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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亂點鴛鴦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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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後祠’,其實是不大得體的!”

霍天雲道:“廣元的百姓,敢為武則天立祠,已是難能可貴的了,還何必苛求?”

說話之間,谷飛霞已是帶領著他踏上可通待鳳軒的石磴,石磴高五十餘級,右有巨柏一株,向南斜出,據說是武則天的父親在她出生那年親手所植的。兩人無暇觀賞,直趨大殿。

第0616期 兩首詩的故事

正殿供著武則天的塑像,美艷之中,眉宇間不掩英氣,料想是高手匠人所刻,頗能刻劃出巾幗須眉的氣概。在“天後”像旁邊侍立的是上官婉兒的塑像,手捧書卷,刻劃得也是神采奕奕。

石壁上刻有武則天和上官婉兒所做的詩,谷飛霞帶他去看。霍天雲先讀上官婉兒做的那首:

“密葉因栽吐,新花逐剪舒。

攀條雖不謬,摘蕊詎知虛。

春至由來發,秋還未肯疏。

借問桃將李,相亂欲何如?”

谷飛霞道:“這首詩有個故事,據說武則天初見上官婉兒的時候,以‘剪彩花’為題,試她的詩才。當時上官婉兒對武則天還不是怎樣心悅誠服的,因此就做了這首詩,詩中隱寓諷刺之意。

“她寫了前四句,武則天誇讚她道:‘好,對得工巧。’待到她寫出後四句時,旁邊的文學侍從之臣卻是不由得面色變了。不過武則天仍然神色如常,且還微笑問她:‘借問桃將李,相亂欲何如?這意思是……’上官婉兒答道:‘假的花假得太巧妙了,可以以假亂真。’原來上官婉兒特地借‘剪彩花’的詩題發揮,諷刺武則天不是真命天子,只怕是像紙剪的彩花一樣,以假亂真。詩中還特別嵌入唐朝皇帝的姓氏,說她亂了唐室。

“諷刺皇帝,那還了得?要是換了一個氣量稍窄的人,這兩句詩就足以構成殺頭之罪了。但武則天只是一笑說道:‘我懂得你真正的意思,你還在懷疑著我。不過我倒因此更喜歡你。你很純真,不會做作,心想什麽便說什麽。好吧,是真是假總會分明的。’”

霍天雲嘆道:“如此豁達大度,求之歷代雄主,也不多見呢!”

谷飛霞道:“後來武則天也做了一首詩,答覆上官婉兒那首‘剪彩花’,就是壁上刻的這首了。”

這首詩題為“詠蜜桃”,霍天雲念道:

蜜桃人所種,人定勝天工。

月照九霄碧,時來四海紅。

春華明旦旦,秋實樂彤形。

萬古生機在,金輪運不窮。

念完之後,霍天雲不禁讚道:“好大的氣魄,做這首詩的人,果然不愧是古往今來獨一無二的女皇帝!”

第0617期 “聖碑亭”看武則天書法

谷飛霞道:“武則天也是一位書法家呢,側殿的聖碑亭有她手書的‘升仙太子碑’,你可有興趣去看一看?”

霍天雲道:“既然來到這裏,當然應該去看一看的。不過我對書法乃是外行,還得請你為我講解。”谷飛霞笑道:“那你是問道於盲了,我從描紅到臨帖,只能說是還在習字的學童,怎談得上什麽書法?”

聖碑亭獨自在殿側一角,被飛檐擋住,要不是熟悉天後祠的人,很容易把它忽略的。霍天雲為了轉移她的憂思,踏入聖碑亭之後,就不停的逗她說話。

“這碑上的字,寫得龍飛鳳舞,妤像是草書吧?草書寫的碑文,倒是不多見呢。”霍天雲問道。

谷飛霞雖然自謙不懂,還是給霍天雲引起她的談興,大講特講了。“不錯,在唐代以前,是極少以草書立碑的。唐聖歷二年(按:即公元六九九年),唐太宗書溫泉銘,首開以‘行草’立碑的風氣。武則天更進一步,以‘章草’書碑,唐以前古碑所重者在‘文’,唐碑所重者在‘字’。古碑所重者在墓中人,唐以後所重者則在書碑人了。”

霍天雲笑道:“有唐太宗、武則天兩位男女英主提倡書法,焉能不風氣不變。”

