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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亂點鴛鴦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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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拿水囊,一看之下,不由得叫聲“苦也!”

本來他是攜有兩個盛滿水的大皮袋的,足可供給他們走過這個大戈壁所需的食水有餘。但如今這兩個本來是圓鼓鼓的大皮袋卻已變成扁平的皮夾子,軟軟的掛在馬鞍上。

那兩個皮袋是因受不住狂風沙的壓力穿了孔的,此時方始察覺。

沙漠中最寶貴的是水,此時他們雖然已經走出沙漠,但極目遠眺,還是不見人煙,眼前也是一片不長草木的黃土,不知要走多遠才能找得著水源。

但救人要緊,以後的事也顧不得那許多了。上官英傑把一個皮袋翻轉過來,用力絞它,擠出幾滴水滴進谷飛霞口裏。

谷飛霞精神稍振,說道:“大哥,留一點給你自己用。”

上官英傑道:“先救那個人。”

那個人已是氣息奄奄,上官英傑把幾滴水擠進他的嘴巴。當真是“渴時一滴如甘露”,過了一會,那人亦已悠悠醒轉,用蚊子叫似的聲音說:“多謝恩公救命。”他已經知道救他的乃是漢人,說的是漢語了。

谷飛霞喜道:“原來他會說漢話的,咱們請他帶路吧。”

上官英傑苦笑道:“咱們都走不動,他那裏還走得動,別先煩他,讓他先歇一會。”

谷飛霞道:“如今只盼這兩匹馬還跑得動了。”

第0709期 送蒙古少年回家

只見那兩匹駿馬癱在地上,口吐白沫,看來比他們還更委頓不堪。

上官英傑細加視察,兩匹馬身上都有不少傷痕,雖然不過是給細碎的砂石刮傷,但狂風卷來的砂石可是非同小可,比受利刃所傷也差不多。

上官英傑嘆了口氣,說道:“這兩匹馬恐怕不行了。”

谷飛霞道:“那怎麽辦?金刀寨主的坐騎毀在咱們手裏,咱們拿什麽賠給人家?”

上官英傑苦笑道:“人的性命都還不保,如何還能顧得及馬?”

忽見那少年向他招一招手,上官英傑走過去把耳朵貼在他的唇邊,只聽得他說道:“我家離此不遠,我爺爺懂得醫馬。但可惜我現在還走不動。”

上官英傑精神一振,說道:“好,我背你回去。霞妹,你怎麽樣,走得動嗎?”

谷飛霞道:“現在好了一些,要走是勉強可以走得動的。不過,這兩匹坐騎怎辦?”

上官英傑把另一個皮袋的餘瀝都榨出來,兩匹馬分得幾滴。翻轉的皮袋還有一點水氣,就輪流用皮袋去摩擦馬鼻,讓它們多少可以吸收一點水份。

谷飛霞拍一拍馬背,說道:“沒辦法,你們勉為其難吧,要命的跟我們走。”她雙手各執馬韁,那兩匹馬果然如有靈性,站了起來,跟著他們走了。

上官英傑背著那個少年,雖然吃力一些,好在他的功力也比較深厚,一步一步的捱下去,走了約摸一個時辰,在那少年指引之下,終於走進了一個山谷。

山谷裏有一間孤伶伶的“拂廬”,(蒙古一種具有地方色彩的房屋建築,石砌的墻壁,用羊皮覆蓋作為屋頂。門是用毛氈作為帳幕拉開的。)一個老人正在“廬”前負手徘徊。一見他們,登時發一聲喊,連忙跑上前去迎接。

上官英傑約略聽得懂他叫喊的蒙古話,原來這老頭正是少年的祖父,他在風暴過去之後,正在心急如焚的等待他的孫兒回來。

那蒙古少年說道:“爺爺,這兩位漢人朋友是孫兒的救命恩人。爺爺,你先招待客人吧。”他說的是漢語,由於他是被上官英傑背著來的,歇息了一個時辰,精神已經好了一些,說話是比剛被救醒之時響亮多了。

