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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塞外風雲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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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等於是替他們開脫,把賬都算在“反賊”頭上,無不大喜,那裏還有人敢思疑右賢王其實是受了慕容珪的暗算。

第0880期 飛鷹閣火勢猛烈

一個衛士說道:“這種意外的災禍,是誰也意想不到的。慕容將軍別太難過,目前還是殺退反賊要緊。”

慕容珪裝作瞿然一省的神氣說道:“對,殺退反賊要緊,宇文將軍怎麽樣了?”

那衛士道:“他正在飛鷹閣東面和叛黨作戰。”

慕容珪道:“好,我去幫他。你們小心保護王爺遺體。”

此時飛鷹閣正是裂焰沖天,梁摧棟折,宇文成都必須分出一部人救火,正自感到有點獨力難支,得慕容珪相助,這才穩定陣腳,轉而漸占上風。昆陽王與阿璞的人且戰且退。

宇文成都松了口氣,說道:“幸虧你及時趕到,你們那邊怎麽樣了?”

慕容珪道:“還好。有赫連勃替我指揮,已經把叛黨包圍了。不過,右賢王卻喪了性命。”

宇文成都道:“目前最要緊的保護大汗,右賢王的死活可顧不了這許多了。”

慕容珪忙道:“不錯。那麽大汗如今是……”

宇文成都說道:“大汗當然早已不在飛鷹閣內……”說至此處,好似突然醒起,想到了大汗可能遭遇的危險,趕緊接下去說道:“大汗是早已躲進地道了。但地道在飛鷹閣地下,只怕也受不了酷熱,可能已從地道那邊出來,你趕快去那邊保護大汗吧!”他要指揮衛士作戰,只能把這件功勞讓給慕容珪了。

慕容珪也是巴不得有這立功機會,立即帶了夏巴山和另外兩個金帳武士,繞過大火融融的飛鷹閣,趕往那邊地道的出口。

他去得倒恰是時候,離開火場還沒多遠,便聽得有人喝道:“你們膽敢目無君上麽?”這是魯爾特的聲音。魯爾特是金帳武士中數一數二的人物,宇文成都不在和林的時候,就是由他擔任相當於大汗侍衛長的職務的,此時在飛鷹閣周圍雖然已是鬧得天翻地覆,他那一聲大喝,仍然聽得清清楚楚。

跟著聽得另一個人喝道:“跟昏君講理,等於與虎謀皮。先把他捉住再說!”聽口氣,似乎“叛黨”這邊有人主張和大汗談判,但這人則是要先下手為強了。

這人的聲音比魯爾特的聲音還更響亮!

第0881期 禁宮血戰

慕容珪吃了一驚,心裏想道:“此人功力深厚,看來恐怕和宇文成都也只是在伯仲之間,魯爾特非輸給他不可。奇怪,他不知是阿璞的手下還是昆陽王的手下,他們手下有如此人物,我竟然一點也不知道。”

他飛快的跑過去,只見在地道出口的不遠之處,兩邊的人果然已經打起來了。

其中一男一女,運劍如風,已經殺到大汗身前。魯爾特和另外幾個金帳武士拼命阻攔,兀是抵擋不住。大汗嚇得顫聲急叫:“快,快來人呀!”火把照耀之下,但見這一男一女都很年輕,穿的雖然是蒙人服飾,一看就知乃是漢人。

慕容珪登時省起,心想:“這小子一定是天山派的霍天雲,這丫頭不必問就是風從龍的女兒了。怪不得柏列也給他們趕下冰宮,他們的劍法果然是非同小可。”當下連忙大喝:“大膽南蠻,竟敢入宮行刺。你們已經殺了右賢王,還敢來冒犯大汗!”他是故意要讓對方知道右賢王已經喪命,以便見好收篷的。

