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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喋血京華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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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

那人說道:“不錯,等我和他會診的正是這位貝大夫。他的‘請不動’和鄧不留的‘請不動’是不同的。”

第1085期 兩位名醫會診

周劍琴因為和鄧不留相熱,對這話頗感興趣,問道:“怎樣不同?”

那人說道:“鄧不留看病全憑一己喜惡,他高興的時候,你不請他他也要送上門去替你治病,否則你就是把金山銀山擡到他的面前,他也不屑一顧。貝宗葉則是看在銀子的多寡來決定出診與否的,一百兩銀子以下他就只能要你把病人送來他的醫館,他是不會出診的了。還有一層,除了看銀子的份上,就只有權貴之家請得他動。”

周劍琴道:“如此說來,此人的品格可是和鄧不留差得遠了。”

那人說道:“就是因此,他才會到七王子朱建的王府。也正是因此,他才推薦我和他會診。嘿嘿,我的名氣遠不及他,醫術自問也是比他不上,這次倒是多蒙他的青眼了。”

陸昆侖道:“如此說來,王府裏要你們會診的病人恐怕不止一個,最少也當有兩人了。”

那人道:“不錯,正是兩個病人。”

陸昆侖道:“一個是筋斷骨折,一個是中了毒的,可對?”

那人笑道:“原來幫主不僅對武林高手熟悉,對杏林高手也是如此熟悉。雖然我稱不上是高手,但幫主猜得可是一點不錯。”

周劍琴道:“咦,陸幫主,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陸昆侖笑道:“你有所不知,我們這位韓兄弟名頭雖然不夠那位貝大夫響亮,卻是他們同行的行家都知道的最有本領的傷科聖手。貝宗葉最擅長的是醫治各種無名腫毒和內科兒科。”原來丐幫這個弟子名叫韓亂草,那是自謙“草頭醫生”的意思。但續筋駁骨之術,卻是無人能及。

韓亂草繼續說道:“我們先去看那個中毒的病人,真是意想不到,你們猜猜是誰?”

趙趕驢道:“即使不是王爺,料想也是王府之中大有地位的人了。”

韓亂草道:“是王府的總護院東方景和。他是中了人家的餵毒暗器。”

不僅趙趕驢吃驚,連陸昆侖也不禁面有詫色,說道:“東方景和怎麽中了毒青子?”看他們的神情似乎比聽見七王子朱建中毒還更驚異。

周劍琴道:“這個東方景和武功很好的嗎?”

陸昆侖道:“他是內外兼修,內功外功都差不多到了登峰造極的境界。”

第1086期 雪蛛之毒

趙趕驢道:“他中的是什麽毒?”要知內功倘若當真是差不多練到爐火純青之境,縱然不能說是百毒不侵,但稍為普通一點的毒藥,已是不足造成傷害的了。

韓亂草道:“他中的是一枚毒鏢,東方景和把這毒鏢拿去細驗,驗了半天方始知道淬的是什麽毒。”

周劍琴道:“連東方景和都要費這許多功夫方能驗得出來,那一定是一種劇毒之物了。”

韓亂草道:“不錯。據他說淬那毒鏢的主要毒藥,是天下五大毒物之一,只有在大戈壁上才能找得到的一種毒蜘蛛,通體雪白,其名就叫雪蛛。”

上官英傑道:“那毒鏢的形狀,是否形如蝴蝶?”

韓亂草怔了一怔,說道:“咦,你怎麽知道?”

上官英傑笑道:“我和霍天雲都是曾經吃過這種蝴蝶鏢的苦頭的。這是柏列的獨門暗器。”

谷飛霞道:“但柏列早已死了,而且縱然他尚在生,他也沒有拿這毒鏢打東方景和的道理。”

上官英傑道:“還有一個人使毒的功夫和柏列不相上下,他也是懂得用雪蛛制煉毒藥的。”

趙趕驢道:“是誰?”

上官英傑道:“是西門化的師兄丘逢時。蝴蝶鏢雖說是柏列的獨門暗器,但猜想他也懂得制造的。”

華玉峰道:“我在靈鷲峰上曾經見過他,但不知怎的,第二天到你們碰上宇文子都這班人的時候,卻又不見他了。”

周劍琴道:“丘逢時是宇文子都的岳父,他的女婿雖然已經死了,女兒亦是死活未知,但宇文成都則是逃跑了的。宇文成都正是要巴結七王子朱建的人,他更沒有用蝴蝶鏢打朱建的總護院的道理。”

上官英傑道:“我並非斷定是他。甚至我可以斷定不是他。”

趙趕驢問道:“為什麽?”