第0710期 懂得醫術的蒙古老人

那老頭聽到了孫兒的說話,這才稍稍放心,連忙把他的孫兒接了過來,笑道:“我真是糊塗了,兩位恩人請進。”他說的漢語比他的孫兒還更流利。

上官英傑和谷飛霞跟他走進“拂廬”,把兩匹馬留在外面。可憐這兩匹駿馬已是疲不能興,倒在地上,口中直吐白沫。

一進入屋內,老頭連忙倒水給他們喝,跟著給他們把脈。看來這老頭不但懂得醫馬,還懂得醫人。

谷飛霞飲了兩大碗水,精神好了許多,說道:“我們沒有什麽,老伯,你先照料令孫吧。”

那老頭道:“你們是在狂風中騎著馬急跑的吧?”上官英傑道:“不錯。”

那老頭現出又驚又喜的神情,說道:“原來你們都是大有本領的人,老拙失敬了。若是換了普通的人,騎馬與狂風相抗,五臟六腑定必要受內傷。你們好在沒受內傷,不過精力耗損太甚,恐怕最少也得歇個三五天。實不相瞞,我這孫兒受損尚未如你們之甚呢。他只要歇息兩天就會好的。目下他不過因為本領不及你們,所以才顯得更加不濟罷了。”

上官英傑放下心上的石頭,說道:“令孫沒事,那就好了。聽令孫說,老伯懂得醫馬,我想請老伯在料理好令孫之後,幫我們看一看這兩匹坐騎。”

那老頭說道:“你不說我也要替你們醫好這兩匹坐騎的。說老實話,我們蒙古是產馬的地方,我見過的良駒也很多了,可還沒有比得上你們這兩匹坐騎的。尤其是那匹棗紅馬,一看就知是幹裏龍駒。”

上官英傑佩服之極,說道:“老伯真是今之伯樂。伯樂是——”

那老頭笑道:“我知道伯樂是你們漢人傳說中的古代最懂得相馬的人。我怎麽比得上他呢?”

“你們的坐騎,剛才我已經約略看過一下了。”那老頭繼續說道:“它們受的好在也還只是皮肉之傷,先給水給它們喝個飽,洗刷幹凈之後,我再替它們敷藥,養息個三五天,大概也可以好了。”

他本來就想去倒水給馬喝的,上官英傑可不好意思再麻煩他,說道:“這些事情讓我做吧。我替它們洗刷幹凈,再請老伯用藥。”那老頭雖知孫兒並無大礙,但還是急於料理他的,於是也就不和他們客氣了。

第0711期 曾經救過一個漢人

那老頭把兩個皮袋給他們,說道:“山後面有道清泉,兩位不必擔憂食水,盡管用吧。”

谷飛霞把皮袋盛滿了水,和上官英傑一起出去料理馬匹,那兩匹馬喝過了水,這才漸漸有了生氣,挨擦著主人嘶鳴。

谷飛霞見它們遍體鱗傷,十分疼惜,說道:“幸虧碰到這位老伯,否則咱們縱然能夠活命,這兩匹馬卻是一定保不住了。不過,它們遍體鱗傷,看樣子,恐怕當真得要調養幾天,才能走路。咱們怎麽還能夠趕得上風妹子?”

上官英傑笑道:“人貴知足,咱們能夠絕處逢生,已是喜出望外了。別的事暫且擱在後頭吧。”

谷飛霞一面幫他洗刷馬匹,一面說道:“也幸虧你救了那位少年,這才得此好報。”

忽見上官英傑停下手來,似乎在靜聽什麽。

原來在屋子裏面,兩祖孫正在用蒙古話交談。

谷飛霞低聲問道:“他們在說什麽。”

上官英傑搖了搖手,神色越來越顯得緊張。谷飛霞吃了一驚,在他耳邊問道:“他們是壞人嗎?”

上官英傑道:“別亂猜疑,他們是大大的好人。他們正在說起一個人。”

谷飛霞道:“是什麽人?”

上官英傑道:“是個漢人。他們曾經救過這個漢人的性命的。”

原來正是無獨有偶,谷飛霞在外面談到做好事有好報的時候,那老頭兒在屋裏邊也剛好是對他的孫兒這樣說。不過祖孫倆一個年紀老邁,耳力衰退,一個精神尚未恢覆,他們卻是聽不見外面的談話。

他說:“咱們前兩天救了一個漢人的性命,今天,你的性命也是漢人救的,說起來可也真是巧事呢。”

那少年道:“漢人有兩句老話,叫做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以前我是不相信的,如今我可是信了幾分了。”

那老頭道:“你對人家好,人家也會對你好。這倒不是迷信。”

少年說道:“是呀,許多人都說漢人十九是壞蛋,不能和漢人交朋友。只有爺爺你一生都把漢人當作朋友,如今可以證明,爺爺你是對的!”

