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番外三·上

關燈
姜可可喜歡季昀,從來不是秘密。

從在夏令營第一眼便被那個氣質獨特的小男孩吸引後, 她便整日都跟在季昀身後, 像是一個發射愛心的永動機,從來都不知疲倦。

只是他似乎,一直都沒有那麽喜歡她。

一直都沒有。

高考出分之後的謝師宴, 姜可可不知道以後能否再和季昀一個學校, 只好抓緊這最後的機會打扮自己。

而這一打扮, 便遲到了。

理科實驗班一共有兩個, 平日裏共用老師,於是便決定一起辦謝師宴。

因為學生人數不少,謝師宴定在B市有名的酒樓,包下了一個很大的包間。

姜可可緊趕慢趕終於趕到時,座位幾乎都已經有了主人。

進包廂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尋找她惦記了那麽多年的人。

她眼尖地瞟到季昀所在的那一桌還有一個空位,剛要走過去,卻被身後同樣晚來的另一個女同學搶了先。

姜可可記得她, 隔壁班那個在文學社待了五年的女生——留著烏黑亮麗的長發, 笑起來時嘴角的角度都恰到好處的溫柔可人,說話輕聲細語從未有半點失態。

她們從沒有說過話, 南華每屆學生那麽多,但姜可可一直記得她。

高一她在籃球場上和張木雲他們廝混的時候,在一起打籃球的所有男生都押寶那是季昀喜歡的樣子,甚至說這種氣質的女生簡直就是文學才子斬。

向那桌方向邁出的右腳停在空中又被收了回來,因為座位幾乎都被安置好, 包間裏也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看著她。

姜可可抿了一下嘴唇,突然覺得有些尷尬。

笑話,她最能撐場子的姜可可什麽時候能感覺到尷尬?

除了季昀在的時候。

“可可,這邊。”坐在裏面一桌的何渠琛在心裏嘆了口氣,打掉張木雲偷偷開筷的手,沈聲向她招了招手。

何渠琛和季昀一樣,都是他們這一屆的風雲人物。

雖然不想承認,但何渠琛的人氣比季昀更高一些。

他這樣一主動有些親昵地叫她的名字,雖然姜可可知道他是習慣使然,但還是招惹來了不少探詢的目光。

姜可可在心底暗罵了他了一聲,正要轉身扭頭時,視線習慣性地掠過那個坐得挺拔的身影。

本正半垂著眼瞼聽旁邊的老師閑談的季昀,在那一刻擡眼對上了她望來的雙眼。

那雙本應帶著狡黠和小聰明的眼睛,此時盛滿了失望。

黯淡的視線從他身上撤離,那無數次從來都只是給他笑容的女生緩緩轉過身去,在那一次,只留給了他一個背影。

季昀擡手拿起裝著橙汁的杯子放在唇邊抿了一口,又緩緩將玻璃杯放了回去。

“季昀?”老師見他沒有回應自己的話,有些奇怪。

將思緒收回,季昀像是剛剛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順著說下去:“關於這個問題我之前有看過一本書,那裏面有提到……”

那是姜可可吃得最不舒坦,最不安的一頓飯。

那個二班女生旁邊的另一女生像是豺狼緊盯獵物一般盯著季昀,稍有空檔就不停將話題移到季昀身上。

兩桌離得不遠,那桌的人一起哄,每一句姜可可都聽在耳朵裏。

而二班的女生則更矜持一些,表面上沒有什麽太大的動作。

但越是這樣,越讓姜可可感到不安。

矜持,應該也是季昀喜歡的樣子吧?