谷飛霞道:“不錯,這個皇帝重書法的風氣還一直傳到宋代呢。被金人擄去的那位宋徽宗,做皇帝很不行,但卻是創瘦金體書法的大名家。”

霍天雲道:“宋徽宗的詞也做得很好,不過盡管他在文學上的成就或者要比武則天高得多,我還是更喜歡武則天豪氣逼人的詩篇和她瀟灑不羈的書法。”

谷飛霞道:“武則天敢開風氣之先,既以章草立碑,又敢自創新字,例如她給自己命名為瞾,就是把原來的‘照’字改為‘兩目當空’的‘瞾’字的。表示目空一切的意思。從這件小事,也足表現她是女中豪傑呢。”

她正在滔滔不絕講話之際,忽見霍天雲卻好像有點心神不屬的樣子。谷飛霞當然不大高興了。

第0618期 有人要對付無相上人

原來霍天雲隱隱聽見外面有人說話的聲音,聲音是從待鳳軒那個方向傳來的。

踏上待鳳軒的石蹬有五十餘級,石級下有巨柏一株,高過待鳳軒的屋頂,那兩個人是在柏樹下面小聲說話。

谷飛霞一來是由於內功的造詣不及霍天雲,二來她講武則天的書法,正在講得高興,心難兩用,在這麽遠距離的談話聲音,她當然是聽不見了。

霍天雲凝神靜聽,只聽得一人說道:“苦竹庵離此不遠,咱們今晚可以先在這裏齊集。”

另一個人笑道:“大哥也忒小心了,對付一個高齡的老和尚,還用得著事先商議嗎?”

那“大哥”小聲說道:“凡事都是小心一點的好。你不知道”“不知道”什麽呢?由於他的聲音更加小了,霍天雲凝神細聽,也聽不清楚。

谷飛霞發覺他心神不屬,很不高興,說道:“霍大哥,你在想些什麽?”

霍天雲道:“沒什麽,我看天色好像暗淡許多,恐怕不知不覺天色晚了。”

其實此時日正西斜,距離黃昏最少還有一個時辰,未能說是“天色已晚”的。不過谷飛霞也是心中有事,聽他這麽一說,不覺瞿然一省,說道:“不錯。李洪一個人在家,我實是有點放心不下,咱們還是早點回去吧。”

待鳳軒下那兩個人不知是否亦已聽到了他們說話的聲音,連忙停止私議,裝作游人,嘻嘻哈哈的走上石階。

“武則天是一代妖後,想必長得很美,咱們看看她的刻像,是否如傳說那般冶艷!”那“大哥”的聲音說道。

他的同伴哈哈笑道:“原來你是抱著這個歪心思在逛天後祠的,我還只道你是要參拜武則天的神像呢!”

“真笑話了,男子漢大丈夫豈能向一個出名淫賤的妖後禮拜。”

谷飛霞聽得這兩人說話粗俗,出言誹謗她所敬愛的武則天,不覺心懷惱怒,走下石級和他們相遇之時,向他們瞪了一眼。

“咦,這可奇怪,咱們說武則天,倒好像犯了什麽人的祖宗呢?”

那人本來還要撩撥谷飛霞的,但給他的“大哥”拉了一把,他只好把後半段要說的話咽了下去。以谷飛霞的脾氣本來也要發作的,不過她也給霍天雲的眼色止住。

第0619期 不能置之不理

出了天後祠,谷飛霞憤然說道:“那兩個家夥太可惡了,霍大哥,要不是你阻止我,我真想打他們兩個耳刮子!”

霍天雲笑道:“你有機會打他們的。”

谷飛霞怔了一怔,說道:“我以為你是不想我多惹閑事,才催我快走的。要是事情過後,再去找他們的晦氣,豈不更是小題大做麽?”

霍天雲道:“小題當然不應大做,大題就應大做了。”

谷飛霞莫名其妙,問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霍天雲道:“咱們要是為了那兩個家夥說了不中聽的話去打他們,當然是小題大做;但要是他們幹了壞事,咱們就不能坐視他們為非作歹了。”。

谷飛霞詫道:“你怎知他們要幹壞事?”

霍天雲道:“我聽見他們偷偷商議,說是要去對付無相上人。那時他們尚未踏上待鳳軒的石級,大約是在那棵柏樹下面談的。”

谷飛霞這才恍然大悟,心想:“原來他剛才是凝神偷聽外間的私語,我倒是錯怪他了。”問道:“他們準備什麽時候去苦竹庵?”

