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拉裏救了她，把她送回家。

這期間，柳絮總覺得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麽。

——“別、別絕望。”

——“我會幫你。所以不要再哭泣。”

柳絮猛地想起她昏迷前對拉裏說的話。是了，她做了個夢，做了一個很詭異又悲傷的夢。拉裏就出現在那個夢中。

柳絮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但是幹澀的喉嚨傳來陣陣的疼痛。她只得皺眉閉上了嘴巴。

“小小姐要喝水？”多利姆註意到了這點。他轉頭對伽德說道：“伽德，倒水。”

一杯溫水帶著勁風襲向多利姆的腦袋。在它命中目標之前，一只手握住了它。

多利姆小心地扶起柳絮，將水杯放在她的唇邊。“來，小心嗆到。”

濕潤感浸潤著柳絮的嗓子。她小口小口地啜飲著杯中的水。屋裏一時靜悄悄的，只能聽見柳絮吞咽的聲音。

一杯水喝盡，柳絮止住多利姆想讓她躺下的動作。她看向墻邊的拉裏，用嘶啞的聲音說道：“拉裏，你過來。”

多利姆當下眼中浮現一抹了然。他放下水杯，推著渾身上下都在散發寒氣的伽德出了門。尤麗黛驚訝地看了看柳絮與多利姆，雖然不太明白是什麽事，也還是放下冒著熱氣的藥碗，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並掩上了門。

“有什麽事？”拉裏問道。

柳絮沈默一下，然後問道：“你喜歡尤麗黛？”

拉裏的臉色瞬間有些微微泛紅。他青藍色的眸子裏閃過害羞，擔憂，苦澀，還有無望。當他最終恢覆平靜時，柳絮已經得出了結論。

“這與你無關。”拉裏這麽回答柳絮。

柳絮輕輕嘆了一口氣。她的臉因發燒而變得通紅一片，但眼神卻異常清明。

她問道：“那麽，你現在是心甘情願地把她讓給那個奧菲斯麽？”

“我說了，這與你無關。”拉裏有些煩躁地低吼。他目光陰郁地看了看床上的柳絮，走向了門口。但當他雙手碰到門扉時，又收了回來。他重新走到柳絮面前，壓低聲音警告道：“不準告訴她。”

柳絮瞧著他的眼睛，然後輕笑道：“拉裏，你太不甘了。你眼底的不甘與執著，都要濃黑成墨了。”

拉裏沒有再說話。他轉身出了門，在月光下，用近乎瘋狂的速度，奔向大海。

“柳絮，沒事吧？”尤麗黛看了看拉裏轉瞬消失的背影，有些不明所以。她跨進屋內，看著重新躺下的柳絮，這麽問道。

“我的話，沒問題。”柳絮閉上眼睛，縮在暖烘烘的被子裏，“拉裏的話，或許今晚會失眠。”

拉裏今晚當然會失眠。守在心底的秘密就這麽被柳絮扒出來，他卻沒有絲毫的防守之力。

否認柳絮說的事實麽？拉裏不想。他已經放了手，不能再昧心地說自己對尤麗黛並無半分情愫。那麽承認？呵，他又有什麽資格去承認這份註定走不到結局的愛戀？

拉裏坐在海中央的礁石上，仰望著天上的明月。他記得，與尤麗黛第一次相遇時，也是在這樣一個明月當空的夜晚。

初化人形的他在熱鬧的集市上玩得太過興奮，忘記了時間。當他感到不舒服時，卻身處離海邊太遠的地方，無法及時回去。

魚兒離了水會死。人魚也一樣。他渾身抽搐著倒在路旁的樹林裏，卻毫無辦法。

難道就這樣，要死了麽？拉裏的心充滿了絕望。他費力地遙望海邊，正對上了一對明亮的眸子。

那是一雙漂亮的眼睛，拉裏想。仿它若清泉，清澈見底，幹凈得沒有一絲雜質。

尤麗黛那天也是去集市上湊熱鬧。她註意到倒在樹林裏的人魚。那是她第一次看見真正的人魚。

拉裏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祈求尤麗黛救救他。他還不想死。

但是尤麗黛只猶豫了一下，便轉身離開。

珍珠、寶石、黃金，拉裏向她許下了很多報酬，但都沒能挽留住尤麗黛急匆匆的腳步。

一絲苦笑浮上他俊美的面龐。是啊，瘦小如她，又怎麽能把自己搬到大海裏去呢？拉裏絕望的放棄了。

沈重而緩慢的腳步聲傳入了他的耳中。拉裏這次沒有睜開眼。

“嘩啦——”一桶海水被從頭澆下。拉裏驚愕地擡起頭。尤麗黛氣喘籲籲地挑著兩桶滿滿的海水，站在他的面前。

“我沒法把你弄過去。”她笑道，“但是用這種方法的話，你應該可以恢覆力氣，自己回到海裏吧？”