第0712期 聽到霍天雲的消息

那老頭緩緩說道:“漢人和蒙古人都是一樣,其中有好人也有壞人,不過也總是好人的多,壞人的少。其實,不論什麽地方,什麽種族的人也都是一樣的。”

上官英傑心裏想道:“難得這個老人如此明白道理,看來他恐怕也不是一個普通人呢。”

他把這祖孫倆的對話悄悄告訴谷飛霞,谷飛霞又喜又驚,說道:“他說的那個漢人,莫非、莫非就是——”

話未說完,那老頭已是走出來了。他把兩瓶藥膏分給上官英傑和谷飛霞,說道:“這是治刀傷的良藥,只要用指甲挑一點敷上傷口就行。待會兒我再用草藥混在飼料之中,為它們外敷內服,那就更易覆原了。”

兩匹馬遍體鱗傷,不過有三個人替它們敷藥,也用不了多久,便即竣事。那兩匹馬疲倦不堪,靠著墻壁,便打起鼾來。

谷飛霞道:“老伯,你的醫術真好,懂得醫馬,也懂得醫人。要是碰不上你,我們真不知道怎樣辦。”

那老頭笑道:“這算不了什麽,你們的人和馬受的傷雖然不能說是很輕,卻也尚非嚴重。我和草藥打了幾十年交道,再重一點的傷,我自信也還可以醫得好的。你們救了我的孫兒性命,我才真是要感激你們呢。”

此時他們方始有暇互通姓名,這老頭名叫戈古朗,他的孫兒名叫戈密特。

上官英傑忽道:“戈老伯,我想向你打聽一個人。”

戈古朗道:“是什麽人?”

上官英傑道:“是一個年紀和我差不多的漢人,他是我們的好朋友。”

戈古朗道:“我正想告訴你們,前幾天有個漢人到過我這裏。我也猜想你們是可能和他相識的了。”

谷飛霞連忙問道:“這漢人叫什麽名字,曾告訴你麽?”

戈古朗道:“他姓霍,名叫天雲。”

谷飛霞歡喜得跳了起來,說道:“對了,這霍天雲正是我們想要尋訪的朋友。”

戈古朗道:“可惜他前天已經走了。”

上官英傑問道:“他是怎麽來到老伯這兒的?”

戈古朗道:“那天我的孫兒發現他在谷中昏迷不醒,將他背回家的。”

第0713期 同樣的蝴蝶鏢

谷飛霞問道:“不知他是何原故昏迷不醒?”

戈古朗道:“他是中了劇毒的暗器!”

上官英傑吃了一驚,暗自想道:“霍天雲的武功只有在我之上,決不在我之下。他人又精明能幹,怎的會著了別人暗算?”於是問道:“他可曾言及用暗器打他的是什麽人嗎?”

戈古朗道:“據他說是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他連這個人的面目都未看得清楚,就著了暗器了。”

谷飛霞又是吃驚,又是詫異,說道:“有這樣的怪事,莫非那人——”

上官英傑道:“咱們還是請戈老伯先說一說那天的情形,再來推測是誰下的毒手吧?”

谷飛霞道:“對,當時他是怎樣著了暗算的,他可曾告訴老伯?”

戈古朗點了點頭,說道:“他經過戈壁那一天,和你們一樣,也是恰巧碰上風暴。不過,那天的風暴比今天小得多。他是將近走出沙漠的時候,方始碰上危險的,對他來說,雖屬不幸,卻也算得是不幸中之幸了。”

上官英傑有所感觸,嘆口氣道:“人往往是在危險的境遇中加倍留神,在自以為危險已過的‘平安’時候,不自覺的就疏忽了。”

戈古朗道:“不錯。貴友可能是對沙漠的旅行沒有經驗,一個疏忽,在即將走出沙漠之時,忽然身陷流沙。

“其時有一人騎馬跑來,他大聲呼救,那人非但不加授手,反而就用暗器打他。

“幸好那時風暴已過,他著了暗器,負痛躍起,但打他的那個人早已去得遠了。他跑到山邊,毒發昏迷。”

上官英傑問道:“他中的是什麽暗器?”