霍天雲道:“今晚三更。”當下把偷聽到的談話內容,一五一十的說給谷飛霞知道。

谷飛霞甚為覺得奇怪,說道:“他們要去對付無相上人,自必不是什麽好勾當了。”霍天雲道:“這還用說。難道他們到苦竹庵是要和無相上人下棋麽?”

谷飛霞道:“但他們為何要對付無相上人呢?這位老和尚是與世無忤,與人無爭的。若說為了謀財,不惜害命,這老和尚又是除了苦竹庵那幾竿修竹,就別無所有的了。”

霍天雲道:“我也不懂他們為何要去對付這老和尚。但聽他們的口氣,似乎對這老和尚還頗具戒心呢。”

谷飛霞道:“你不是試過這老和尚不懂武功的麽,他們害怕什麽?”

霍天雲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也或許那老和尚‘道行’太高,我試不出來。”

谷飛霞道:“姑不論無相上人懂不懂武功,咱們既然知道了這件事情,就不能置之不理!”

霍天雲笑道:“這個當然。所以我說你是有機會打他們的”。

第0620期 不知他們的黨羽是誰?

谷飛霞道:“霍大哥,你為什麽不讓我現在就捉住他們?”

霍天雲笑道:“拿賊拿贓,捉奸捉雙,他們還未作案,咱們就先動手,那就反而是顯得咱們霸道了。而且一網打盡,不勝於只捕兩條小魚?”

谷飛霞瞿然一省,說道:“對,他們是還要約人今晚三更一同去的,不知有沒有那姓丘的老狐貍和賀式規那淫賊在內?”

霍天雲道:“不必心急,今晚三更,到了苦竹庵就知道了。”

谷飛霞道:“你講得對,要知道他們約了些什麽人,如今是不能打草驚蛇的。”忽地想起一事,說道:“霍大哥,依你看來,他們剛才是不是亦已對咱們起了猜疑?”

霍天雲道:“你看出什麽破綻沒有?”

谷飛霞道:“那個對我冷言冷語的家夥輕佻得很,我以為我不發作,他也還要繼續撩撥我的,但他卻忽然噤若寒蟬。當時好像他的同伴拉了他一下。”

霍天雲道:“原來你也註意到了。依我看他們亦已看出咱們身有武功,不過未必看得出咱們的深淺。”

谷飛霞道:“我如今倒是有點擔心,他們的黨羽恐怕不少,不知會不會到我的家中生事?”

霍天雲道:“依理推側,應該是不會的。他們要約齊人手,今晚去苦竹庵,不能同時做兩件事情。而且他們也不會知道咱們不在家呀。不過,你既然放心不下,咱們就走快點吧。”

回到家中,天色剛剛入黑。谷飛霞見到了李大媽母子,這才放下了心上的一塊石頭。

李洪說道:“靈姑,你那位朋友今天仍是未見來到。”

谷飛霞道:“有沒有陌生人在附近出現?”

李洪說道:“我整天都在家裏守候,沒出去過。不過我還是留意聽外面動靜的,一整天都沒聽見外面有任何人聲。”

雖然還是得不到上官英傑的消息,但想到今晚要對付的那班賊人,說不定可以找到一點線索,總勝於老是悶在屋子裏。谷飛霞也就比較開心,不像前幾天那樣郁郁不樂了。

第0621期 趕往苦竹庵

李大媽見她臉色不同,也很高興,說道:“是吧,我說年輕人是不該老悶在屋子裏的。今天玩得開心吧?”

谷飛霞道:“我們逛了天後祠。可惜時間不夠,別的地方就來不及去了。”

李大媽道:“老婆子不懂什麽,只知道自古到今,從沒有女人做皇帝的。有之,就只是這位天後娘娘了。不管別人怎樣說她,她總是女中豪傑。霍相公,你說是麽?”

霍天雲道:“大媽,你有這樣見識,許多男人都比不上你呢。還說不懂?”

李大媽笑道:“霍相公,你別給老婆子臉上貼金,我想說的是,我們廣元縣古時出了一個女中豪傑武則天,現在已經隔了幾百年吧?(谷飛霞道:差不多有一千年了。)哦,差不多一千年了,那麽現在也該出一位女中豪傑啦!”

