在前面的蘇景和。

那是葉策的父親——葉玄。

葉玄看著蘇景和平靜的開口:“你們蘇家就沒有教過你什麽是規矩嗎?”

“不好意思,我們蘇家的規矩還輪不到你來教育,我來這裏只想問葉策到底是不是真的死於車禍。”蘇景和上前了一步,鏡片下的眼睛散發著淩厲的氣息。

一聲冷哼從葉玄嘴裏發出:“蘇景和,同為四大家族我希望彼此之間還是不要太過於難看。”

“我沒讓你們難看,我只是問死因,我不認為葉策就是這麽單純的死於車禍。”蘇景和在說完話之後就像是意有所指一樣打量了一圈站在葉玄身邊的人。

葉玄似乎是被蘇景和的眼神刺激到了,他指著蘇景和冷聲道:“蘇景和,我已經夠給你們蘇家面子了,既然是你們來挑釁的那也不怪我葉家不註重彼此間的情面。”

語罷,葉玄就像是有所準備一樣向著身後一揮手,原本隱藏在暗處的打手直接上前對上了蘇景和帶來的一幫人,雙方帶來的人就這麽在葬禮上大打出手,整個靈堂被攪得一團混亂。

蘇景和在一腳踹翻了一個沖上來的人之後,他看了一眼變得烏煙瘴氣的靈堂,隨後不悅的皺了皺眉,這不是他來到這裏的初衷,他本意是想找出害死葉策的人,而不是在自己好友的最後一程上還不讓他安寧。

只見他擡了擡手止住了正在打架的手下:“我們走吧。”

時澤看了一眼這個奇怪的男人,他沒想到有人的情緒能夠轉換的那麽快,上一秒明明還在怒火中燒,下一秒卻能穩住自己的情緒平靜的吩咐著自己的手下。

遠處的男人似乎是感受到了時澤的視線,只見他擡腳走到了時澤的身邊,在打量了時澤一圈之後,男人勾唇笑道:“你果然來了,也不枉費他對你的……”

再往後的話蘇景和沒有再說出來,只是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時澤,轉身就走了。

時澤本以為這只是一個小插曲,但沒想到在他參加完葬禮回家的時候他又遇到了蘇景和。

那個男人就像是特意在等他一樣把車停在了路邊,他坐在車裏向時澤勾了勾手示意讓時澤過來。

時澤雖然奇怪,但他還是走了過去,蘇景和擡眸看了一眼走過來的時澤,他那被鏡片擋住的眼睛看不出任何的情緒,隨後他把一個牛皮紙制成的袋子交給了時澤:“葉策的東西,雖然他不想讓你知道,但是我覺得這麽多年了,至少你應該也有知道的權利。”

“這是什麽……”時澤猶豫的接過了袋子,裏面的東西沈甸甸的,時澤看了一眼裏面裝著的僅僅只是幾本本子。

“一個傻逼千方百計想藏起來的東西。”蘇景和把手肘搭在駕駛座上點燃了一根煙,他看著時澤迷茫的樣子笑了笑,手輕點彈落了煙灰,“時澤,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幸福,你的前半生有人用盡全力拼了命的護你周全。”

“對不起,我……不太懂。”時澤拿著牛皮紙袋的手微微的緊了緊。

“也不需要你懂。”蘇景和發動了汽車,他看著還站在車旁邊的時澤,眼中的神色覆雜,就像是想說什麽一樣,但兜兜轉了一圈他還是沒能說出來心中的話。

只聽蘇景和嘆了一口氣,煙霧繚繞擋住了他眼中的神色:“時澤,如果能重來一次的話,你不要再躲著他了,那個傻逼其實很愛你,只是他從來都不敢愛,就算到最後你還是不喜歡他,但至少不要害怕他,給他一次機會好嗎?”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蘇景和自己都楞了一下,隨後他自嘲的笑了一聲:“抱歉,你就當我在胡言亂語好了。”

時澤抱著牛皮紙袋站在路邊目送著蘇景和離開,他能感覺得到蘇景和話語中的悲傷。

他看了一眼手中沈甸甸的袋子,他不明白蘇景和跟他說那些話有什麽用,甚至覺得蘇景和是不是找錯了人,他跟葉策都不怎麽熟,換句話說,高中時候的他跟葉策不僅不熟反而還刻意的躲著葉策。

時澤垂下頭,高中時候的畫面浮現在了他的腦海中。

那時候是放學的時間,他經過了學校的小巷子,擡頭卻看到那個讓人懼怕的男生帶著一身的傷坐在墻上,他看著墻下的自己笑了一聲:“小朋友,你今天放學有點晚啊?”