他猜得不錯,這一男一女果然是霍天雲和風鳴玉。

原來霍風二人本是要趕去援助上官英傑那邊的,中途碰上阿璞的部屬,阿堅那個奶媽的兒子也在其中,霍天雲與風鳴玉獲悉他們的計劃之後,匆匆又跑回來。

大汗躲在地道裏本來是安全的,但聽得飛鷹閣倒塌的聲音,卻給嚇得慌了。一來他們在地道裏不知外面情形怎樣;二來下面也是酷熱難當,越來越是氣悶。生怕萬一給敵方發現地道的入口,只須把濃煙灌進來,就會活生生的給焗死。患得患失,把持不定,只好跑出來了。哪知一跑出來,就碰上了。

大汗驚呼未已,風鳴玉使出“雲麾三舞”的絕招,劍光暴漲,一招三式,登時刺傷兩名金帳武士,逼使魯爾特退開兩步。說時遲,那時快,霍天雲唰的一劍就向大汗刺去。

大汗身邊的一個衛士中劍倒下,劍勢未衰,劍鋒劃過,把大汗的錦袍當中劃開。要是稍為用勁,只怕已是開膛剖腹之災。但這並非霍天雲的力道不夠,而是他要把大汗生擒,以利突圍。他在掃除障礙之後,正要換招刺大汗的穴道,慕容珪正好及時趕到了。

第0882期 慕容珪“立功”

霍天雲察覺背後微風颯然,頭也不回,反手就是一劍。

慕容珪心頭一震:“好快的劍法!”閃身反掌,朝他脈門便扣。他身經百戰,碰上勁敵,精神倍振,雖然有點吃驚,卻是絲毫不亂。這一掌來勢的淩厲奇快,實是不在霍天雲的追風劍式之下。

雙方都是攻敵之所必救,霍天雲也不禁心頭一凜:“這人如此了得,莫非就是慕容珪?”他知道瓦剌兩個武功最強的人,一是宇文成都,一是慕容珪。但宇文成都是劍術高手,這人既然不是用劍,料想當是慕容珪無疑。【燕註:前文中霍天雲曾與宇文成都交過手,是認識的,何須從用不用劍來判斷是宇文還是慕容?】

在慕容珪強攻之下,霍天雲只能放松大汗,劍鋒一轉,刺慕容珪膝蓋的“環跳穴”。慕容珪一個“游空探爪”,抓他肩頭的琵琶骨。說時遲,那時快,霍天雲的身形已是平地拔起,劍鋒幾乎是挨著慕容珪額角削過。慕容珪霍的一個鳳點頭,也是只差三寸就幾乎抓著他的腳跟。

這幾下兔起鶻落,雙方都對搶攻勢,誰人稍一不慎,都有血濺塵埃之險。結果卻是誰都沒有占到便宜,兩條人影倏的便由合而分了。

大汗嚇得倒在地上,此時方始叫得出聲:“慕容將軍,救、救我……”

慕容珪正想借此脫身,連忙把大汗抱了起來,說道:“小將救駕來遲,以至大汗受驚,死罪,死罪!”口中說話,腳步如飛,已是離開“戰地”。

他離開“戰地”,方始揚聲喝道:“你們千萬不可放過這兩個刺客!”心裏則在想道:“燙手的熱山芋已經拋出去了。嘿、嘿,我的運氣可還當真不錯,碰上這個機會,真可說是一舉兩得了。”

要知他暗算了右賢王,雖然手法巧妙,但多少也還有點恐懼大汗追究責任,如今救了大汗的性命,自是功足掩過了。另一方面,他救大汗離開險境,自己也就可以名正言順的離開,避免和霍天雲硬拼了。他是把霍風二人當作燙手的熱山芋的。

他抱著大汗沖出去,衛士紛紛閃路。但霍天雲要想去追,那就必須打出去了。

他還未曾打出去,風鳴玉已是殺退了夏巴山,先殺進來與他會合了。霍天雲劃破了大汗的錦袍,她也在夏巴山的肩頭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傷口。

第0883期 雙劍突圍

夏巴山是龍騎兵中第四名高手,想不到不過三招兩式,就給風鳴玉刺傷,連對方是何等樣人都還未曾看得清楚。待到看見風鳴玉不過是個十多歲的少女,嚇得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霍風二人雙劍合璧,殺將出去,儼如風馳電掣,魯爾特和夏巴山都不敢稍攖其鋒,還有何人膽敢上前硬擋。

眼看即將突圍,忽聽得一人喝道:“你們慌亂什麽,不許退後,給我殺上去!”許多衛士紛紛叫道:“好了,好了,宇文將軍來了!”

