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看見，在蕾絲幔帳的後面，有著一個小小的身影。她躺在床上，身子微微隨著呼吸而上下起伏。

這就是愛斯了吧？柳絮想。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掀開了幔帳。一個長相頗為秀氣可愛的女童，正摟著一只玩偶，睡得香甜。

柳絮見她沒有被他們吵醒，也就稍稍放下提著的心。她伸出凍得發白的手指，比了一個手勢，讓多利姆與伽德分頭行動，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塊失蹤的月光石。

抽屜被一層層打開，櫃門被一個個翻開。柳絮他們把這間小屋翻了個遍，卻還是沒有找到月光石。

柳絮疑惑地摸著下巴，心裏想道，難不成自己真的想錯了？但是她卻又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她求助似的看向多利姆。對方卻攤了攤手，表示愛莫能助。柳絮翻了個白眼。這個人，總是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看來，還是得靠自己想辦法。

她在屋裏轉了一圈，然後又走到了愛斯的床前，掀開了幔帳。

那塊月光石，會不會被她戴在身上呢？柳絮打量著小小的愛斯。

對方沒有感受到那堪比掃描儀的視線，只是咕噥了一句，翻了個身，又接著睡覺。期間，她還拽了拽有些滑落的被子。

柳絮瞅了半天，卻還是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她揉揉有些凍得疼痛的鼻子，頗為不解。難道，那個預言果真不是自己解讀出的那個意思？

伽德看了看被柳絮揉得通紅的鼻子，默默解下自己身上的長袍，披在了她的身上。

柳絮想推辭，但是伽德沒有給她這個機會。披上長袍後，他就又退回到了墻角邊，警惕著四周。

柳絮有些不好意思地拽了拽長袍，腦中卻突然靈光一閃。因為冷，所以她才會拽伽德披在她身上的長袍。那麽剛剛，愛斯拽了被子，是不是說她也感覺到冷了呢？

薩瑟瑞斯曾說過，愛斯受不了溫度哪怕一絲的上升。所以，她的父母為她的房間施下魔法，固定住這種凍死人的低溫，讓愛斯可以好過一些。

但是現在，愛斯感覺到冷了。這意味著什麽？

柳絮的眼中迸發出奪目的光彩。她興奮地沖多利姆與伽德招手，叫他們過來。

伽德微微動了動身子，卻並沒有朝柳絮走過去。他輕輕拔出佩劍，在某個瞬間，‘唰——’地一聲，刺向木門。

門被吱呀一聲推開。薩尼帶著一臉的絕望與祈求，站在那裏，看向伽德與柳絮。

“請不要傷害我的妹妹。”薩尼比著口型說道：“她是無辜的。”

柳絮回頭看向床上的愛斯。後者並沒有被這些響動驚醒，只是用臉頰蹭了蹭懷著的玩偶，露出一抹純真的微笑。

她讓伽德收回佩劍，隨著薩尼悄悄出了房門。

外面的溫度總算是正常的。柳絮活動了一下凍得僵硬的手腳，看向沈默不語的薩尼，說道：“你有什麽要說的麽？”

薩尼咬著嘴唇，眼中有著濕潤。他靜默了許久，才輕輕開了口，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沒錯，是我做的。是我偷走了狼人族的聖物。”

“為了你的妹妹？”多利姆笑瞇瞇地說道：“真是一個好哥哥呢。”

柳絮瞪他一眼，又看向了薩尼。

“所以，你就不管狼人族的死活了？”

柳絮的語中有著一絲不自制的憤怒。她最討厭這種熊孩子了。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可以不管別人的感受如何。到頭來，卻是害了一批的人。

薩尼握緊了雙拳，喊道：“我沒有！”他眨著眼睛，努力將淚水逼回眼眶，“你不知道愛斯發病時有多痛苦，多恐怖。”

他的聲音小了下來，手指微微顫抖地抓住了自己的頭發。

“柳絮，你們見過這種怪疾麽？只要天一熱，身體就會像冰一樣的融化。”

薩尼壓抑著心底的痛苦，用仿佛夢囈般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說道：“那是她剛剛滿月的時候。她的小臉上掛著天真的笑容，讓人不禁想要抱抱她，親親她。”

“我想要哄她玩，就把她抱了起來。但是沒抱多久，她就大哭了起來。”

“我很著急，就更加抱緊了她，哄著她。她卻越哭越厲害。”

“然後，我看到了這世界上最可怕的景象。”薩尼翠綠色的眼睛透過手指的縫隙，看向柳絮。眼中的淚水終是沒有忍住，滑落了下來。

“她的手臂開始慢慢融化。像是雪一樣，融成了水，低落在我的衣服上。”