上官英傑說道:“他雖然是當今之世數一數二的使毒高手,但武功卻是平平,他若暗中下毒還有可能,用毒鏢打人,打的而且是東方景和這樣的一等一的高手,料想他還沒有這種本領。”

周劍琴道:“不錯,能令東方景和中他暗器的人,本領最少也應當和東方景和差不多的。俠義道中人是不會用這種邪惡的餵毒暗器的,那是誰呢?”

谷飛霞笑道:“那人是誰,應該由東方景和去傷腦筋,咱們無謂替他猜了。還是請韓大哥繼續說吧,後來怎樣?”

第1087期 另一個病人是宇文成都

韓亂草接著說道:“東方景和另外還受了一點內傷,看得出是給內家掌力震傷臟腑的,不過比起那雪蛛之毒,這點內傷,倒是算不得什麽了。”

陸昆侖道:“不過由此也可以證明,能夠用內力傷東方景和的乃是另有其人,決非柏列了。”

韓亂草繼續說道:“我替他醫好給震傷的一點碎骨,倒是沒費多大功夫。治雪蛛之毒與及內傷,那是貝宗葉的事情,可夠他傷腦筋了。據他說最少也得十天半月,還不能擔保準能夠完全治好。

“因此在我替他在外傷的傷口敷藥之後,沒了我的事,我就去看第二個病人了。這個病人除了內傷之外,還有更嚴重的外傷,他是必須我替他續筋駁骨的。”

周劍琴道:“這第二個病人你可知道是誰?”

韓亂草道:“這個病人就更奇怪了。我不知道他是誰,但一眼就看得出他不是漢人。”

趙趕驢聽得此言,不禁亦是大為詫異,說道:“據我所知,七王子朱建的王府似乎沒有番邦武士,難道是新近請來的?”

上官英傑心念一動,問道:“那個胡人是怎麽個形狀?”

韓亂草道:“是個高鼻深目的虬髯漢子,看樣子像是瓦剌人。”他仔細描繪了這個胡人的形狀,谷飛霞和周劍琴都不覺同時叫了起來:“是宇文成都!”

周劍琴道:“那日宇文成都從山上滾下去,我以為他不死也得重傷,想不到他竟然比我們來得還早,早已到了朱建的王府了。”

谷飛霞笑道:“他那次沒有受傷,這次受傷,也可以稍洩咱們心頭之憤了。不過他號稱天下第一劍客,雖然這是他的自誇,但武功確也委實不弱,在我未曾服食朱果之前,我就不是他的對手。能夠令他受到嚴重外傷的人又是誰呢?”要知受到嚴重的外傷,那多半是兵刃之傷,宇文成都的劍法已經那麽了得,要在兵刃上勝得過他那就比用暗器傷他更為難得多了。

上官英傑道:“韓大哥,你先說說他的外傷是怎麽個情形?”

韓亂草說道:“他在左肩、背脊和腰胯有三個傷口,肩上的琵琶骨差點要被刺穿,背脊和腰胯則都斷了一根骨頭,還有背梁柱的一條筋也給挑了。看得出是劍傷,但奇怪的是從劍勢看來,似乎乃是一氣呵成的一招,那胡人會說漢語,我仔細問他。他果然也承認乃是如此。”

第1088期 疑是風鳴玉

趙趕驢詫道:“這三個方位,似乎不是一招所能傷及的,幫主,你可知道那一派有此劍法?”

陸昆侖想了一想,說道:“我也沒有聽過。不過在刀法之中則可能有此一招。”

周劍琴問道:“為什麽說是可能?”她想以陸昆侖這樣淵博的武學,似乎不必說模棱兩可的說話,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陸昆侖道:“有一位是二十年前天下快刀第一的人,我知道他當時正在精益求精,苦練可以勝過西域崆峒派閃電劍法的快刀絕招,只不知他練成沒有,而且此人亦早已死了。”

上官英傑瞿然一省,說道:“我知道了!”

周劍琴連忙問道:“是誰?”

上官英傑說道:“陸幫主說的,料想是風從龍風大俠了。這一招是雲龍三現,他晚年已經練成。連同另外兩招傳給了他的女兒風鳴玉!”