魯爾特叫道:“將軍快來,刺客在這兒!”

宇文成都一面加快腳步,一面問道:“大汗怎麽樣了?”他是聽到這邊的警報匆匆趕來的。

魯爾特道:“已有慕容將軍保駕,大汗只是受了一場虛驚,將軍不用擔憂。”

宇文成都喝道:“好,待我來拿刺客,我倒要看看是那個吃了豹子的心,老虎的膽……”

他來得飛快,霍風二人也是旋風似的迎上去廝殺。話猶未了,已經碰上。

霍天雲冷笑道:“是老對手了,你還不認得我們嗎?”

聲出劍發,雙劍一招“旋轉乾坤”已是把宇文成都籠罩在劍光之下。

宇文成都本以為他們是早已逃出禁宮去了的,想不到又碰上他們。這才不禁吃了一驚,底下的豪言壯語已是不敢再說。

宇文成都一個大翻身,斜插柳,橫劍一封,噹的一聲,火花飛濺,宇文成都的長劍損了一個缺口。

宇文成都也真不弱,居然寸步不讓,一招“射虎斬蛟”,直刺霍天雲,斜劈風鳴玉。

霍天雲喝道:“來得好!”劍鋒電轉刺向宇文成都右胯,風鳴玉出劍更快,後發先至,宇文成都的劍勢剛在改刺為劈之時,她的劍鋒已經指到宇文成都肩頭的琵琶骨。這次的雙劍合璧,乃是一攻下盤,一攻上盤,更加配合得妙到毫巔。

宇文成都無可奈何,只好迅即轉攻為守,哪知雙劍合璧,越出越奇,風鳴玉身形掠起,一招“冰河倒掛”,劍花錯落,冷氣森森。當真像是灑下了滿天冰雹。

第0884期 三招擊敗宇文成都

劍氣如虹,劍光如雪。只聽得一片金鐵交鳴之聲,三條人影,倏的又再由合而分,宇文成都揮舞著兩條光禿禿的臂膊,手中的寶劍卻已不見了。

原來霍風二人這招“冰河倒掛”,配合得妙到毫巔,把雙劍合璧的威力發揮得淋漓盡致,宇文成都用兵器和他們硬拼,一下子就給削斷了劍尖。他是個武學的大行家,情知以劍對劍,決計對付不了。索性扔了長劍,改用以柔克剛的鐵袖拂塵功夫。

他把兩條衣袖當武器,籠手袖中,揮袖成風,軟軟的衣袖,在他一揮之下,居然變成了柔中帶剛的武器,帶起強烈的勁風。就憑兩條衣袖,使出了鐵拂塵招數。但饒是如此,也給霍風二人的雙劍合璧,把他的衣袖削得化成片片蝴蝶,隨風飛舞,不過,也還幸虧他見機得快,否則以劍對劍,吃虧更大。

霍天雲見這麽淩厲的一招,居然給他揮袖化解,也是不禁心頭微凜,想道:“此人雖然狂妄一些,卻的確不愧是瓦剌國第一名高手!”