戈古朗道:“那暗器我已經給他動了手術,取出來了。請你們進來看吧。”

上官英傑跟他走入“拂廬”,他的孫兒戈密特已經熟睡。

戈古朗把那枚暗器拿出來給他們,他們一看之下,不禁都是啊呀的叫了起來。

原來這暗器是一枚蝴蝶鏢,正是那日清涼寺長老心巖法師所中的同樣暗器!

第0714期 贈與解藥

戈古朗道:“你們識得這種暗器?”

上官英傑道:“清涼寺有位高僧就是在十多天之前中這種暗器斃命的,當時我們恰好在場。”當下把心巖法師那日慘遭暗算之事,說與他知道。

戈古朗道:“這是我見過的最厲害的毒藥暗器,比見血封喉的毒箭還更厲害得多。幸虧貴友的功力極其深厚,又給發現得早,我才能夠替他醫治。”

上官英傑道:“這是用什麽毒物制練的暗器?”

戈古朗道:“沙漠上有一種毒蜘蛛,全身雪白,名為雪蛛,是天下五大毒物之一。其他四種是天蠶蠱、黑心蓮、血蟆涎和金線蛇。這四種毒物我都未曾見過,只有雪蛛是曾見過的。也幸虧我在前些時候剛好采得可以克制這種雪蛛的藥物,否則只怕任何靈丹都難救治。”

上官英傑矯舌難下,說道:“怪不得以清涼寺長老心巖法師那等深厚的功力,也是中了這種毒鏢,便即斃命。”

戈古朗繼續說道:“天生萬物,相生相克,這話是不錯的。產毒蜘蛛的地方,必定長有一種紅色的野草,用這種野草制煉,研成粉末,剛好就可以克制這種毒蜘蛛的毒性。”說罷取出一個盛滿這種解藥的銀瓶,分了一半倒進另一個空瓶,送給上官英傑。說道:“想不到有人用這種毒蜘蛛制煉暗器害人,可惜我沒本領除他。但說不定你們日後還會碰上這人的,解藥帶在身邊,有備無患。”上官英傑大喜接過,連連道謝。

戈古朗卻一皺眉頭,說道:“你救了我的孫兒,我無以為報,好在有這解藥你們合用,聊表心意。你和我客氣,那就是不把我當作朋友了。”

谷飛霞有點擔心霍天雲,說道:“這人行蹤詭秘,心狠手辣,看來他是有心要害咱們的。霍大哥單身一人,要是再碰上他……”言下之意,恨不得就去追趕霍天雲。

戈古朗道:“你們那位朋友,我也送了他半瓶解藥了。你們必須養息幾天,才能走路。”

上官英傑和谷飛霞這才稍稍放心,心想以霍天雲的本領,有了解藥,即使碰上那人,也不容易再遭暗算。於是只好安心在戈家養傷。

第0715期 戈家和阿璞是世交

一來是戈古朗的醫術高明,二來也是他們的功力深厚,歇息了三天,便即恢覆如初。比原來的估計,早了兩天。

不過他們那兩匹駿馬,由於遍體鱗傷,傷口有些還未能愈合。他們疼惜良駒,只好多耽擱兩日,仍然要等到第五天方始能夠離開戈家。

這五天當中,他們和戈家祖孫已經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

臨行前夕,戈古朗說道:“有句話我不知該不該問你?”

谷飛霞道:“戈老伯,你對我們大恩大德,我們之間,還需什麽避忌?有話你但說無妨。”

戈古朗道:“你們老遠的跑來蒙古,不知是為了何事?”

上官英傑心念一動,說道:“戈老伯,我想向你打聽一個人。這人在貴國很有名的。”

戈古朗道:“哦,什麽人?”

上官英傑道:“是一位名叫阿璞的將軍。”

戈古朗怔了一怔,說道:“你認識他?”