周劍琴又驚又喜,說道:“如此說來,難道傷了宇文成都的這個人,就是風家妹子?”

上官英傑道:“我猜多半是她了。還有能夠用掌力打傷東方景和的那個人,恐怕也就是霍天雲大哥了!”

周劍琴喜出望外,說道:“倘若真是他們,那就好了。”

谷飛霞笑道:“你莫歡喜得太早,即使真是他們,目前也還未知道他們的下落是在何方呢。”

周劍琴道:“總比絲毫得不到他們的消息好些。而且說不定韓大哥還可以繼續從宇文成都的口中探聽到一些有關的消息。”

韓亂草苦笑道:“我現在還能再回去朱建的王府嗎?”

周劍琴道:“你是逃出來的?”

韓亂草道:“雖然不是逃出來的,也差不多了。”

於是他繼續說後來發生的事。

“我替那胡人治傷之時,雖然尚未知道他是宇文成都,心裏可是老大不願意當真醫好他的。”

趙趕驢笑道:“你在替他接骨之時做了手腳?”

韓亂草道:“不錯,我在替他續筋駁骨的時候敷上的草藥,表面上是連他自己也感到功效奇速的。不但止了痛,斷骨也接得極好,關節立即可以活動。但過幾天他的關節就會發炎,倘若碰上陰雨,會痛得他更加難受!”

第1089期 整治宇文成都

周劍琴笑道:“韓大哥,你這一招雖然缺德,可也真叫人痛快。”

陸昆侖道:“宇文成都這個人是該整治他一下,不過如此一來,咱們卻恐怕是得不償失了。為大局著想,倒不如老老實實醫好了他,縱使他武功恢覆,咱們也不怕他。”

韓亂草道:“幫主說得是,我這麽整治了他,非但朱建的王府我不能再去,我這個‘大夫’的身份,從今之後,也不能再以本來的面目在京師行醫了。不過我實是不甘心替他治傷,而且我又急於趕回這裏報訊,故此不得不然。”

趙趕驢道:“好在你及時趕到,要是你來遲一步,我已經進城了。如今咱們留在京城的丐幫弟子,個個都必需東藏西躲,不能公開露而,我只有到你的醫館歇腳,那時豈不糟糕?”

韓亂草道:“舵主責備得是,我是因小失大了。”

陸昆侖道:“過去了的就算了。你這次回來,也有好處。目前雖然尚未知道霍天雲和風鳴玉的下落,但早一天知道他們的消息,總可以比較安心。對啦,我還沒有問你,你是怎麽溜出來的?”

韓亂草道:“我替宇文成都續筋駁骨,立即見效,因此他們倒是相當信得過我的說話。我推說隨身攜帶的藥品不夠,要回醫館配藥,只要再換一次藥,就可以完全醫好他。他們就放我出來了。”

趙趕驢道:“王府沒人跟你回去嗎?”

韓亂草道:“這怎能沒有?不過我雖然不擅長使用毒藥,用麻藥的本領還是有的。跟我回去的那兩個人喝了我的一杯茶,恐怕現在都還未能醒過來呢。除非他們已被發覺,擡了回去,由貝宗葉替他們解這麻藥。”

陸昆侖道:“出了這件事情,趕驢,你入城打聽消息,可得要更加小心了。”

韓亂草說道:“舵主,要不要我陪你去?我雖然不能再以本來面目見人,但可以改容易貌的。”

趙趕驢瞿然一省,笑道:“你是不宜冒險回去了。不過,你的改容易貌之術對我倒是很有用處。麻煩你替我改一改容,易一易貌,我打算扮作一個趕大車的莊稼漢進城。”原來趙趕驢雖然也懂一點改容易貌之術,但當然是遠遠不及這位“韓大夫”之精。不過韓亂草的武功卻是平平,故此趙趕驢不敢讓他冒險。

第1090期 借藥救人

上官英傑心念一動,在韓亂草給趙趕驢喬裝打扮之時,問他道:“韓大哥,那位貝大夫想必還在王府吧?”

韓亂草說道:“他最少也得十天半月才能醫得好東方景和,如今又出了我這件事情,自必是對他更加防範,當然是留在王府的了。”

上官英傑道:“依你看,他有沒有醫好東方景和的把握?”