風鳴玉噗嗤一笑,說道:“宇文成都,你自稱天下第一劍客,怎的連劍也扔掉了?”她把家傳的快刀化為劍法,出手比師兄還快半籌,如影隨形,跟蹤急上,唰的一劍,又指到宇文成都肩上的琵琶骨。

霍天雲出劍稍慢,但威力更大。在風鳴玉一劍堪堪刺著宇文成都之時,他已是一招“橫雲斷峰”,劍光霍霍,把宇文成都的退路封閉了。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得“蔔”的一聲。風鳴玉的劍尖已是刺入了宇文成都的肩頭,入肉三分。宇文成都大吼一聲,說也奇怪,風鳴玉的劍尖竟然給彈了出來。宇文成都一個倒縱,雙飛腳以攻對攻,化解了霍天雲的一招,已是倒躍出三丈開外。

原來他在危機瞬息之間,使出了平生本領,急運內功,使肌肉內陷,把劍尖彈了出來。這才沒有給風鳴玉刺穿他的琵琶骨。

雙方動作都是快到極點,這幾下子兔起鶻落,宇文成都雖然已是兩次從鬼門關上逃了回來,但以雙劍合璧計算,霍天雲和風鳴玉也只不過各自用了三招。

第0885期 援救阿璞

霍風二人雙劍合璧,擋者辟易。宇文成都也不敢追趕他們。他們殺出了重圍,不久,便與塔布這一夥人會合。

塔布關心主人的安危,說道:“右賢王已經死了,咱們也總算出了一口氣啦。就讓那昏君多活幾天,咱們先去援救老爺和少爺脫險吧。”

霍天雲從他們的口中證實了右賢王的死訊,心想:“錯失了剛才的機會,現在要想生擒大汗,那是很難辦得到的了。上官英傑和谷飛霞想必已是在那邊和阿璞一起,只要能夠幫他逃脫,今晚入宮的目的,已是不僅達到,而且超過了。”要知他們本來就只是想救阿璞出獄,沒估計到可以殺掉右賢王的。

阿璞那邊,雙方正在殺得難分難解。

龍騎兵本來就有許多人同情阿璞,慕容珪一走,肯真正拼命作戰的龍騎兵只是一小部份了。雖然這一小部份也還是要比逃獄的阿璞家丁多得多。

阿璞乃是大將之才,指揮家丁和龍騎兵作戰,以寡敵眾,一時間雖未能夠突圍,也還抵禦得住。

不過走了一個慕容珪,卻來了若波法師和柏列兩名高手,形勢仍然是對龍騎兵這邊較為有利。

谷飛霞對付柏列,雙方各有所長。但谷飛霞的劍法可以毫無顧忌的施展,柏列的暗器在大混戰中卻怕傷了自己人。此消彼長,谷飛霞略占上風。

上官英傑初時和若波法師單打獨鬥,正是旗鼓相當,難分高下。後來慕容珪的副手赫連勃加入戰團,上官英傑背腹受敵,可就不免屈處下風了。

可幸正在吃緊之際,霍天雲等人及時趕到。

霍天雲哈哈一笑,說道:“若波法師,你不是要伸量我的武功嗎,好,今日難得有機會碰上,咱們就分個高下吧。上官兄,請你把對手讓給我吧。”

上官英傑笑道:“不錯,你們兩個對他們兩個,彼此都不吃虧。我是從來不慣以多欺少的,當然不會再插手了。”說罷便即退下。他特地提出以二敵二,一方面固然是為自己剛才遭受的聯手夾攻出口怨氣;一方面也是因為知道霍風二人的雙劍合璧,必定可以穩操勝算。

果然霍風二人雙劍一出,優劣之勢,立即逆轉。

第0886期 連敗強敵

但見劍光匹練似的卷過去,好像雷轟電閃穿入了一片紅霞。

“波”的一聲,霞光盡斂。若波法師本來是拿著袈裟當作武器,在他深湛的內功運用之下,好像漲滿的風帆。此時卻似洩了氣的皮囊漸漸軟下。他的人也像是鬥敗了的沒精打采的公雞。