緊接著男生跳了下來,來到了他的身邊:“不是警告過你不準來這條巷子的嗎?怎麽還來?”

時澤害怕那個男生,所以後退了一步拉開了二人的距離,他磕磕絆絆的回答道:“因為問老師問題晚了,走大路回家……來不及。”

時澤在心中他是懼怕這個男生的,因為他曾經親眼看到男生帶著陰厲的眼神用流血的手把來挑釁的人揍去了醫院,那時候的血流了滿地,但是男生絲毫都沒有感到痛,反而還笑了出來,那笑容讓人感到恐懼。

而就在那時候男生轉身,卻看到了在巷子轉角處的時澤,他下意識的把流血的手背在了身後,嘴角依舊帶著散漫的笑容:“乖乖仔,你怎麽每次放學都喜歡走這個小巷子?”

空氣中彌漫著的血腥味讓時澤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因為……離家近。”

“離家近也不行。”男生看到了時澤後退的動作,眼中閃過了一絲落寞,但是卻被自己很好的掩飾住了,隨後他語氣強硬的開口,“下一次不準走這裏。”

“憑什麽?”時澤鼓起勇氣追上了男生。

“就憑……我剛剛打贏了他們占了這條街。”男生把手揣進了口袋,藏住了那只還在流血的顫抖著的手,他笑得散漫,仿佛什麽事情都不在意一樣,“所以從今天起你不準來這裏,來一次我揍一次。”

高中的時候時澤只懂得讀書,心中最怕的就是葉策那種人,一說到遠離,他簡直就是求之不得,所以第二天他就像葉策說的一樣,沒有再走進這個巷子。

時澤坐在床上楞楞的看著還在他身邊的牛皮紙袋,到家的時候他就已經打開了這個袋子,直到翻開了裏面的本子他才發現裏面全是葉策的日記本。

他知道看人家的日記不好所以還在猶豫著要不要翻開。

——這只不過是一個傻逼千方百計藏起來的東西而已。

突然之間蘇景和的話語在他耳邊響起,時澤看著床邊的日記本,抿了一下唇,最終還是伸手拿向了那本日記。

時澤翻開那已經有些舊了的本子,上面寫著日期是他高中入學的那一年,日記本裏的字恣意張揚,就像這本日記的主人一樣。

——9月14日,他站在了主席臺在國旗下講話,我才知道他原來是我們這一屆的新生第一名,他真的很好看,很幹凈,站在主席臺上的樣子就像是天生就該站在高處被人看到一樣,本來我只打算想看一眼就不看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看了第一眼之後就移不開眼睛了,蘇景和竟然在說我的眼神像是在盯老婆,怎麽可能?我又不喜歡男的。

——10月22日,看到他被老師叫過去了,有點擔心就借著檢討的借口去辦公室看他,才知道原來老師是打算叫他去參加學科競賽,也對,他那麽優秀怎麽可能因為幹壞事被叫到辦公室。

——1月15日,期末考結束,看到了他的成績,依舊是第一名。

——2月26日,小朋友又走那個小巷子了,他怎麽那麽喜歡走那邊,他難道不知道很多人都喜歡在那邊打架嗎?

——3月10日,聽說校花跟他表白?煩!

——3月15日,蘇景和說因為小朋友拒絕了校花,校花的追求者要撂人去小巷子揍他。

——3月16日,艹那傻逼真的叫人堵時澤,幸好我逃課提前到了收拾了他們,要不然他真的是要嚇壞了,但是沒想到他竟然看到我打架的樣子,還轉身就跑了,他不會是害怕了吧……

——4月28日,就是想躲著抽煙結果還聽到那什麽年級第二的商量著要去叫人揍一頓時澤,這樣子時澤就會請假不來期中考,那個萬年老二就可以年級第一了,這小破學校怎麽一天天的那麽多事!