韓亂草道:“這就難說得很了。戈壁雪蛛是天下五大毒物之一,貝宗葉的醫術雖然高明,恐怕也未必能有把握。”

上官英傑忽地笑道:“韓大哥,麻煩你替我也改一改容,易一易貌。我想扮作一個走方郎中。不過我想扮得越腌臜越好。”

韓亂草怔了一怔,說道:“你扮郎中做什麽?你想混進朱建的王府?”

上官英傑說道:“我陪趙舵主一起進城。至於是否混進王府,到時再說。”

韓亂草忙道:“這可不是當耍的。你會治病嗎?有貝宗葉在那裏,你這個冒牌郎中一用藥就會給他拆穿。”

上官英傑笑道:“俗語說得好,解鈴還須系鈴人,你能用一種草藥令宇文成都關節發炎,想必也有另一種草藥可以解這炎癥。”

韓亂草這才恍然大悟,說道:“原來你是想借藥救人。”

上官英傑笑道:“借藥救人總比借刀殺人好些。雖然宇文成都並非好人,但為了打聽霍天雲和風鳴玉的消息,雖然他不是好人,我也只能做一次救他的好人了。”

韓亂草搖了搖頭,說道:“你這個辦法還是不行。”

上官英傑道:“怎麽不行?”

韓亂草道:“那雪蛛之毒你是無法解的。縱然醫好了宇文成都,東方景和的毒傷你還是藥不好。你要充當包醫奇難雜癥的江湖郎中,他們就不會放你。”

上官英傑笑道:“我其實並不想醫好宇文成都。不過醫好東方景和我倒是頗有把握。”

韓亂草詫道:“你真會解雪蛛之毒?”

上官英傑說道:“不錯,別的毒我不會解,就只是會解雪蛛之毒。因為我曾經中過此毒,後來幸得蒙古族的一位神醫贈藥,這解藥我還未曾用完哩。”當下把戈古朗那次給他解毒與及贈藥的經過說給韓亂草知道。

第1091期 假扮郎中 毛遂自薦

韓亂草說道:“不過你和貝宗葉不同,貝宗葉是京師首屈一指的名醫,家財萬貫,一向為人如何,王府裏的人也都知道。你卻是個來歷不明的走方郎中,縱然能夠醫得好東方景和,他們恐怕也不會輕易放你走的,非得查明你的來歷不可。好漢敵不過人多,那時豈不弄巧反拙?”

上官英傑說道:“這只是我準備下的一著棋,非到必要,就不會下。你以為我是真的想要醫好他們嗎?”

陸昆侖知他素來機智,說道:“你和霍天雲情如手足,我們也急於知道他的消息,要是有辦法打聽得到,那是最好不過。既然你執意要去,我也不便攔阻你了,你見機而為吧。”

當下由韓亂草替他改容易貌,扮成一個其貌不揚的腌臜郎中,上官英傑對著鏡子笑道:“韓大夫的易容之術果然是神妙無比,連我自己都幾乎認不出自己了。”

他和趙趕驢再次進入京城,住了兩天,趙趕驢已經和留在京城的幾個丐幫弟子暗中見過了面,仍然打聽不到有關霍天雲和風鳴玉的消息。

他們打聽到的消息只是那位貝大夫仍然留在王府,未曾回家。

第三天上官英傑按照原定的計劃便去朱建的王府。趙趕驢無法攔阻,只好由他。

他在王府附近搖動銅鈴,一面搖鈴一面大聲替自己“吹牛”:“賽半仙七代祖傳神醫,擅醫奇難雜癥。擔保藥到病除,醫不好不要銀子!”

果然過了不多一會,王府裏就有人出來,請他進去了。

他猜得不錯,東方景和、宇文成都果然是給霍天雲和風鳴玉傷的。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上官英傑到了朱建的王府之後的遭遇如何,暫且按下不表,先表風霍二人的遭遇。

他們是早在一個月前就抵達京師的。

在他們和金刀寨主分手之時,金刀寨主是尚未曾知道陸昆侖已經到了京師,也不知道丐幫分舵的地址的,他只知道在京城最熱鬧的那條街東長安街有一間綢緞店,店主是丐幫弟子。

另外霍天雲也有一位姓戴的朋友住在京城。

霍天雲先去找他的那位朋友,那位朋友早已搬家,鄰居也不知道他是搬到何處。

他再去那間綢緞店打聽,夥計聽得他問起店主,神色不覺都是有點不大自然。

第1092期 探聽消息

夥計問道:“你們找敝店東主,不知是為了何事,可否見告?”