少女明媚的笑容從此刻入拉裏的心。他在那時明白了，什麽叫怦然心動。

在尤麗黛重覆三次挑水倒水的過程後，拉裏終於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他在尤麗黛地攙扶下，回歸了大海。

拉裏也想送尤麗黛回家。但是他太過虛弱，只能沈入海底。他沒想到，那次的錯過，會造成他後來漫長的痛苦與折磨。

雙臂脫力的尤麗黛遇到了私服出門的奧菲斯，兩人一見鐘情，墜入了愛河。

然後，便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拉裏捂住自己的眼睛，唇邊掛著苦笑。一滴晶瑩的淚珠從指縫滴落，融入了他身下的大海。

“尤麗黛……”

可望不可及的嘆息聲，在海面上乘著風，傳播到遠方。

二十五、奧菲斯登門

藥的味道愈加詭異了。但是柳絮沒有任何權利進行抗議。因為這一次的發燒，是她自己的不小心所致。所以，被她勒令不得跟著的伽德與多利姆有充足的理由，好好讓她‘養病’。

“來，小小姐，喝藥吧。”多利姆接替了尤麗黛的工作，笑瞇瞇地端著藥碗遞給柳絮。

柳絮還在做著垂死掙紮。

“那個，多利姆……”柳絮張了張嘴。但是話還沒說完，就被多利姆打斷了。

“小小姐，這個藥和上次的不一樣。”他將藥碗湊到柳絮的嘴邊，“所以，之後不能吃糖，會解藥性的。”

柳絮默默扭頭流淚。

是的，這次的藥的確升級了。從它一入口就讓人暈厥的味道上，柳絮充分的了解到這一點了。但是現在，喝完後，連讓她轉換下味道的東西都沒了。這不是存心折磨她麽！

“柳絮快喝藥。”一旁接受伽德禮儀指導的尤麗黛說道。她目不斜視地看向遠方，保持著優雅地站姿，“喝下後，讓多利姆倒杯水，也能解解苦。”

問題是，她沒有嘗到苦味。像是燒焦了的臭鞋的味道，也能用清水化解？柳絮已經無力吐槽了。

她認命地接過碗，帶著為國捐軀般地悲壯，眼一閉，頭一仰，咕咚一聲，幹了那碗湯藥。

多利姆迅速地倒了一杯涼水，沒等遞過去，就被柳絮一把搶走。

今天是腐爛的垃圾味。柳絮險些要吐了。這個可比前幾天的還要讓她難以接受。

尤麗黛無奈地看著柳絮皺成一團的臉，然後被伽德訓道：“眼看前方，擡起下巴。”

屋裏的景象一派祥和。門外的青年猶豫一下，還是輕輕敲了敲門。

“尤麗黛，我來看你了。”

突然冒出的聲響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柳絮斜睨了多利姆與伽德一眼。這兩人，一定是一早就發現有人在門外了，卻偏偏故意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門外的青年走了進來。柳絮這才看清，對方是一位相當俊秀的人。金色的短發，湛藍的眸子。非常符合故事書中王子的形象。

“奧菲斯！”尤麗黛驚呼一聲。頭頂的碗瞬間滑落下來，被伽德接住。

奧菲斯笑了笑，上前擁住了尤麗黛。

“抱歉。”他低聲說道，“我原以為不會出事的。卻沒想到，你在學校處處受人欺負。”

尤麗黛沒有說話。她只是抱緊了奧菲斯，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柳絮註意到，窗外有一抹青藍飛速劃過。拉裏的身影消失在路邊。

她皺起了眉頭，心頭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那個夢境中的沾血利刃，總是讓她無法釋懷。

或許，該好好和拉裏談一談了。柳絮摸著下巴思忖道。

尤麗黛松開了抱住奧菲斯的手。她退後一步，對他介紹道：“奧菲斯，這是我現在的老師們。多利姆、伽德、柳絮。”

奧菲斯向他們彎腰致敬。沒有一絲其他貴族所有的飛揚跋扈或是高傲輕蔑。

尤麗黛又轉頭對柳絮幾人說道：“這是城主的兒子，奧菲斯。”她頓了頓，臉頰微微有些泛紅，“也是我的戀人。”

柳絮強忍著不斷抽動的嘴角，要自己不要笑出聲。尤麗黛臉上的表情實在是讓她忍俊不禁。簡直就像是一顆紅彤彤的蘋果。

“謝謝你們願意幫助尤麗黛和我。”奧菲斯再次彎下了腰，“我僅以我個人的身份，向你們表達最誠摯的謝意。”

柳絮滿意地點點頭。她原以為，對方或許是個披著一副好皮囊，實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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