時澤捏著紙張的手有點顫抖,他緊緊的抿著唇翻開了下一頁,但奇怪的是原本每天都一直記錄著的日記到這裏卻中斷了,再往後翻了好幾頁時澤才看到後面的日記,那幾頁的字跡有點混亂,時澤在筆跡的筆順中分辨出來葉策應該是用左手寫的。

——5月26號,媽的,誰知道楊立他撂人還特麽的帶刀,傷筋動骨一百天,我不會要廢了吧?帶刀就算了,竟然又被時澤看到打架的樣子了,我看到他退了一步應該是嚇到了,所以我嚇他讓他不要再走這個巷子了,小朋友太優秀了,學校裏好多人看不習慣,只不過他自己都不知道,我真怕什麽時候我不在或者沒趕到的時候他會受到傷害。

這時候時澤才知道高中的時候葉策無數次進教導處是因為他,手臂上那看起來很猙獰的傷口是因為他,就連高三那一次骨折也是因為他,他自以為考上大學之後跟葉策就再也沒有交集,但沒想到葉策還是在他身後默默的守護他。

在往後的日記上所寫的日期是時澤上大學的年份,日記裏的第一頁內容就是一個紮眼的「艹」字讓時澤楞了一下。

——9月10日,本來想著不報同校就怕到時候擡頭不見低頭見尷尬,所以報了旁邊的清大,但沒想到這兩個學校的占地面積竟然這麽大,後悔,真特麽後悔,早知道報京大了。

時澤可以感覺得到僅僅這幾個字卻透露出來了葉策的無奈,看到這裏時澤腦海裏突然浮現了葉策氣急敗壞寫日記的樣子,他低頭輕笑了一聲。

他之前還奇怪為什麽在高一高二上課打混,下課打架的葉策突然在高三的時候奮起讀書,原來只是為了能夠在報大學的時候離他近一點。

簡直就是笨蛋。

時澤接著往後翻著日記,但到了九月份葉策的字跡就不像是之前那般工整,入目處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時澤辨認了好一會才看出了日記上的內容。

——9月28日,我第一次觸碰到他,但卻是推開他。

時澤皺了皺眉,在他的印象中,自己從沒有跟葉策接有過任何的接觸,可葉策為什麽這樣說?

他接著翻開了日記的下一頁,時澤猛地怔在了床上,日記中的內容讓時澤眼中的瞳孔微微顫抖。

原來大學的時候那一場車禍是葉策在身後推開了他,自己在倒地的時候撞到了腦袋當場就暈了過去。

而葉策因為沖出來把他推開,被貨車撞了出去,在幾次搶救之後,葉策才從死亡線上被拉了回來,雖然如此,可葉策的腿因為撞擊加上高三時候的舊傷,讓他再難以像正常人一樣走路。

在那段時間葉策的日記裏就只有這麽一句話:

——這樣的我又怎麽敢出現在他的面前?

時澤慢慢的合上了日記本。

葉策的日記本很多、很厚,七八本的日記裏有時候一天只有幾句話,有的時候卻是滿滿的幾頁紙,內容不同,但字裏行間裏都透露出來了男人那壓抑到了極致和不能宣之於口的愛意。

但在滿篇的日記裏最多的還是那一句:他太好太幹凈了,我不想把他帶到泥潭裏。

時澤垂下了頭,輕輕的摩挲著筆記本,本子上的字跟他的主人一樣一筆一畫都帶著張揚的氣息,時澤從來都沒想過自己害怕的一直在遠離的那個人這麽多年來竟然一直默默的把對他的愛意藏在心裏,而且一藏就是一輩子。

從他高中認識葉策開始,那個男生在他的心裏一直都是狠戾而又孤僻的存在,學校裏的大家也都知道葉策的危險,所以對於葉策的態度是能夠遠離就遠離,而他所了解葉策在高中的時候玩的好的朋友也就只有蘇景和一個。

大家都說葉策高中活得肆意狂放,不管被老師批評多少次,架他照樣打,但該念的檢討也一份都沒落下,態度誠懇的樣子就連老師也拿他沒辦法,活得隨心所欲好像什麽事情他都不在意,不放在心上一樣。

時澤就像是累極了一樣躺在了床上,他雙眼放空的看著天花板,身邊散落著葉策的日記本,突然之間他覺得自己的眼睛有些模糊。

這時候他才知道他並不是跟葉策沒有任何的交集,而是本來應該有的交往以及跟葉策所有的碰面都被他刻意的躲掉了。

時澤喃喃的叫了一聲:“葉策……”