霍天雲道:“我們有一位朋友和貴東主相熟,是以他托我們前來問候,並沒什麽特別事情。”

夥計問道:“貴友高姓大名,能否見告?”

霍天雲道:“敝友姓周。你和貴東主一說,他就會知道的。”“金刀寨主”姓周名山民,霍天雲當然不敢把周山民的名字說出來,因此只說了一個姓。他想“周”姓乃是大姓,外人聽見一個“周”字,料也不會懷疑就是金刀寨主周山民的。

夥計怔了一怔,說道:“不巧得很,敝店東主前兩天到南方辦貨去了。請你們留下名帖,待他回來,我再告訴他好嗎?”

原來在丐幫出事之後,這間綢緞店的主人雖然不知道官府是否已經查出他身兼丐幫弟子的身份,但為了預防萬一,故而早已躲了起來。

霍天雲是有江湖經驗的,見那夥計神色不大自然,猜想他已起了疑心,但可不能拉他到僻靜地方說話,而且這個夥計是否可以相信得過,他也不知,於是只好說道:“我們只不過是代敝友來問候一聲,不必多事了。”店裏人來人往,他怕旁人起疑,不敢多說,便即告辭。

他卻不知,他一出店門,就已經有人暗中跟蹤他們了。

出了綢緞店,風鳴玉道:“什麽人都找不到,咱們怎辦?”

霍天雲道:“先在客店住十天半月再說。”他的用意是即使要冒險入宮,也得先熟悉京城的環境,故而要待十天半月。

偏偏風鳴玉心急,踏入一條橫街,回顧無人,她便悄悄說道:“不如先到虎威鏢局探一探如何?”李浩明夫婦是他們認識的人。

這一天已經是過了官府給李浩明的最後期限,但只是過了三天。霍天雲心想:“不知李浩明被捕沒有?我們裝作閑人,到附近探聽探聽消息也好。”於是依從了風鳴玉的主張。

到虎威鏢局一看,只見鏢局大門,已經貼上九門提督的封條。

鏢局附近有間茶店,他們一來想從茶客中間打聽到一點消息,二來走了這許多路,也確實有點口渴了,於是便走進這間茶店喝茶。

茶客們果然是正在議論虎威鏢局的事。

第1093期 茶館打聽

一個帶著外地口音的茶客說道:“聽說虎威鏢局是京師最大的一間鏢局,鏢行中人都說,南有龍翔,北有虎威。自從前幾年龍翔鏢局關了門之後,虎威鏢局更是在鏢行中唯我獨尊,威震四海。這樣一間聲名赫赫的大鏢局,不知犯了什麽事,怎的竟給官府封了?”

“聽說是李總鏢頭保鏢失手,追不回原鏢,物主是個大有勢力的人物,故而封了他的鏢局。李總鏢頭本人也給下了獄了。”一個茶客說道。

“他保的是什麽鏢?物主又是什麽人?”那個外地口音的茶客問道。

“這我就不知道了。你問問這位王老板,他是虎威鏢局的近鄰,或許會比我知道得多一些。”那個茶客說道。

茶店那個胖老板似乎有點憤懣,但又有點怕事,說道:“我也知道得不清楚,只聽說李總鏢頭保的‘紅貨’是一件無價之寶。唉,李總鏢頭倒是一位好人,想不到他會遭受這飛來橫禍。但這種牽涉到官府的事情,咱們小百姓還是別要談論的好。”

風鳴玉關心李浩明的妻子張碧琪,卻禁不住問道:“不知除了總鏢頭之外,還有別的人被捕沒有?”

她世故未深,把不該打聽的也向別人打聽。霍天雲若然攔阻,更著痕跡,只好暗中拉拉她的手,示意叫她莫再多言。

那姓王的胖老板問道:“姑娘和虎威鏢局那一位鏢師有親?”

