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三十四根胡蘿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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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蕩的地理教室,剛剛開啟的冷風吹淡了整個屋子裏騰起的熱氣。空氣中夾雜著木質桌椅和模型散發出的淡淡的木質香氣, 有一些苦又有一些澀澀的, 像是一整本的舊書攤開在面前,只是少了那些油墨的特殊味道。

每一頁上,都密密麻麻地記錄著那些回憶。

知了不知倦地叫著, 透過窗子傳進安靜的教室裏。

還未至窗邊, 一股夏日的燥熱席卷而來。何渠琛走到自己的“專屬座位”旁, 坐在那熟悉的椅子上。還未被冷氣充斥著的教室裏, 靠窗的位置因為太陽的照射而更加炎熱,他白皙的皮膚上涔出了些細密的汗珠。

明明今天是高考結束後的第一天,高三年級來學校只是為了把教室清空。學校對於著裝沒有什麽要求,但他還是執著地穿著那身並不是很吸汗的校服西裝。

他沒有正經地坐著,而是側坐在椅子上,一只胳膊架上椅背,另一只胳膊搭在桌上。

空蕩的地理教室裏只有他一個人,他的視線從那靠墻一排的置物架上緩緩掃過, 又從那金色的天文投影球上劃過, 最終落在那靠墻角落裏的一套桌椅上。

在這時,他終於敢把視線長久的放在那個位置上。

以前每一次望過去, 他都必定是要帶著理由的,順利成章的,或者是裝成不經意地掃過。

說起來也可笑,他一直以為,自己有一雙長在後背上的眼睛。她的一舉一動, 他都能通過豎起的耳朵在心裏猜個大半。

也許她一直都不會知道,有一個人在偷偷地關註她。

在心裏為她每一次的得獎而歡呼,也會因為在辦公室看到她忍著淚意的背影而揪心。

在地理教室坐了一會兒,何渠琛才站起身來,將自己的椅子推好,拾起剛剛放在桌上的那幾個厚厚的透明夾子。

裹著校服西褲的長腿接近那一直被他緊盯著的桌椅,戴著深藍色腕表的左手將夾子整整齊齊地放在灰色的桌面上。

他一直都很喜歡手表,而他那對父母在金錢的付出上從不吝嗇,所以收集了許多名貴的手表。高一時為了好好收藏這些表,何渠琛專門在家裏裝了一個類似專櫃的展示櫃。

但這塊展示櫃裏最便宜的深藍色腕表,他卻戴了幾乎快一年。

每一次上學時,他都戴著。

因為有一天,她纖細的手腕上也戴了一款深藍色的細帶手表。

小心翼翼地,不動聲色地,因為好似是戴了與她差不多的情侶表而竊喜。

他的眼神再次落到那天文球上,一雙漂亮的眼睛裏滿是柔情。冷氣與熱風交織在一起,像是春天和煦的風。

“老何,你怎麽還在這兒呢?快回班,老班要講最後的話了。”地理教室的門口探出張木雲剃成板寸的腦瓜,像是個鋥亮的雞蛋。

一早上只要看見他那顆腦袋就笑的何渠琛,這次破天荒地沒有勾起唇角。原本按著夾子的大手離開桌面,他垂著眼,低低地“嗯”了一聲。

夾子被留在那桌面上,透過透明的封皮,底下幹凈平整的白紙上是工工整整的鉛印字。

全部都是他筆記的覆印版,昨天考完,他窩在家裏什麽事情都沒幹,就只是一張張地把自己的筆記覆印好,裝訂成冊。

雖然只有數學和英語兩科,但全部都是他自己的總結。

希望這一點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以幫到她。

也許這樣,她就會記得他。

不會忘。

為了讓他們這些高三考生不心浮氣躁,南華特地把畢業典禮的時間調到高考結束後的第一天。今年的高考正好趕上周末,也就趕著周一的升旗儀式,為南華的高三學子辦成年禮暨畢業典禮。

這典禮同時也是初三的畢業典禮,不過它的主角還是高三生。

畢竟也是快到六月中旬,這兩天既沒有雨也沒有將要下雨的跡象,整個城市都被火辣辣的太陽直直地照著。即便是躲在樹蔭下,仍然避免不了那好似從地上冒出來的蒸汽。

鐘意和唐遇手拉著手剛從教學樓裏出來,那一刻就感覺自己好像是一道名為“冰火兩重天”的菜,瞬間便熟透了。

從新樓到操場的距離並不遠,但也足以讓她們的後背濕透。

“今天何渠琛畢業,要不要和他合一張影?”唐遇接過鐘意遞來的方巾紙,一邊擦著額頭上的汗水,一邊笑嘻嘻地問道。

鐘意拿著紙巾的手一緊,她抿了一下嘴,想了想才小聲地道:“不了吧。”

“這可是同框的好機會,”唐遇的下巴往旁邊的人群伸了伸,眼睛瞪大眼神誇張道,“你看,你不做的事情別人都做了。那好幾個人抱著花來的,我就不信他們是自己家認識的哥哥姐姐在南華當畢業生。”