霍天雲笑道:“李大媽,我知道你要說的是誰。”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的向谷飛霞望去。

李大媽道:“不錯。我是看著靈姑長大了,她能文能武,品性又好,長得又像天仙一般,女中豪傑四字,應是當之無愧了。”

谷飛霞道:“哎喲,你怎能拿我和武則天相比?”

李大媽道:“我不是比別的,是比才能啊。”

谷飛霞笑道:“大媽,你別誤會。我不是惱你將我比武則天,我是配不上和她相比。”

李大媽笑道:“比得上也好,比不上也好。霍相公見多識廣,他也說你是女中豪傑,那就一定不會錯了。”

原來李大媽很是關心她和霍天雲的一段姻緣能否成就,故此言語之間,總是有意無意的要替他們撮合。吃過了晚飯,回到房間,她還絮絮不休的,向谷飛霞問長問短。谷飛霞好不容易才等到她睡覺,已是二更時分了。

谷飛霞怕李大媽擔心,不敢把今晚要去苦竹庵的事情告訴她。待她熟睡之後,方始告訴李洪。囑咐他一些應該註意的事情之後,便即和霍天雲出去。

幸好晚上可以施展輕功,趕到苦竹庵,月亮未過天心。霍天雲凝神一聽,悄悄說道:“好在那些強盜尚未來到。”

第0622期 不怕外敵闖關

谷飛霞側耳一聽,卻是不禁有點疑心,悄悄問霍天雲道:“我好像聽見一聲暗器的聲音,你再仔細聽聽!咦,又是一聲!”

霍天雲笑道:“不是暗器,是棋子敲落棋盤的聲音。”

兩人穿過竹林,來到那座門雖設而常開的清涼瓦舍,只見蠟光搖曳,無相上人果然還在和那一陽道人下棋。

谷飛霞暗暗好笑:“這一僧一道棋癮真也忒大,竟然日以繼夜,下到三更半夜,兀是不肯罷休。”同時也不禁暗暗佩服他的耳力,隔著一片竹林就能分別出來。

霍天雲用傳音入密的功夫和谷飛霞說道:“咱們暫時不必驚動他們,免得打斷他們的棋興。待捉了賊人,再博他們哈哈一笑。”傳音入密功夫練到最高境界,可以在百步之外,把聲音送入對方耳朵,不讓旁人聽見。霍天雲雖然未曾練到如此境,但谷飛霞就在他的身邊,他用了這種功夫,當然是不虞隔墻有耳了。

忽聽得一陽道人說道:“你門戶大開,不怕外敵闖關而入麽?”谷飛霞聽他這樣說,不覺吃了一驚,心道:“難道我們已經給他發現?”

心念未已,只聽得無相上人笑道:“我早有伏著,若敢闖關,我就來個絞封,保管甕中捉鱉,不信你就試試。”

隨著“叮”的一聲過後,一陽道人說道:“佩服,佩服,原來你還有這著高棋。”

谷飛霞這才知道,原來他們談的還是下棋,不覺啞然失笑。

當下兩人施展絕頂輕功,各自躍上一枝竹梢。端的有如一葉飄墜,落處無聲。如此上乘輕功,即使武林中一流人物,若非特別留神,恐亦難於察覺。瓦舍中的一僧一道,卻是正在全神下棋,料想他們更無知覺了。

兩人居高臨下,監視四方。過了沒多久,霍天雲悄悄說道:“來了,來了!”

這晚月色黯淡,紫竹林中更是黑暗。谷飛霞居高臨下,果然看見幢幢黑影,好像有五六個人分頭進來。但那些人可就無法看見他們了。

第0623期 連占山也來了

他們居高臨下,朦朧月色之中,只見有一個人打了個手勢,叫同伴暫時停止前進。然後和旁邊一人悄悄說話。那個人又再把他的話傳給旁邊的同伴。

谷飛霞道:“天後祠所見的那兩個人我已經發現了。”

霍天雲道:“說話這兩個人,看他們背影我也似曾相識,一時間卻想不起是誰。”他們都是用“傳音入密”的功夫說話,不怕那些人聽見。

紫竹林中黑黝黝的,霍天雲看不清楚他感到“似曾相識”的那兩個人,但他們的說話,雖然說得如同蚊叫,霍天雲卻是聽見了。

一個比較蒼老的聲音說道:“我忽然想起來了,那兩個人,那兩個人……”

比較年輕的那個道:“師叔,你想起了那兩個人?”