風鳴玉道:“無親無故。一時好奇,隨便問問。”

那老板皺了皺眉,說道:“既然無親無故,那麽請姑娘還是喝茶吧。”弦外之音,自是勸她少理別人的閑事了。

霍天雲怕她多言,說道:“茶已喝夠了。咱們也該走啦。”

但正當他要付茶錢的時候,忽聽得有個人大聲喝道:“豈有此理!”大喝聲中,一掌拍下,把桌子的一角拍得裂開。

茶館裏的茶客都把眼光投到他的身上。風鳴玉怔了一怔,心裏想道:“縱然我是問錯了,你也不該就拍案罵我!”如此一來,霍天雲和她倒是不便立即離開這個茶館了。

那胖老板此時似乎方始發覺這個漢子,說道:“張鏢頭,你幾時來的?談到你們鏢局的事情,難怪你生氣了,我給你泡壺好茶,讓你消消氣吧。”

霍天雲聽得胖老板稱他為“張鏢頭”,心中一動,想起一個人來。

第1094期 張震山的侄兒

虎威鏢局有個鏢師是故總鏢頭張震山的堂侄,名叫張鐵虎,精於“虎爪擒拿手”的功夫,“羅漢拳”的造詣也很不弱。張震山以“鴛鴦刀法”“虎爪擒拿手”“羅漢拳”三門功夫稱雄鏢行,刀法傳給女兒張碧琪,拳掌的功夫則是數他最得真傳。

他是張震山的侄兒,而且張震山的三門功夫,他得其二,因此在張震山逝世之前,鏢行中人也曾有人猜測張震山可能把虎威鏢局交給他的,但結果張震山卻是交給了女婿李浩明,由李浩明當上了繼任的總鏢頭。

霍天雲是武學的大行家,一看就看出了這個漢子拍裂桌子的功夫正是“虎爪手”的功夫,不過由於並非對付活的敵人,故而沒用擒拿手法而已。霍天雲不禁心念一動,暗自想道:“莫非此人就是張震山的那個侄兒。”

心念未已,果然便聽得那個漢子繼續罵道:“我並非因為這間鏢局是我叔父留下的,如今被封,我才動怒。按照鏢行規矩,失了鏢後鏢局無力償還,最多也不過是把屬於鏢行的財物盡數沒收,賠給物主而已。那有把鏢局所有的人都牽連入內的道理!如今官府不但把總鏢頭關進監牢,又封了虎威鏢局,這已經是豈有此理了!更豈有此理的是:所有鏢師都要陪同總鏢頭給官府抄家!媽的,累得老子一貧如洗,鏢行的飯也不能再吃,如今只能替人幹粗活!”

風鳴玉這才知道這個漢子不是罵她,心裏想道:“如此說來,虎威鏢局的一眾鏢師當真是連混飯吃也有困難了。可惜我可不便當眾送他銀子。”

那胖老板聽他破口大罵,不禁頗為惶恐,連忙勸他道:“俗語說得好,失財消災,張大哥你沒有給拉去坐牢,已經算是好了。留得青山在,哪怕沒柴燒?你有一身氣力,還怕餓死你嗎?你還想吃點什麽東西,這餐茶讓我請客。”這間茶館是兼賣酒菜的。

這漢子又是重重一拍桌子,說道:“他們已是無理之極,倘若還敢拉我們任何一個鏢師去坐牢,我張鐵虎首先就和他們拼命!

“嘿,嘿,哼,哼,王老板,多謝你的好意,這餐茶我還喝得起。我知道你是怕我連累,我馬上就走,這是茶錢,你收下了!”噹啷啷一片響聲,十幾枚銅錢撒在桌上,盡都入木三分,嵌在桌面。

第1095期 張鐵虎大發脾氣

胖老板陪笑道:“張大哥,你不領情,那也不必生這樣大的氣呀!”

張鐵虎哼了一聲,又是重重一拍桌子,把那十幾枚深嵌的銅錢彈了出來,冷冷說道:“把茶錢收下吧,你以為我是生你的氣麽,你還不配讓我生氣!”

在一眾茶客驚愕之中,他立即拂袖而去。

那個愛說閑話的茶客此時方始驚魂稍定,搖了搖頭,說道:“這位鏢師的脾氣可也真大!”

胖老板苦笑道:“你知道他是誰嗎?他是虎威鏢局故總鏢頭張震山的侄兒,張老鏢頭生前本來曾經有過意思讓他繼任的。”

那茶客道:“如今是連一個普通的鏢師也當不上了,也難怪他生氣了。不過他這樣子不管有人沒人,就胡罵一通,罵給咱們聽不打緊,要是……”

胖老板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麽,連忙止住他道:“你老兄也真是熱心腸,何必替不相幹的人操心?俗語說得好,病從口入,禍從口出,少管閑事,少說閑話,有益無損!”這話似乎是說那張鐵虎,實際乃是諷示這個茶客,這茶客瞿然一省,登時噤不敢聲。

胖老板怕那茶客胡亂說話,霍天雲也是抱著同樣心思,怕風鳴玉在這公眾地方說錯了話,當下付了茶錢,便即與風鳴玉離開。

到了沒人的地方,風鳴玉說道:“原來那個人是張碧琪的哥哥,可惜咱們剛才不方便和他說話。”

霍天雲道:“你還是不要招惹他的好。”

風鳴玉道:“為什麽?難道他這身份是假冒的嗎?”