上官英傑說道:“我聽說這位將軍一向對漢人很好,我希望到了和林,能夠和他見上一面。”

戈古朗笑道:“你問的若是別的貴人,我不會知道。這位阿璞將軍,可是我的老朋友了。”

戈密特接著說道:“阿璞未做將軍之前,和我們是住在一個地方的。後來他到京城做官,我們才搬到這裏。不過他的兒子還時常來探望我們,上個月就曾經來過一次。”

戈古朗繼續說道:“阿璞本是要請我到他那裏去的,上個月他的兒子阿堅又來舊事重提。不過,我本性淡於名利,最怕的正是和貴人周旋。雖說阿璞和一般貴人不同,但在他那裏,也少不免是要見許多我平素討厭的人了。所以無論如何,我都不肯答應。寧願在這人跡罕見的荒谷潛心研究草藥,或許對人對己能有較多好處。”

上官英傑肅然起敬,說道:“老伯如此襟懷,真是令人欽佩。”

戈古朗道:“你們去求見阿璞,想必是為了希望漢蒙兩族,能夠化幹戈而為玉帛的吧?”

上官英傑道:“不錯。實不相瞞,我們是代表金刀寨主去見他的。”

第0716期 異國友人的情誼

戈密特又驚又喜,說道:“金刀寨主是漢人中的大英雄,我們雖然僻處荒山,亦是聞名已久的了。原來你們是金刀寨主派來的使者,怪不得會這樣好!”

上官英傑笑道:“金刀寨主和貴國不知打了多少次大仗、小仗,你們也佩服他嗎?”

戈密特道:“我們蒙古人最佩服勇士,我們的騎兵數十年來無敵天下,聽說曾經打到過很遠很遠的叫做什麽歐洲的地方。但金刀寨主在雁門關外,兵比我們少,糧草也不及我們多,居然能夠打勝我們。所以談起他來,我們的武士也都是佩服他的。”

戈古朗道:“這是一種想法,但更多的老百姓的想法是,我們去打中國,本來就是我們不對。其實打勝打敗,對我們的老百姓也是沒有好處的。”

上官英傑說道:“不對的其實只是你們的一部份的王公貴人,老伯,你前面說的這個‘我們’,其實是並不包括‘你們’在內的。”

戈古朗哈哈大笑,說道:“你說得對,是我說的用辭不妥,把部份的王公貴人和我們自己老百姓混為一談了。”

上官英傑笑道:“其實這並不是我的見識,是金刀寨主的見識。以前我也是糊裏糊塗,分不清楚的。”

戈古朗說道:“要是天下的老百姓都像一家人的相親相愛,那有多好!上官兄,你有這樣的抱負,我更是佩服得很。因此我雖然不願去和林跟阿璞將軍,我卻願意幫你一個小忙,讓你可以比較容易的見到他。”

他拿出一個藥囊,說道:“這是我用了幾十年的藥囊,阿璞和他的幾個親信衛士都認得的。我把這藥囊給你,就當作是你替我送他幾樣藥物吧。還有你懂得蒙古話,最好你們換上蒙古人的服飾,這就更能夠避免給人註意了。”

上官英傑大喜道:“老伯,你替我們想得真是周到。不過蒙古人的服飾——”

戈古朗道:“我這孫兒的身材和你差不多,你可以穿他的衣裳。谷姑娘也可以女扮男裝,今晚我替她修改幾件衣裳也就行了。”

這晚祖孫倆連夜替他們修改衣裳,第二天一早,他們就離開戈家了。戈古朗和他孫兒直送出谷口,方始依依不拾道別。

第0717期 惦記風鳴玉

那兩匹駿馬,養好了傷,跑起路來,更見精神,轉眼之間,出了山谷。

想起戈古朗祖孫的深厚情誼,兩人都是感嘆不已。

上官英傑說道:“如今我才懂得‘得道多助’這句老話是當真不假的了。所謂‘道’就是正當的行為,符合百姓利益的‘道理’。那樣老百姓是一定會幫忙你的。”

谷飛霞笑道:“你和戈老爹子相處幾天,明白這個大道理,雖然耽擱了這幾天,也算是值得了。”

上官英傑道:“可不是嗎,說老實話,以前我對身為‘敵國’的蒙古人是不是肯真心幫忙咱們漢人,還是有點懷疑的。如今可是有點信心了。”

谷飛霞道:“你說得對。不過咱們可也不能忘記,瓦剌國的大權還是操在蒙古的王公貴人手中,他們的手下,也並非每個人都像戈古朗老爺子那樣明白道理的。一路上咱們可還得多加小心呢。”

上官英傑道:“這個當然。”

谷飛霞道:“咱們躭擱了五天,風妹子恐怕是已經到了和林了。不過霍大哥或許還可以追趕得上。”