霍天雲聽見了他們談話的聲音,登時就知道了。原來年輕的這個人是禦林軍的軍官“閻王筆”羅大魁,年老那個則是他的師叔連占山。

他告訴了谷飛霞,谷飛霞笑道:“這個羅大魁曾是我手下敗將,想不到他也來了。只是姓丘那老狐貍和賀式規沒來,倒叫我有點失望。”

霍天雲道:“他是朝廷軍官,怎的要來對付一個與世無爭的老和尚,倒是有點蹺蹊。不過他這姓連的師叔本領很是不錯,咱們可不能輕敵。”

連占山歇了一歇,說道:“小安對我說,他們日間在天後祠碰上一男一女,形跡頗是可疑。我猜那男的可能就是天山劍客霍天雲,那個女的則十九是谷飛霞了。老丘告訴我,前幾天他曾吃過他們的虧的,料想他們還留在廣元。”

羅大魁道:“他們怎知道咱們今晚要來苦竹庵?”

連占山道:“據我所知,谷飛霞的父親生前和這老和尚交情很不錯,或許他們不會來,但咱們還是小心一點的好。”

傳話之後,六個人分成三路,小心翼翼的搜索前進,漸漸走近那座瓦舍,采取了包圍態勢了。

霍天雲道:“待會兒我對付連占山和羅大魁,你對付其他的人。最好用天女散花的暗器手法,不令一人漏網。”

谷飛霞道:“好,可以動手了吧?”

第0624期 驚人的棋子打穴功夫

霍天雲道:“再待會兒。待他們聚攏了來個一網打盡!”

谷飛霞是個武學行家,一聽便能領悟,暗暗點頭稱是。要知對方並非庸手,黑暗中暗器又難取準,要是漏了一兩個跑進去的話,無相上人和那道士不懂武功,那就可能要被他們挾為人質了。

幢幢黑影,緩緩移動,一步逼近一步,不久就各自占據了有利的位置,把那瓦舍四方圍住了。裏面的一僧一道,還在專心下棋。也不知他們是否發覺,看來卻似對外間的一切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谷飛霞正要出手,忽聽得一陽道人說道:“老和尚,看你怎樣對付闖關的外敵?”

有兩個強盜正在想闖進去,忽聞此語,不覺一愕,縮回了腳步。

無相上人說道:“唔,又要打劫了嗎?這個劫只能算是一個小劫!”

一陽道人道:“你先別誇口,你能一口吃掉六子嗎?”

門外的強盜這才知道他們乃是談棋(“打劫”是圍棋術語),不覺啞然失笑。但連占山卻是不禁心頭一動:“一口吃掉六子,我們來的也正是六個人,哼,這老和尚說的不知底是棋子還是我們?”

就在連占山正自動念之際,而谷飛霞也在將出手未出手之時,只聽得無相上人淡淡說道:“我也不知行不行,姑且試一試吧!”

說到一個“試”字,陡然間只見他抓起一把棋子,反手一揚!

只聽得一連串“哎喲,喲!”之聲,來的六個人倒下了五個!

唯一沒倒下去的,只是連占山。他武功最高,又早有提防這才沒給棋子打著穴道。

雖然沒給打著,相差亦不過毫黍。那枚棋子幾乎是貼著他腰部的“愈氣穴”飛過去的。那股勁力,沒打著他,亦已令他的穴道隱隱感到發麻了。

連占山這一驚當真是非同小可了!他是能夠用雙筆點四脈的高手,當然知道這一把棋子,要同時打中五個站在不同方向的人的穴道,而且是在黑夜之中,那是多麽的困難的!

第0625期 連占山嚇得有如泥塑木雕

無相上人懂得武功,江湖上知者寥寥。不過連占山是曾有所聞的。

但他雖然並非全無所知,卻是絕對料想不到這位以精通佛法著名的高僧,武功竟然也是如此的深不可測!

饒他老奸巨猾,此時也是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才好了。

“三十六著,走為上著!”最初他也曾動過這個念頭,但當棋子幾乎是擦著他的腰部“愈氣穴”飛過,未打著他的穴道,他的穴道已感發麻之時,他知道要想逃跑恐怕只有更加丟臉了!