“先是手，後是腿，然後是臉。”薩尼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她的小鼻子與小嘴巴幾乎都要隨著融化的水一起滴落到地板上了。”

“如果不是薩瑟瑞斯大人，我差點就永遠的失去了她！”

薩尼放下雙手。淚水遍布在他的臉龐上。“我試過很多方法，卻都治不好她。你知道，她過生日時對我許願說的是什麽嗎？”

“她說，她沒見過太陽。她想感受一次書上描述的那種溫暖的陽光！”薩尼捂住了自己胸口，“我是她的哥哥，她的‘陽光’。但我卻連碰觸她都做不到！”

月光靜靜的透過層層交疊的樹杈，落在柳絮面前的空地上。

伽德與多利姆各自佇立一邊，默默聽著薩尼悲傷的傾訴。伽德一向沒什麽表情。柳絮看不出他在想什麽。而多利姆則是收起了笑容。只是習慣翹起的嘴角卻依舊帶著一抹淺淺的笑意。這讓他看上去有種高深莫測的感覺。

柳絮嘆息一聲，直視著薩尼的雙眼，輕聲問道：“那麽，你是怎麽知道狼人族的月光石，可以醫治你的妹妹？”

薩尼平覆了一下激動的心情，用衣袖隨便抹去臉上的淚水。

他說道：“我去祈求預見的魔女，一連去了一百天。在第一百零一天的時候，她回應了我呼喚，給了我一條預言，讓我想方設法拿到狼人族的聖物月光石。她說，只要佩戴上它，月光石就能夠吸收愛斯所懼怕的溫度，讓她過上平常孩子的生活。”

……柳絮默默地把頭扭向一邊，心中比了個中指。

WTF！鬧了半天，那個法卡斯特居然是這整個事件的源頭！柳絮咬牙。而且既然如此，法卡斯特為什麽不直接告訴他們，誰是犯人？什麽破預言，還得靠自己猜字謎！

“狼人族對聖廟一向守護得滴水不漏，你是怎麽進去拿到月光石的？”柳絮又問道。

薩尼有些茫然地擡起頭。他想了半天，才回答道：“我不知道。我只是在夜裏騎著掃把，潛入了它們的聚集地。然後，具體怎樣拿到月光石的，我也記不清了。”

嗯？柳絮皺起了眉。怎麽會記不清？明明還沒過幾天，就算是健忘癥也沒有這麽個健忘法啊。

薩尼搖著頭，說道：“我確實記不清了。但是，我記得一點。”

“我怕狼人很快發現聖物被竊，就用魔法作了個仿制品，頂替在真的月光石的位置上。但是後來，那個仿制品卻似乎不見了。”

柳絮與多利姆和伽德交換了一個眼神。薩尼的樣子不像是在撒謊。但是，沃爾夫當初也確實沒有提到過什麽仿制品。這又是怎麽回事？

多利姆的眼中頭一次閃過如此明顯的疑惑。顯然，這一點似乎大大出乎了他的預料。

柳絮暫時放下這些疑問。她看向了薩尼，問道：“那這件事，你的父母參與了麽？”

“沒有！他們沒有！”薩尼慌忙否認道，“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我自己一個人做的。我誰也沒告訴！”

“可你父母的反應，可不像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柳絮想起去薩尼家吃晚飯時，薩尼父母對自己的警惕，和對愛斯房間的嚴防死守。那模樣，分明是知道些什麽。

“大概，是他們自己察覺出來的吧。”多利姆插嘴道：“連小小姐都註意到的事情。為人父母的他們，怎麽可能沒註意到？”

柳絮看向他。他註意到自己發現愛斯怕冷的事情了？果然，他從一開始，就什麽都知道。

多利姆對她揚起一抹微笑。但柳絮選擇了無視。

她嘆了一口氣，看向仿佛等待審判似的薩尼，問道：“現在，你會歸還月光石麽？”

薩尼的眼中有著猶豫與掙紮。很明顯，他非常不願意這麽做。

十四、房間內的談話

絲絲寒氣順著敞開的木門向外擴散。薩尼在門外佇立許久，還是進入了愛斯的房間。

床上的愛斯依舊睡得香甜。她摟著懷中的玩偶，蹭了蹭被子，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似乎是做了什麽美夢，唇角還帶著一抹笑意。

薩尼就站在床邊，默默地看著愛斯。腦海中不斷回想著柳絮對他說的話：

“你不願意你的妹妹受到苦楚。那麽別人呢？他們你就無所謂了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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