上官英傑道:“按說是應該追得上他的。我聽得戈老爺子說,霍大哥那匹坐騎已經倒斃在沙漠之中了。”

谷飛霞道:“霍大哥有了解藥,是否可以在路上碰上他,我倒不大擔心,我最擔心的還是風妹子。雖然我只和她見過兩次面,我也知道她是一個天真無邪小姑娘,絲毫不懂人情世故的。”

上官英傑道:“以前她是這樣的。不過,如今她也經過許多磨練,還有這次是她師公送她來的,霍大俠自必會把江湖上的險惡說給她知道。料想她也當會比從前懂事得多,不至於輕易就上壞人的當了。”話雖如此,其實他是比谷飛霞還更擔心。

他們在惦記風鳴玉,風鳴玉也在惦記他們。

風鳴玉早已過了大戈壁,此時正在草原上獨自策馬前行。

她的師公霍天都是在送她過了大戈壁之後,方始和她分手的。

“天蒼蒼,地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草原的壯麗景色,令她胸襟豁然開朗。

不過也還有幾分悵惘的心情。

第0718期 迷茫的少女心情

雖然在她父親臨死之時,曾經囑咐過她代為完成心願,但這次塞外之行來得如此匆忙,卻是她意想不到的。

忽地她在內心深處,自己向自己發問:“我為什麽要這樣迫不及待的趕來蒙古?不錯,我是要完成爹爹的心願,但是不是還有另外的原因呢?”

本來金刀寨主父女都曾勸過她在山寨多留幾天,等待霍天雲回來,也好有個伴的,但她卻還是要立即起程。

當然她是有她的理由,因為按周劍琴到桐柏山找她回去的時候所言,她的霍師哥是早就應該在山寨等她回去的。但結果適得其反,是她回到了山寨,卻等不見她的師哥回來。怎知道他什麽時候回來呢?

不錯,這是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為了不能因私廢公,她才不再等待師哥。但如今她仔細思量,卻不由得驀然想到:“是不是我還要躲避師哥呢?”

少女的心事是很難猜測的,有時候甚至連自己都不明白。

風鳴玉此時就正是如此了。

她倒不是因為退婚之事感到羞辱,因而不肯原諒師哥。也不完全是因為性情不同,不願與師哥重修鴛盟。那麽是為了上官英傑嗎?不錯她是把上官英傑當作哥哥,甚至感覺上官英傑更為可親的。不過她也沒想過要嫁給上官英傑,並非是為上官英傑躲避師哥。那是為了什麽呢,或許這三樣原因都不是但又都有一點吧?

她想起了她師傅的悲劇,她的師傅並非不愛她的丈夫,卻因性情不同,抱負有異,終於各不相讓,黯然分手。待到他們各自後悔之時,已經遲了。

她想起了前兩天師公和她分手之時,對她說過的一段意重心長的說話,“其實我和你的師娘當年並不是非要分手不可的,我們雖有歧見,但無論如何也還是一條路上的人。彼此發現性情不同,本來也可以互相遷就。唉,弄到後來的不幸結果,這都是因為少年時候,未能平心靜氣的互相忍讓之過。”

她不知道師公是否知道她和霍天雲那段婚變的事情,但這段話卻好像是為她現身說法。長幼兩代的情形,雖然不是完全一樣,也還是可以作為前車之鑒的。

“師哥不知已經回到金刀寨主那兒沒有?”她不知不覺的想起了霍天雲了。

第0719期 幽谷仙境

“霍師哥不知道已經回到山寨沒有,他會不會也到和林來呢?”想至此處,不覺又是一陣迷茫,不知是希望他來,還是不希望他來。

像以往一樣,她想起了霍天雲,跟著就會想起上官英傑。

不過這次卻多想起了一個人,是谷飛霞。

雖然她和谷飛霞只是見過一次面,但谷飛霞那種愛和恨都是十分強烈的性格,卻已給她留下深刻的印象。

“這位谷姐姐的性情和上官大哥倒是一對,可惜他們卻是冤家。我曾勸告過她不要記著上代冤仇。不知她肯不肯聽我的勸告?