情緒一下子跌到谷底,姜可可垂下眼瞼,向前探身從餐桌轉盤上拿起那瓶已經沒了大半瓶的啤酒,眼睛眨都不眨地悉數倒進自己的玻璃杯中。

飯間,不停有人來跟姜可可這桌的老師敬酒,連帶著他們一起。

姜可可也不停地跟著自己那桌的人,去別的桌跟其他老師敬酒。

觥籌交錯寒暄嬉鬧間,她的視線穿越過數不清的玻璃高腳杯,因微醺而朦朧的眼裏全都是他的輪廓。

季昀沒有喝酒,幹凈修長的手指摩挲著盛著橙汁的杯壁。

他坐在人群之中,嘴角微微含笑,禮貌地側耳聽著他在的那一桌所有談論的話題。

這一屆季昀和何渠琛兩大風雲人物,雖然季昀為人低調,影響力更多只局限在他們這一屆,但也是優質潛在男友。

如果說何渠琛幹凈周正,那季昀便是溫潤如玉,舉手投足間帶著些貴氣。

風格乍一看有些相似,但接觸多了,便發現不同。

姜可可自認為自己沒有什麽文化底蘊,考到這理科實驗班全都是憑自己那對數字的敏感。

季昀的氣質和對文學的擅長,是她身上所沒有的。

因兩人差異而吸引,又因這吸引,漸漸愛上,無法自拔。

她第一眼就很喜歡鐘意這個小姑娘,她們都暗戀著一個人,但不同的是,鐘意是眼底閃爍著輕而易舉就能查覺的喜歡,小心翼翼地靠進何渠琛。

而姜可可,似乎只能一直在季昀面前斂去眼底的喜歡,大笑著裝作開朗地哥們似的拍拍他的肩膀。

親手將自己的喜歡埋在角落深處。

吃飯吃到後半程,大多數人也都已經吃得差不多,更多的是拿著酒杯在包間裏來回亂竄,有找到自己還算熟悉的朋友碰上一杯。

姜可可酒量很差,已經有些暈暈乎乎。

朦朧地看到那二班的女生繞過桌子向季昀走去,她總歸是沒有忍住,“蹭”地一下站起來。動靜太大,這一動作讓他們一桌的人都停下手中的動作。

也不管大家的反應,姜可可沒有遲疑,快步繞過另一桌。

踩著細跟鞋的腳因為走路速度太快,總有下一秒將要崴到的趨勢。

有驚無險地走到包間門口,她深吸一口氣,右手大力地將厚重的門拉開,消失在門後。

還坐在桌邊的張木雲楞了一下,又看了一眼何渠琛那空蕩蕩的位置,思索了一下,在大家沒有註意到的時候也出了包間。

找了整一層,就差翻遍女衛生間。張木雲有些著急,習慣性地從褲子口袋摸出手機,打算給何渠琛打電話。

剛在通訊錄裏輸入幾個字母,他突然想起剛剛何渠琛是接著電話出去的,可能這個時候還在通話中,他肯定打不通。

同樣也是找了一層都沒有找到何渠琛,張木雲思索著,在看到樓梯間時,不假思索地便推開了門。

他沒有看到一只手插著口袋,另一只手拿著電話氣定神閑的何渠琛。

只有一個女生的身影,坐在昏暗的樓梯間盡頭。

“幹什麽呢你?”張木雲松了一口氣,有些好笑地搖搖頭。

剛要順手按亮這一層樓梯間的燈,手卻因為一聲細微的抽泣而停在空中。

抿了一下嘴唇,張木雲收回自己的手插回口袋裏。他緩緩地下了幾節臺階,走到姜可可身邊坐下。

雖然是夏天,但這大理石樓梯還是著實冰了張木雲的屁股一把。

忍住想要“嗷”出一聲的沖動,他咬了一下嘴唇,才顫顫巍巍道:“你在這兒,是想明年也參加新概念,寫點兒憂愁小文章?”

姜可可吸了一下鼻子,鼻音濃重地翻了個白眼:“滾。”

被姜可可一嗆,張木雲有些委屈地長嘆了一口氣:“果然還是老何比較適合安慰人,我就不攬這瓷器活兒了。”

“少女之友有一天也會說這種話?”姜可可睨了他一眼。昏暗中,張木雲依稀能夠看到她那雙已經腫了的眼睛。

“你這都成怨婦了,我不管用。”張木雲瞇起眼睛,向後伸了個懶腰,“你比我認識老何和季昀還要早一些,雖然我和季昀關系沒有說有多麽熟悉,但咱們都知道,季昀和咱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姜可可剛剛還想和張木雲繼續拌嘴下去的興致,被他突如其來的這一句話打散。

她咬了一下嘴唇,沒有說話。

誰不知道呢,季昀的想法從來都沒有人能夠猜到。

他總是把情緒收斂克制得到位,總是能夠將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控制在剛剛好的長度。

他帶著些疏離卻又能讓你感到溫暖的笑,說話是對所有人一樣的禮貌的溫柔。你知道他根本沒有把你哪怕是以朋友的身份放在心裏,但你卻又沒有脾氣。

“你這跑來安慰我,就不怕你女朋友吃醋?”姜可可不想再討論這件事情,於是便故作輕松地換了個話題。

高考結束當天,張木雲就在他們的酒局上給高二時在物理競賽上認識的B市一中的女孩子打了電話告白。

他們一邊起哄,一邊評論這簡直是從南華和一中這倆死對頭手裏逃出來的亡命鴛鴦。

“害,”張木雲一邊“嘖嘖”,一邊搖頭,“咱倆認識太久了,我現在一看你就能想起來你小的時候掛著鼻涕,手臟兮兮還喜歡一邊哭一邊打嗝的樣子。”

姜可可:“……”

“再說了,她很清楚地知道,能這麽近距離接觸季昀,還喜歡這個笑臉假面人這麽久的,都是奇葩。”張木雲是B市土著,只要一放松下來,嘴裏的普通話就變了味兒。吊兒郎當的,很是欠揍。

姜可可換上假笑,一字一句都像是從牙縫裏蹦出來似的:“你要是現在站起來,我能一腳把你踹滾下負二層。”

張木雲的人緣一直都特別好,他總有一種能力,讓你忘卻不開心的事情的同時也沒有讓你多開心……

只想揍他,往死裏揍。

揍完他,你才會收獲真正的開心。

一掃之前的陰霾,姜可可元氣滿滿地推開通往走廊的門。

樓梯間裏太久的昏暗,讓她一下子有些不適應外面的光線。

“臥槽!”緊跟在身後的張木雲顯然也被晃了眼睛,立刻便叫了出來。

兩人瞇了一會兒眼睛,才慢慢看清眼前。

不遠處的走廊深處,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背影被一雙手抱著,緊緊地抱著。

那是姜可可十八年來,哭得最兇的一個晚上。

雖然是十幾年的朋友,但也只有在那一刻,何渠琛和張木雲才發覺,其實一直以來快樂而又瀟灑的姜可可,也是柔軟而又脆弱的。

“她會不會也這樣過?”

兩人將姜可可送到她家樓下,目送她上樓時,何渠琛把玩著自己手中的鑰匙掛鏈,突然冒出一句像是毫無關系的話。

張木雲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旁邊的人說的是鐘意。

他擡眼看著將眉毛微微蹙起的男生,沈默了一會兒,末了才嘆了口氣:“女孩兒在暗戀中,有的時候會是我們想象不到的卑微。”

漆黑的夜,只有耳邊不斷的蟬鳴。

何渠琛盯著自己的指尖,沒有說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