赫連勃敗得更慘,他那柄可以當作腰帶的從百煉鋼化為繞指柔的軟劍,能削鐵如泥、吹毛立斷的利器,在霍風二人的劍光一絞之下,如今已只剩下半截。

原來若波法師精於以柔克剛的密宗柔功,他的袈裟施展起來,比宇文成都的“鐵袖流雲功”還更厲害。但也不過只能抵禦五招,便給風霍二人的雙劍刺穿了。

霍天雲哈哈笑道:“看在你能夠抵擋五招份上,由你去吧!”他這兩句話聽來似是嘲笑若波法師,其實卻是毫無輕敵之意。要知他和風鳴玉的雙劍合璧,乃是天下最厲害的劍法。能夠抵擋他們聯手的人,當今之世,除了霍天雲的師父之外,恐怕也只有中原四大劍派的掌門人而已。像宇文成都那樣,抵禦三招只受點傷,若波法師那樣,力敵五招,才不過被劃破袈裟,已經可以算得是十分難得了。

但對若波法師和赫連勃來說,卻是羞愧難當了。尤其是龍騎兵中地位僅次於慕容珪的赫連勃,他敗得如此狼狽,在一眾屬下面前,自是感覺顏面無光。是以戰敗之後,已是不好意思發號施令,要部下追擊“叛黨”了。

龍騎兵本就有一大半人同情阿璞的,赫連勃既然任由他們自由行動,他們當然更是采取敷衍的態度,只聽得喊殺之聲越來越響,追擊的人則是越來越少。

柏列猶在和谷飛霞纏鬥,上官英傑笑道:“我的對手給霍天雲搶去,這廝與我有一枚蝴蝶鏢之仇【燕註:此是梁公筆誤,前文中被柏列打了一鏢的人是霍天雲】,你就讓給我吧!”

柏列情知難以抵敵,趁著谷飛霞抽身,而上官英傑還未補上空檔之時,突然把手一揚,三枚薄如蟬翼的蝴蝶鏢分打上官英傑和谷飛霞。這次所發的蝴蝶鏢和上次在清涼寺所發的蝴蝶鏢又有不同,飛到對方跟前,突然爆炸,暗器之中藏著暗器,每一枚蝴蝶鏢飛出了一蓬餵毒的梅花針。

谷飛霞想不到他在混戰中敢用這等歹毒的暗器,本來難免受傷。幸好上官英傑在她身旁。

第0887期 荒谷暫棲身

上官英傑早有提防,把暖玉簫湊近唇邊,嗚的吹出一口罡氣。細如牛毛的梅花針,給他吹得四處紛飛,而且有十幾支向伯列反射回去。

罡氣強勁之極,十步開外的柏列也感到一股炙人的熱風。

柏列是曾吃過他這暖玉簫的虧的,不由得驟吃一驚:“我真糊塗,怎的忘了他有這件武林異寶?”驟吃一驚之下,無暇思索,連忙發出劈空掌的功夫。而且是一口氣劈出了六七掌才敢住手。

本來只是十多支細如牛毛的梅花針,他只須一揮衣袖便可掃數拂落,如今運掌成風,等於是幫助上官英傑把那些本來已經是四面紛飛的梅花針散得更開,吹得更遠了。

不消片刻,只聽得“哎唷、哎唷……”之聲不絕於耳。要知這些梅花針都是餵了劇毒的,發作極快。誤中了梅花針的龍騎兵紛紛倒地。

這麽一來,追擊“叛黨”的人更為減少,沒受傷的兵士,也正好藉這機會,先行救護受傷的同伴,名正言順的不去上前廝殺了。

第二天早晨,阿璞和他的家人部屬已是逃至塔布所住的那個山谷。臨時搭起帳幕,布下哨崗。把一個荒涼的山谷,變成了小小的營地。

昆陽王則逃得更遠,他不敢在和林附近停留,準備跑到三百裏外他的一個老部下管轄的地方暫且安身。

阿璞卻不願跑得這麽遠,他要留下來等待消息,甚至希望還有勸諫大汗的機會。

他這樣做當然也是有所恃的,他的兵權雖然早已被削,舊部亦已分散,但他在軍中的威信卻是大汗所不能削減的。假如他號召舊部來歸,豎起反旗,大汗也不能不有幾分顧忌。

阿堅就極力主張父親這樣做,不過阿璞卻還不願意這麽做。

他們所在的這個山谷,離和林不過三十多裏,雖然荒涼隱僻,平時人跡罕到,但當然還是要準備給大汗偵察到的。

他們料想大汗定必派出偵騎,甚至可能有大軍突來“圍襲”。不過阿璞仍是要打聽到這次事變之後,和林城中有什麽變化的確實消息,方始擬定下一步棋如何走法?他以國事為重,不到必要關頭,不肯一走了之。

