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暑假回家呆了一個多月，八月初的時候打包去了我選的學校。出發前，誰都沒說，只和黃錚發了條短信，說，我要走了。他說，記得寄明信片。

在鄉下的州立大學呆了一年，學校大的讓人發指，明明住在學校邊上，卻要坐上二十幾分鐘的校巴去上課，心裏對師大的懷念，絕對不止一點。後來去了五大湖區的小城，進了個頗小的大學，心裏才安定了許多。

湖區的小城原來是重工業區，吸引了大批勞工。後來重工業衰微，流失了大量的人口。老板的家在郊區，有時候帶我們去他家的時候，會指著路邊一座廢棄的公寓說，那是他們小時候最頂級的公寓樓。當時的小夥伴，要是誰住在那個樓裏，大家都會覺得他好了不起。現在卻和鬼樓一樣，紅磚綠蘿，唯一活著的，就是附近教區的小教堂，偶爾還能看到人進人出。

城裏黑人人口占了一半的比例，治安不好，有點《火線》裏的味道。商學院裏，黑人同學倒是不多。偶爾見著一個，甜言蜜語的嚇人。會握了你的手，告訴你，你是他見過最美麗的女孩子。我想，這小夥子要是去中國，哪裏還有我們男同胞什麽活路。

美國的女孩子，熟悉了會來問我，你們中國有多納圈嗎？我想了下采芝齋，五芳齋和蓮香樓，虛懷若谷地回答說，我們沒有。也有些姑娘交了個亞洲的男朋友，想多知道點，便來找我，問些奇奇怪怪，我也回答不上來的問題。

這幾年，來往最多的，倒是那個念英語文學PhD的女生。她想畢業了去做老師，TA的培訓課上，一起學過教學技巧。我本是師大出身，多少聽了些教學理論，和她說來說去，倒是很投緣。後來，她也教了我不少說話，寫作的技巧。

男孩子們，稍微熟悉點，四個裏有三個，會來和我說，你的眼睛是往上挑的。拎著自己的眼角，往上那麽一比劃，就像迪斯尼的花木蘭，我又覺得自己不像。被他們說的多了，我也漸漸懷疑了，是不是他們看我們，都是這樣的呢。

也有些，熟悉以後，會說很多家裏的事情，完全沒有美國人說的那種隱私感，什麽家裏媽媽老喊他幹嘛，什麽這學期的學費還得怎麽打算，最近停車費又貴了，等等，瑣碎的，讓我有和師大男生聊天的錯覺。

也有統計系的書呆子，一大幫人遇見，別人都會和我打招呼，他裝的沒看見一樣。隔段日子，一定會抓住我獨自在辦公室的時間，來說這說那，第一次，還拿了本學校的招生手冊，指了個亞洲的女生，問，是不是我。我想，哪裏的書呆子，都是相似的。

剛來湖區的時候，李文博士畢業，□□上問我，打算回去嗎？我說還早著呢，他說自己去了南方的一所大學，離我們家很近。第二年，也聽說張宇做好博後回去了，帶了碩士生，完全是系裏的中堅力量了。最後一年的時候，李文倒是來看我了。說是看我，其實是來開會。

見了面，我很奇怪，怎麽來我們這小城了。他說我們學校高分子很強，我想了想，高分子所的確出了好多個諾貝爾。李文跟著他們領導過來，一起吃飯的時候，很驕傲地說，我是他的初戀。

他們領導聽說我要畢業了，就問我要不要去他們那裏啊。我笑，說專業都不一樣。臨走的時候，李文加了我的微信，說□□上都找不到人了。他的微信下面，貼著微博的地址，地址裏藏著我的名字。我不敢點進去看，怕他太愛我，也怕他不夠愛我。

找工作的時候，看了不少地方，最後還是留在了湖區。經過湖區這麽多年的暴雪，我已經不習慣沒有雪的冬天了。去年秋天的時候，得了一個去德國的機會。搬去法蘭克福住了半年多。

工作的地方在Westend的金融區。在小路穿梭的時候，時不時會遇到個把西裝穿的好看的不得了的男人，身材好，品味更好。作為Articles of Style的忠實讀者，我暗暗為博主慶幸，還好，他是美國人。至於後來深愛Eckerle的男裝大樓，那也是後話了。(articlesofstyle男裝博客。)

住在Bockenheimer一帶，滿城細細碎碎的石子路。地鐵站的出口，有個瞭望塔，看見的時候，總覺得上面住了長發姑娘。對面是火車站改建的歌劇院，兩兩相望，大概有一百五十年的歷史了。德國多雨，天色微暗的時候，那一帶，看起來就和默片時代的歐洲一樣。

順便，也把歐洲叫得上名字的地方，全跑了一次。以往春節的時候，總有同胞作伴，今年春節，卻獨居德國。再加上難民的事情，也不敢一個人到處亂跑了。就開始給所有認識的人打電話，聊天。

老大和陳濤回了老家省城,聽說陳濤進了電信,老大進了省重點的高中,打算最近要個孩子。許娟一回家，沒多久就結婚了，去年生了個小姑娘。說起丈夫和孩子，很是甜蜜。我想，這樣的湖南妹子，是不應該留在北京的風沙裏。

黃錚進了經濟日報，長年在外跑著。和我說，隨遇而安的都結婚了，挑剔而又隨大流的都離婚了，像我們這樣挑剔又有操守的，都還單著。我也笑，說哪天收個女弟子，再給她一把劍，說，芷若，相信師傅，天下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也聽師傅說，張宇最近要來法蘭克福。聯系上了，第一句話就問我，跑夠了沒？我說，差不多了。他說，回來吧，我等著。我卻想到那張買來當書桌的餐桌，問，桌子還在嗎？他倒是馬上反應過來了，說，還在。我說，哪天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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