“聽周姐姐說,似乎他們的梁子已經化解,但也似乎只是限於化解而已,尚未化敵為友的。真相到底如何,我可還未知道。要是他們能夠進一步的化敵為友,那就好了。”風鳴玉心想。

風鳴玉那裏知道,事情的真相比她所期望的還好得多,上官英傑和谷飛霞不僅早已“化敵為友”,而且是已訂鴛盟了。

當然她更加想不到的是,她所懷念的這三個人,如今都已到了蒙古,跟在她的後面。

心潮起伏,不知不覺已是日影沈西,風鳴玉已是走過那片草原,踏進一個山谷了。

山風陡起,明月與積雪爭輝。風鳴玉正感到些些寒意,忽聽得前面嘶嘶聲響,轉過一個山坳,天氣突然變得溫暖如春。

把眼望去,只見前面地形寬坦,巖石縫間,噴出一團團蒸氣,灼熱的水花,飛濺空中,在明月積雪的映照之下,形成一圈圈橙色的、淡紫色和淺紅色的“花朵”,儼如元宵佳節所放的煙花,十分美麗。

原來高原地帶,到處都有火山,有些噴發出來,成為噴泉。噴泉的溫度有高達華氏一百五十度以上的,當地土人非常珍貴這種熱水,常把風幹的肉塊系在繩子上,放入噴泉的熱水裏,就可將肉煮熟。

噴泉附近,和暖如春,正是旅人最好的歇息之所。風鳴玉下馬步行,滿懷喜悅的欣賞這高原奇景,同時也找尋一個可蔽風雨的宿處。

深入幽谷,忽地眼睛一亮,面前的景色是更加奇麗無儔了!

第0720期 高原冰湖

把眼望去,只見在群峰環抱之中,竟然是白茫茫的一片湖水。

四面山峰之上,冰川交錯,宛若銀龍。想必是因地氣溫暖的緣故,下面的冰層已有部分融化,化成千百條大大小小飛珠濺玉的瀑布,註入湖中。山頂的雪花,一片片輕飄飄的下著,像白紙屑、像水晶末一般,灑落冰川。

冰川的奇景,已是令她目眩神迷。但更吸引她的眼睛的,還是湖邊的景色。

湖邊綠草如茵,雜花生樹。風鳴玉從來沒有見過這許多花,有碗口般大的像是大紅瑪瑙的花朵;有一枝筆似的,桃紅花瓣包著金絲花蕊的花朵,有紅裏參白的絨球也似的花朵,有像散開的拂塵似的青絲花蕊鑲著乳白花瓣的花朵。這許許多多千姿萬態色彩絢麗的花朵,都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也不知叫做什麽名字。

風鳴玉滿懷歡喜,緩緩的向那冰湖走去。越近湖邊,地下的花瓣積得越厚,雙腳就像踏在軟軟的墊子上,有說不出的舒服。

不知是否花香太過濃烈,風鳴玉竟然有點喝醉了酒的飄飄然之感,這感覺初時十分美妙,漸漸就不那麽美妙了。走過了一段長長的“花徑”,胸口竟然感到作悶了。

風鳴玉瞿然一省,心道:“莫非這是像‘桃花瘴’之類的瘴氣麽?”她的師公霍天都曾經和她說過在荒山幽谷之中行走所應註意的一些事情,那些堆積地上的落花往往會釀成一種瘴氣,可以傷害人畜。雲貴高原一帶的苗區有一種“桃花瘴”尤其厲害。有一次她的師公遇上桃花瘴就幾乎中毒,幸虧他隨身攜帶有天山雪蓮炮制的碧靈丹,含在口中,這才得以無恙。

師公和她分手之時,曾送給她三顆碧靈丹,不過風鳴玉知道這種藥丸十分難得,卻是舍不得服用。心裏想道:“師公也曾說過,花卉釀成的瘴氣多是發生在高原山區潮濕的谷底,這個地方雖屬高原地區,卻並不潮濕。或許雖有瘴氣,也不至於像桃花瘴那樣厲害吧?”於是她把碧靈丹舐了一舐,碧靈丹的清香透入鼻觀,果然精神為之一爽。她運用師公傳授的上乘內功心法,吸一口氣,讓這股清香直透丹田,再嗅那些野花的濃烈香氣,也不覺得作悶了。

不知不覺走到了湖邊了。但見湖水清澈,碧波蕩漾,湖中有隨波逐流的花瓣,有片片發光的浮冰。未喝冰湖之水,已是感到遍體清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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