第0888期 神秘客人

出乎他們意料之外,在山谷裏過了三天,莫說沒有官兵來襲,連一匹偵騎也沒發現。竟是風不吹草不動的毫無意外發生。但沒有“意外”,可就正是出乎他們的意外了。

當然他們也有派人去和林打探消息的,但卻不得其門而入。原來接連三天,和林都是緊閉城門,防衛森嚴。城裏的人不許出來,城外的人不許進去。

直到第四天晚上,方始來了一個神秘客人。

這個神秘客人以黑紗蒙面,要第一個發現他的哨兵把登瑪諾找來。他是由登瑪諾帶他到塔布那間屋子和阿璞會面的。

參加會見的,除了阿璞的兒子阿堅之外,就只有登瑪諾和塔布。

這客人揭開蒙面巾,連阿璞也感到有點詫異。

原來這個神秘客人不是別個,正是看管天牢的“牢頭”呼圖嘉錯。

阿堅冷笑道:“呼圖大人,你是查監來嗎?可惜我的爹爹已經不是囚徒了!”

呼圖嘉錯惶然說道:“昔日之事,身不由主。萬望將軍和公子恕罪。我是奉了主人之命,特地來謁見將軍的。”

阿璞說道:“我在天牢的時候,你待我也還不錯。我不會怪你的。但我先要知道,你說奉了主人之命,是那一個主人?大汗呢?還是慕容將軍?”

呼圖嘉錯道:“是慕容將軍。”

阿璞笑道:“多謝你們將軍的隆情厚誼,但慕容珪不怕給大汗知道嗎?私通叛逆的罪名可是不小的啊!”

呼圖嘉錯說道:“大汗不會知道的了。”

阿璞道:“為什麽?”

呼圖嘉錯道:“大汗已經得了重病,恐怕去死不遠了。縱然不死,病好了料他也無權過問。”

原來那晚大汗給霍天雲刺了一劍,雖然只是割破他的錦袍,沒有傷及他的身體,卻已嚇出病來。

阿璞聽他話中有話,隱隱猜到幾分,問道:“你們的將軍想必已是加官晉爵了吧?”

第0889期 慕容珪掌握大權

呼圖嘉錯道:“慕容將軍已經兼領‘驃騎將軍’之職。”

“驃騎將軍”的職位相當於“騎兵總司令”,蒙古當年縱橫歐亞,建立四大汗國,憑借的就是快速精銳的騎兵力量。瓦剌在蒙古本土建國,軍事方面繼承了註重騎兵的傳統,故此“驃騎將軍”一職,可說是軍權最重的職位。以前是右賢王以皇叔的身份兼領的。(阿璞和昆陽王以前雖然各掌一軍,軍中也有騎兵,但職位不過相當於“方面軍”司令。軍權雖不算小,比起“驃騎將軍”還差得遠。)

慕容珪本來是龍騎兵(相當於禦林軍)的都指揮,如今趁右賢王死去的機會,又當上了“驃騎將軍”,縱然還未能說是總攬兵權,但權力之大,已是超乎另外五位各掌一軍的王爺了。

阿璞說道:“恭喜你們的將軍青雲直上,手握兵馬大權,你也必然水漲船高,榮升指日可待。可惜我以待罪之身,不便向他道賀。嘿嘿,就是想去,我也進不了和林。”

呼圖嘉錯道:“慕容將軍正是因此差遣卑職到來,求將軍多多包涵的。另外他也還有求於將軍呢。”

阿璞笑道:“你家將軍如今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不,我這話還說得不夠,說到實際的權力,如今恐怕大汗都不如他了。我還能幫他什麽忙,他來求我,這不是開玩笑嗎?”