他想到了葉策那記在日記本裏的那一句句「我喜歡你」,那些壓抑到了極致的情感讓時澤的眼眶微紅。

許久他開口道:“我哪值得你這樣。”

時澤的聲音有點顫抖,他硬是忍住了自己的情緒,房間裏安靜得能聽得到時鐘轉動的聲音,但是根本就沒有人能再回應他,那個愛了他一輩子的男人已經死去了。

在時澤所經歷的人生中,他感知到的從來都是平淡無奇的感情,似乎沒有什麽人能夠讓他有任何的情緒起伏,但是像葉策這樣炙熱而又壓抑到了極致的感情卻是他第一次如此深刻的體會到,就像是一片落葉落在了平靜的湖面上,擾亂了原本的寂靜,泛起了陣陣的漣漪。

耳邊仿佛又響起了蘇景和的那句話:

——如果能重來一次的話……

“那我絕對會用盡全力抱緊你,至少可以讓我在你身邊保護你……”

時澤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作者有話說:

推推專欄的預收文《救贖偏執反派後(穿書)》

作為書中的反派大佬顧塵被人所知道的都是陰狠的一面,「偏執」「瘋子」這一類的詞都成為了他的代名詞,直到最後顧塵完成了所有的反派的任務,被主角顧亦安送去監獄,他終於理智崩塌在監獄中淪為了瘋子,滿身狼狽的死在了監獄。

所有人都認為顧塵該死,但只有看完了整本書的蘇榆知道顧塵從來都不是這樣子的,書裏的男人會在大雨中把一只在雨中瑟瑟發抖的小貓咪撿回家,也會滿臉溫柔對著那只小貓表露心意。

蘇榆知道顧塵私底下是個溫柔體貼的人只是他從不善於表露自己的情緒,再加上男人太過於可恨,所做的一切都被大家理所當然的忽視。

直到後來他穿書了,穿成了嫁給男人的妻子,他唯一的作用就是眾人用來嘲笑那曾經高高在上的男人的存在。

顧塵推著輪椅冷笑的看著被送進來的男人,男人就像是受驚的兔子誤入狼窩一樣,他開口剛要趕走,但沒想到那個男人卻蹲了下來從行李箱裏翻出了一個毯子給顧塵的腿蓋上:“天氣冷了,別老是不註意自己的身體。”

顧塵嫌棄的看了一眼毯子上的大眼睛鴨子別扭的轉過了頭:簡直是個小孩子。

再到後來,顧塵連身上都穿上了他自己都嫌棄的醜萌可達鴨睡衣。

顧塵總覺得蘇榆接近他是有什麽目的的,他也樂得跟小孩子玩,他要看看這個人難接近他的目的是什麽,可直到有一天男人拎著行李箱說要走了,顧塵才驚醒過來,原來自己早就深陷了。

——

蘇榆覺得自己來到這邊就是來救贖反派大佬的,而就在顧塵站起來變得不再那麽偏執狠戾還乖巧聽話的時候,他功成名就打算離開,但沒想到顧塵卻抓住了他的手,眼中是早就消失的瘋狂,顧塵的眼角微微泛紅但開口狠戾:“蘇榆,就算你只是把我當做替身,但既然招惹了我,就別想著離開我。”

這時候蘇榆才知道在正文完結後這本書的無良作者又加了一個狗血番外,交代了正文中暗戀顧塵弟弟顧亦安的那位變態實際上就是蘇榆,而顧塵之所以發現蘇榆的「秘密」是因為他在蘇榆房間裏的一個暗室中看到了滿墻的顧亦安照片。

蘇榆看著顧塵逐漸瘋狂的樣子:打擾,請問人生可以重來一次嗎……別拯救反派了,這玩意根本就拯救不了了!

——

外人都說顧家兩兄弟像極了孿生兄弟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顧塵曾經嗤之以鼻,直到後來他看到了那滿墻的顧亦安的照片,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麽那個男人在一見面的時候就會對他那麽好。

之後他不動聲色的收起了自己身上的狠厲,只留下了滿腹的溫情,他打算用溫柔把男人囚在身邊,可直到有一天溫柔也沒有用了,那個男人拎著包跟他說他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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