她“嘖嘖”了兩聲:“只要人大膽,幸福都是自己爭取過來的。”

鐘意拉著唐遇在班級隊伍裏站好,對她的話充耳不聞,還沒心沒肺地做了個鬼臉。

反正打死她,她都不會直接給他送花的。

因為是和升旗儀式一起進行的畢業典禮,升旗儀式的前幾項流程必然不能少。

何渠琛作為主持小組裏唯一的高三生,又恰逢考完了試,這次的儀式依舊是他來主持。

鐘意瞇著眼睛,即便因為陽光進眼而有些不適,卻還是強撐著想多看他一秒。他逆光而站,全世界都像是他的陪襯。

她想記下他的樣子,在心裏細細勾勒他的樣子。

他依舊是那麽的挺拔,純白色的校服襯衫在陽光下像是發著光。

亦如她第一次在初一年級開學典禮上看到的他,只是當時的少年已經長得更加高大。不變的是那份優秀,和讓人移不開眼的氣質。

同樣的地方,同樣的距離,同樣仰頭看著他的姿勢。

一晃眼,卻已經是過了五年。

何渠琛,愛你了五年。

從見到你的第一眼起,一直到現在這一分這一秒,時鐘每走一步,我都更加愛你一分。

鐘意仰頭看著他的身影,眼眶微微發酸。

也許是因為太刺眼的陽光,又也許是因為……

誰知道呢。

突然,六班的隊伍裏出現一陣騷動。

鐘意身高比較高,站在全班的後排。她收回視線,看到幾個人扶著臉色蒼白的班長到了隊尾,找站在隊伍後面的班主任。

因為太陽太毒辣,每年的畢業典禮和開學典禮,都會有不少學生虛脫。

“咱們班班長有些不太舒服,一會兒上去送祝福千紙鶴的事情……要不然唐遇你去吧?”扶著班長的學委推了一下眼鏡,就近拍了一下正在一邊站著一邊閉目養神的唐遇的後背。

她長得那麽漂亮,上去也是為班集體爭光。

唐遇被他這麽輕輕一拍,下意識地抖了一下,又迷茫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千紙鶴?”

南華每年畢業典禮上,都會有祝福交接儀式。高二和初二每個班的同學都要寫一份祝福,把卡紙折成千紙鶴,由班長統一收齊裝在盒子裏,在畢業典禮上交給高三和初三的學長。

鐘意所在的高二六班就是給高三六班的。

唐遇大大的眼睛在眼眶裏轉了一圈,在鐘意一股不詳的預感剛升起時便扯了扯她的衣角:“還是讓鐘意上去吧,我也有點不太舒服。”

鐘意剛想拒絕,卻對上唐遇那不停使眼色的眼睛。

不管怎麽說還是先答應下來,鐘意沖正著急著的學委點點頭,接過他手上精致的盒子:“我去吧。”

等學委攙扶著班長離開隊伍去醫務室後,唐遇才神神秘秘地向鐘意的方向歪了歪身子,小聲道:“你一會兒上去,我在底下給你拍照。雖然你和何渠琛中間隔了好幾個班的班長,但是也算是同框。”

“唐遇,你老實點!別說話!”還沒等鐘意發表對如此美好的友情的感言,站在身後的班主任大喝了一聲。

被這樣一點名,兩個小姑娘訕訕地看了一眼對方,又憋著笑轉正了腦袋。

快到這一個流程時,教務主任就挨班喊人到前面的主席臺集合。

唐遇給她比了一個無聲的“加油”嘴型,看著鐘意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下一項,請高二各班同學為高三畢業生送上祝福。”何渠琛正氣定神閑地站在主席臺上,說完這句話後他向後站了一步讓開位置,習慣性地往上臺口上一瞥,卻看到了那個紮著馬尾的纖細的身影。

那個被他埋藏在心底的人從他面前經過,帶著淡淡洗發水香氣,久久未能散去。

讓人心跳漏了半拍。

音樂響起,鐘意雖然沒有事先彩排過,但也學著周圍同級班長的動作,將手中的盒子遞給高三六班的班長。

把盒子遞給學姐後,鐘意沖她輕輕一笑,將兩只手背到了身後。她轉過身來,站在兩排人之中等待主席臺下學生會新聞部的人為他們拍合影,她依舊是那甜甜的笑容,只是藏在身後的左手手心裏藏著一只精致小巧的千紙鶴。

隨著主席臺下老師的手勢,兩排人按照順序從另一側的下臺口下去。

下臺間,何渠琛又站回了自己主持的位置,眼神卻一直跟隨者那個小小的背影。

他抿了抿嘴唇,喉結輕微地動了一下。

其實說不嫉妒是不可能的。

他也好想知道她的千紙鶴裏,寫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耶,餅子回歸啦!

感謝aprilz小天使的營養液*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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