對方的武功遠勝於己,打穴本領又是如此神奇,他正面抵擋,還幾乎給棋子打著,轉身逃走,那豈不是把背後的穴道“賣”給人家,他跑得再快,也快不過無相上人以彈指神通打出來的棋子!

再說,他好歹也算得是早已成名了幾十年的武林人物,要是只顧自己逃走,終於逃走也跑不掉的話,那就不如硬充好漢,還勉強可以保持一點“身份”了。

他硬著頭皮,冒充好漢,卻不知說些什麽話好。雖然未給打著穴道,雙手還在緊緊握著判官筆,但站在這座瓦舍之前,卻已有如泥塑木雕了。結果是想要冒充好漢,也表現不出好漢的氣概。

霍天雲、谷飛霞藏身修竹之上,目睹了這幕活劇,又是吃驚,又是好笑,又是慚愧。

谷飛霞笑道:“我們真是不自量力,這老和尚的功夫原來遠在我們之上,何用我們幫忙?”

霍天雲道:“如今是不用咱們出手了,咱們樂得一旁看戲,看看老和尚怎樣發付這班家夥?”

只聽得一陽道人讚道:“好功夫,果然你這個劫一打,外敵就闖不了關!”

無相上人道:“老了,功夫到底是生疏了。我這一著,只能吃掉五子,叫道兄見笑了。”

一陽道人道:“你準備怎樣收拾這一局棋?”

無相上人道:“佛門慈悲,理該善體上天好生之德。棋子可以‘吃掉’,人是不可‘吃掉’的。我看還是由得他們去吧。”

一陽道人道:“那太便宜他們了,要放他們,也得先問一問!”

第0626期 文過飾非

連占山聽無相上人的口氣,頗有從寬發落之意,這才心神稍定,喜出望外。他生怕一陽道人作梗,不待無相上人發問,連忙搶先文過飾非,說道:“我們這次是專誠來拜訪老禪師的,實在並無惡意。不料惹出這場誤會,連某不勝惶恐。”

一陽道人冷笑道:“如此說來,你倒是怪老禪師不該誤會你們了?”

連占山忙道:“不敢,不敢。我們不請自來,也難怪老禪師和道長要誤會的。”

無相上人說道:“好吧,那我就問你們,你們半夜三更,不請自來,究是為何?”

連占山訥訥說道:“我們想請問老禪師一件事情。”

無相上人道:“何事?”

連占山道:“有關般若真經的事情。”

無相上人詫道:“什麽般若真經,老僧從來沒有聽過。”

連占山道:“既然上人不知,那我就必須請上人恕我們莽撞之罪了。連某告退。”

一陽道人喝道:“且慢!”

連占山不敢逃走,只好說道:“不知道長有何指教?”

一陽道人說道:“為什麽你們要跑來問無相上人,這裏面總有個因由吧?快說!”

連占山道:“實不相瞞,我們是受了一位王子的委托,查究那部真經的下落。有人對那位王子說,苦竹庵的老禪師,或許會有所聞。故此我們姑且來問一問。”

一陽道人說道:“這謠言是誰造出來的?”

連占山道:“那我就不知道了。道長明鑒,我們可不便向王子查根問底的啊!”

一陽道人說道:“好吧,就算你們誤信謠言,那也該以禮求見才對,為何意圖偷襲?”

連占山無可分辯,只好連連賠罪,說道:“是,是,是我們行事錯了。我們怕老禪師不肯直說,所以,所以,……”

一陽道人哈哈笑道:“所以你們就要先把老禪師拿下,好逼問他的口供!”

連占山道:“唉,這都是我的師侄出的糊塗主意。不過,我聽從他的主意,當然也是有錯。請老禪師慈悲為懷,準我們悔過。”

無相上人不為已甚,說道:“好吧,他既然認了錯,那就算了。”

第0627期 一陽道人代做“人情”

連占山忙道:“多謝上人慈悲,不知上人還有什麽吩咐?”

無相上人說道:“吩咐不敢,只盼你們別再給我麻煩,我已是感激不盡!”

連占山作出愧悔莫及的樣子,正要說幾句言不由衷的說話,一陽道人喝道:“你忙什麽,上人和我都還有話要說呢!”