呼圖嘉錯低聲說道:“我是來代表慕容將軍把心裏的話告訴將軍的,他現在真的需要你的合作。”

阿璞道:“合作什麽?”

呼圖嘉錯道:“不錯,我們的將軍如今已經掌握兵馬大權。但還有五位領軍的王爺,大汗也未歸天,他資歷較淺,尚未能獨斷獨行的。在這個期間,希望將軍和昆陽王不要起兵造反,否則會令他很難做的。待到他的地位鞏固,大汗歸天之後,那時他自必迎接將軍和昆陽王回朝,同立新君,共掌國柄。”

阿璞說道:“我本來不想造反,我希望的只是國泰民安,大家同享太平。”

呼圖嘉錯道:“那麽請將軍把我們將軍的這個意思轉達昆陽王,我們不方便去找他。”

第0890期 化幹戈而為玉帛

阿璞說道:“化幹戈而為玉帛,這是最好不過的事情。要是你們當真有這誠意,縱然昆陽王是想‘造反’,我也可以替你們說服他。”

呼圖嘉錯道:“當然是有誠意,否則慕容將軍也不會派我來了。”

阿璞道:“好,我相信你,不過我還要知道一件事情。”

呼圖嘉錯道:“何事?”

阿璞緩緩說道:“對自己人,咱們固然是應該化幹戈而為玉帛;對待漢人,我也以為是應該化幹戈而為玉帛的好!”

呼圖嘉錯道:“將軍的意思是指大汗早已準備好的‘南征’之事——”

阿璞說道:“不錯。但不是‘南征’而是南侵。漢人並沒來打咱們,咱們卻跑去打他們,這不是侵犯他們嗎?我想問的就是這一場仗,你們的將軍是準備繼續打呢還是不打?”

呼圖嘉錯說道:“慕容將軍目前只想安定下來,當然是不打了。”

阿璞說道:“我問的不僅目前……”

呼圖嘉錯說道:“將來的事情,慕容將軍定必尊重你和昆陽王的意思。”

這樣的答覆,阿璞雖然未能完全滿意,但想到呼圖嘉錯只能根據慕容珪曾經對他說過的話答覆,也就不能苛求了。心想:“不錯,慕容珪掌握兵權,總要比右賢王好得多,將來有我和昆陽王極力主和,兵士們絕大多數也是不想打仗的,慕容珪若想鞏固權位,他自然要附和我們。”於是說道:“好,大丈夫一諾千金,你是慕容將軍的心腹,我信得過你替他轉達的允諾,我也無需你們的什麽保證了。明天我就差人去給昆陽王送信。”

呼圖嘉錯大喜道:“多謝將軍鼎力幫忙。昆陽王自必唯將軍馬首是瞻。小人告辭了。”

呼圖嘉錯走了之後登瑪諾把這消息告訴大家,大家都是十分歡喜。塔布帶人到距離較近的牧場買來了牛羊和馬奶酒,當晚便即置酒慶賀。

阿璞特別向霍天雲等人道謝,又第一個向風鳴玉敬酒。

風鳴玉怔了一怔,說道:“伯伯,你是長輩,應該是我先向你敬酒才對。你太擡舉我了,我怎敢當?”

第0891期 瑪芝來到

阿璞笑道:“你我兩家,數百年來,都是希望漢蒙兩族能夠化幹戈而為玉帛,親如一家。如今這個希望看來是可以實現了。你萬裏遠來,不也正是為了這個希望麽?我敬你這杯酒,不僅是感激你這次遠來的心意,也是向你的先祖當年抱下這番宏願的天揚公致敬的。咱們就憑這一杯薄酒,告慰他在天之靈吧。”

風鳴玉熱淚盈眶,說道:“我幾乎連累了伯伯,這都是伯伯的功勞。不過咱們兩家數百年來的夙願得償,這一杯酒侄女也是應該喝了。”說罷,舉起茶杯大似的酒杯,與阿璞一飲而盡。