霍天雲道:“這倒不是。他確實是張震山的堂侄,我還知道他的名字叫張鐵虎。”

風鳴玉道:“那為什麽不可以招惹他?咱們不是正想打聽張碧琪的消息嗎?”

霍天雲道:“你別忘了咱們還有更緊要的事情待辦。”

風鳴玉有點不悅,說道:“可是你也剛剛說過,這件緊要的事情至少也怕要等到十天半月之後才能著手的。要是有機會可以找到張碧琪,為什麽不能多少幫她一點忙呢?”

第1096期 張鐵虎不請自來

霍天雲道:“要是幫得上她的忙,我豈有吝惜之理?就只怕……”

風鳴玉道:“怕什麽?”

霍天雲道:“那張鐵虎雖說是張震山的侄兒,但咱們與他素不相識,怎知他的為人怎樣?”

風鳴玉道:“你也忒多疑了,他那樣狠罵官府,你又不是沒有聽見?”

霍天雲心裏想道:“就因為他敢於這樣肆無忌憚的狠罵官府,我才不能不對他有所提防。”

可是要解釋這個理由,卻非三言兩語就能說得清楚的。尤其對於風鳴玉這樣一個不通世故、毫沒機心的少女,更是難以說得令她明白。

他們是在一個僻靜的小巷子裏走著,巷子裏倒是沒有閑雜的人。但涉及官府的事情,霍天雲還是不方便多發議論的。

他只能這樣說道:“凡事總是謹慎一點的好。事情也有輕重大小之分,莫要因為次要的事情誤了最重要的大事!”

他希望風鳴玉聽得懂他的意思,可惜風鳴玉卻聽不懂。

非但沒有聽懂,而且生起氣來,她撅著小嘴兒道:“碧琪姐姐如今正在難中,這正是她最需要朋友幫忙和安慰的時候。為朋友兩肋插刀,這不是你自命為俠義道的人慣說的話麽?為什麽到了真正碰上的時候,你卻又不許我多管閑事了?嘿,嘿,你不理她,我偏要理她!”

霍天雲拿她沒有辦法,只好勸道:“誰說我不理她,不過,咱們還是先回去客店再說的好。”

風鳴玉氣還未消,說道:“其實你也不必怕我纏你去管閑事,那個張鐵虎我也不知道他是住在什麽地方,找不到他又怎能找到碧琪姐姐?”

哪知她話猶未了,忽聽得背後有腳步聲,回頭一看,可不正是那個張鐵虎?不用找他就自己來了!

張鐵虎道:“請恕魯莽,剛才在茶館裏不便說話,我可正是想要尋找你們。”

霍天雲瞪著他道:“咱們素昧平生,你因何要來找我?”

張鐵虎道:“我是直性子,請你們莫怪,我可想要和你們說點真話。”

風鳴玉道:“我正是要聽真話,那你說吧。”

第1097期 張鐵虎代妹邀客

張鐵虎打了一個哈哈說道:“真人面前不說假話,你們知道我是張震山的侄兒,我也知道你們是舍妹的朋友。”

風鳴玉道:“你怎麽知道?”

張鐵虎道:“倘若毫無關系,你也不會那樣關心我們的鏢局還有何人被捕了。但據我所知,我們鏢局的鏢師可都是男的,他們並沒有江湖女俠像姑娘這般年紀的朋友。所以我敢斷定你們只能是舍妹的朋友。不僅是和舍妹相熟,而且交情非比尋常。否則你就不會在茶館裏這樣向人打聽了。”

風鳴玉笑道:“我可不是什麽女俠。”她這麽說,等於承認了她是張碧琪的朋友了。

張鐵虎道:“姑娘,你這可不是說真話了,我雖然武功不濟,但混了十幾年鏢行,眼光多少還是有一點的。你們英氣內斂,我一看就看得出你們的武功非比尋常。我猜你不是風女俠就是谷女俠!”

風鳴玉心裏想道:“原來碧琪姐姐早已和他提過我的名字,那是更無可疑了。”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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