無相上人繼續說道:“出家人不打逛語,近二十年來,老衲從未出過苦竹庵一步。外間的事,早已是不聞不問的了。外間的朋友,除了一兩位知己,偶而來苦竹庵下棋之外,也沒有什麽交游的了。他們來也只是下棋,從不涉及江湖之事的。所以我真的是莫名其妙,你們怎的竟會找到老衲頭上。嗯,要是當真有如你所說的什麽謠言的話,請你回去見到你們那位王爺,就順便替老衲辟一辟謠吧。”

他說得十分誠懇,連占山也不禁有點相信,想道:“莫非真的只是謠傳?”於是說道:“不勞上人解釋,我也知道是找錯人了。請上人放心,不會再有今晚之事了!”

他正要告辭,一陽道人忽地冷笑說道:“跟你來的這幾個人,你就讓他們躺在這裏,不要他們了麽?”

連占山面上一紅,說道:“請上人高擡貴手,替他們解穴。”要知他是天下聞名的點穴名家,卻沒本領替自己人解穴,自是感覺顏面無光。本來他就想求無相上人解穴的,只是不好意思說出來而已。

一陽道人卻道:“老和尚,這個人情讓我替你做吧。”

無相上人笑道:“我正是要請道兄收拾殘局。”

一陽道人抓起一把棋子,隨手一撒,棋子五路飛出,只聽得一連串的“哎喲”之聲,包括羅大魁在內的那五個人都給棋子打著。不過這次一陽道人打出的棋子卻是替他們解穴的,轉眼之間,一個個都從地上跳起來了。

這五個人面面相覷,驀地發一聲喊,轉身就跑。

一陽道人喝道:“你們懂不懂得江湖規矩?”

這一喝好像是拘魂令,那五個人心頭大震,可是卻不能不如奉綸音,登時又轉過身來,十分整齊劃一的停下腳步。

第0628期 約法兩章

羅大魁首先左右開弓,劈劈啪啪的打了自己幾記耳光,說道:“這是我出的糊塗主意,我們不合打擾了老禪師和道長的棋興,還望恕罪。”其實這次他們來苦竹庵,主持此事的乃是他的師叔連占山。但連占山在他的穴道未曾解開之前,已是先自向無相上人陪罪,把主要的罪過推到他的頭上了。他心裏雖然不服,可不能不保全師叔的面子,唯有自承過失,按照江湖的規矩,自加懲罰。

跟著那四個人也都學他的模樣,劈劈啪啪自打耳光。

一陽道人故意等待他們盡都自行打了耳光之後,這才哈哈一笑,說道:“我並非要你們賠罪,只是我替無相上人做這個人情,按規矩,你們可也得放我幾分交情,聽我幾句話了。”

江湖規矩,領了人家的情,就得按照人家的條件報答。羅大魁等人這才知道一陽道人要講的是這條“規矩”,後悔自己的耳光打得太早,只能摸著熱辣辣的臉孔,齊聲說道:“聽道長吩咐,只要我們做得到的,決計不敢說半個不字。”

一陽道人說道:“第一件事,今晚的事,不許你們說出去。”

今晚之事,羅大魁等人是當作奇恥大辱的,他們怕的只是一陽道人會說出去,因此對一陽道人所說的第一件事情,忙不疊的都答應了。

一陽道人接著說道:“第二件事情,不許你們再來找無相上人的麻煩,不管是明裏還是暗裏!”

連占山說道:“我早已向老禪師許下諾言,決不會再有今晚之事了。我想我是可以代表他們的。”羅大魁等人忙作應聲蟲:“是,是。不勞道長吩咐。我們絕對不敢再來苦竹庵騷擾。”

一陽道人冷笑道:“不錯,你們是許下允諾的。不過,我可有點不大敢相信你們。所以我要告訴你們,無相上人好說話,我是不好說話的!你們若是倚仗官府之力,欺負他忠厚老實,逼害他的話,他不和你們算賬,我也一定要替他找你們的晦氣!你們就是躲在皇宮裏面,我也有辦法取你們的首級!你們不信,先給個榜樣給你們瞧瞧!”說罷,把手一揚,這次打出的不是棋子,而是一把只有三寸多長的鋒利匕首了。

第0629期 割發代首

白光如電,羅大魁眼看這柄匕首是向自己飛來,卻是無法躲閃。

陡然間只覺頭皮一陣沁涼,匕首已是飛了過去。一蓬亂發,隨風飄散。

羅大魁把手一摸,這才知道原來他的頭發已是給削得幹幹凈凈,變成一個光頭了。羅大魁嚇得魂飛魄散,無相上人合什念道:“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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