阿璞依次向霍天雲上官英傑等人敬酒,大家都是喝得興高采烈。不過上官英傑由於本是屬於介乎邪正之間的人物,對邪惡的事物看得多了,卻不禁有個與眾不同的想法:“不錯,要是多數人不願打仗,這個仗就打不起來。打起來也不會維持長久。但若說是去了一個大汗,死了一個右賢王就可以消弭戰鍋,恐怕還是靠不住的。漢蒙的友好,我也相信必然可以實現。但只怕目前還不能太過樂觀。再說慕容珪掌握了權勢,也不見得他就不會變的。”不過這種掃興的說話,他當然也是不便說出來了。

正在喝得興高采烈之際,有個衛士進來報道:“真是雙喜臨門,有兩位貴客到了。”

阿堅問道:“是那兩位貴客?”

那衛士亦已有了幾分酒意,笑道:“一位是烏裏賽,另一位是……少爺,你猜猜看。”

烏裏賽是昆陽王的親信,阿璞怔了一怔,說道:“怎的他不跟隨昆陽王,卻跑到這裏來呢?”

阿堅則急於知道,連忙問那衛士:“那另一位貴客是誰?”

話猶未了,只見塔布已經把那兩位“貴客”帶引進來,哈哈笑道:“瑪芝姑娘,你可來得正好啊!”

那衛士跟著笑道:“少爺,這位貴客,想必是你最盼望的客人吧?”原來這個衛士以前雖然沒有見過瑪芝,但也是知道阿堅和她的關系的。烏裏賽和她來到的時候,也早已對這衛士說明她是誰了。

阿璞呆了一呆,不禁大喜如狂的跑上去拉著瑪芝的手,問道:“你怎麽會忽然來到這兒?”

第0892期 皆大歡喜

瑪芝脈脈含情的註視著他,凝眸一笑,說道:“我不放心你呀!”

原來自從阿堅和霍天雲等人走了之後,瑪芝放心不下,經常派人下山打聽消息。

昆陽王投奔的那個老部下,他管轄的地方,正好是在瑪芝所隱居的那座雪山南面。

一日,率命去打聽消息的一位老仆恰巧在山下碰上了烏裏賽。瑪芝這個老仆人是她爺爺當年的部下,和烏裏賽是舊相識。

這個老仆人從烏裏賽口中得知阿堅在和林救父的經過,連忙回去告訴瑪芝。瑪芝第二天就去見昆陽王,要求昆陽王把阿璞父子的所在告訴她,她要前往和林與阿堅同甘共苦。昆陽王也想早點與阿璞父子取得聯絡,於是便叫烏裏賽護送她來。

瑪芝說明原委之後,嘆口氣道:“我早知道柏列一定要陷害你們父子,果然不出所料。這都是我連累了你們。”

阿堅說道:“這怎麽關你的事,怪只能怪柏列一人。”

瑪芝說道:“他總算在冰宮做了二十多年的管家,我早已看出他不是好人,卻一直沒有下了決心去對付他。你雖然不責備我,我也覺得對不起你。”

阿堅笑道:“如今已經雨過天青,咱們也可算得是因禍得福了。你還埋怨什麽?快來喝一杯慶賀太平的喜酒吧。”

瑪芝道:“不是說大汗還要捉拿你們嗎,怎的這樣快就慶賀太平了?”

阿堅道:“哦,原來他們還未曾告訴你嗎?”當下將大汗病重,慕容珪掌權並已與他們取得默契等等消息,說與瑪芝知道。

瑪芝固然是高興非常,烏裏賽尤其大喜過望。

阿璞笑道:“我本來要在明天派人給你們的王爺送信,如今你來得正好,我不用另外找人了。”

烏裏賽道:“我明天就回去稟告王爺,他一定會提早趕回來的。嗯,你不知道我們的王爺在和林住慣了,在外面的日子可是難捱。”其實昆陽王過慣養尊處優的生活,就是烏裏賽不說,眾人也是猜想得到的。

第089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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