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君臨天下這麽多年，手段素來殘暴的可怕，此刻盡管心神激蕩，卻很快定下心來。

他冷酷的臉上像是被一層厚厚的面具蓋住：“任司空，你可知，你是在對誰說話？”

“我知道。”任司空凝視著他手上跳躍著的火舌，“你是楚君，是我任家寧願拼死守護的帝王，是整個楚國百姓的希望。”

未等楚君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他卻又再次開口：“我自入宮以來，雖不願提及功勳，但這身上二十六處傷疤，沒有哪一個不是為了楚國留下的。如今，未等查明真相，楚君就要斬殺我兄妹二人！在楚君的眼裏，我就是如此罪不可恕之人麽？”

“你還敢狡辯！所謂功過相抵，你此次私自放走俘虜，已是過大於功了，朕沒有現在殺了你，已經是仁至義盡！”楚君獰笑道，“你確實為了楚國立下汗馬功勞，若是不想要朕殺了你妹妹，倒也不是沒有其他法子。”

任司空的臉上並無露出欣喜神色，卻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楚君獰笑了一聲，回頭看著拼命掙紮的瑟兒：“你妹妹生的國色天香，若是這般死了，朕也是於心不忍，依朕看，若是留在朕的身邊，朕可以看在愛妃的面子上，放愛卿一馬，如何？”

他竟是打著這個主意！

瑟兒一張俏臉煞白，未等任司空說話便大喊道：“哥哥你別答應他，我就是死也不要嫁給這個昏庸的帝王！”

“大膽！真是個刁民！”

楚君氣的直發抖，手中的火把形成一個拋物線，落入草堆之中：“既然你不願從了朕，那朕就只有送你一程！”

火苗“蹭”一下冒起來！

瑟兒驚聲尖叫：“哥哥救我！”接著便被濃煙嗆得直咳嗽：“咳咳，救，救我……”

“瑟兒！”

任司空面如玄鐵，驀的起身就往前奔。

“把他給朕攔住！”一瞬間，便有無數將士攔在他面前。這些昔日征戰沙場並肩作戰的兄弟，如今都用陌生的眼神看著他。

任司空立穩腳跟，嘴角緩緩勾出一個陰冷的弧度：“今日誰敢攔我，神擋殺神，佛擋誅佛！”

這個鐵血將軍，露出如此滲人的表情，令將士們齊齊後退了一步。

“給朕上啊，怕什麽！信不信朕把你們都殺了！”楚君立在最後頭揮舞著手臂大喊，自己卻不敢往前一步。

任司空一步步往前走，將士們拿著刀劍指著他，忽而面面相覷，皆是沖上前去！

不緊不慢的一個轉身，輕巧的避開了攻擊，然後便又是淩厲的風聲擦著臉頰而過，他眉頭緊皺，這一次，是險險擦著劍鞘而過。

終歸是雙拳難敵四手，盡管武藝高超，卻仍是抵不過不斷湧上來的將士。他眼裏閃過灰敗之色，他無所謂死亡，卻擔心瑟兒因自己而死。他這一生仰無愧於天，俯無愧於地，唯獨欠的，就是妹妹瑟兒。

就在他打算孤註一擲之時，身子卻被輕輕一推，往瑟兒被捆的地方而去。

訝異回頭，對上的是一個將士清明的眼眸。

有意無意的，盡管像是在和他打鬥，卻都避開了要害之處，竟是形成了一條道路。

任司空眼神閃了閃，有溫熱略過，卻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輕身掠起，落在高臺上，一刀砍下繩索，拉起瑟兒飛躍而出，剎那消失在眾人眼前。

楚君眼睜睜的看著他消失，氣的大吼：“來人，還不快去把他給我抓回來！不對，就地格殺！”

眾將士“嘩啦啦”而去，卻只追出數裏地就未曾再動。

那是他們的將軍，是他們的信仰，他們忠君愛國，卻也要堅守本心。

這一走，便是再也回不來了。

任司空和瑟兒逃亡在外，楚君很快發布通緝令，天上地下追捕。兩人被逼到絕境，未曾想會峰回路轉，遇到一個女子。

那是齊國的皇後。

她看起來冰冷如雪山，對她卻禮遇有加，他才知道，原來面前的女子，與池湘君是莫逆之交。

“你就是任司空的吧？”她的聲音意外的空靈好聽，“我聽婉婷提起過你，你是個可佩的英雄，留在楚國未免也太可惜了，若你願意，我齊國願意收留你。不，重用你。”

“有什麽條件？”任司空不信會這麽簡單。收留他，就相當於當面與楚國為敵。

女子笑的輕巧：“簡單，只要你幫我一件事。”

他以為是什麽天大的事，沒想到只是讓他代表齊國去和蕭國和談，美其名曰“反正你們也是熟人”。這確實看起來不是個難事，直到他看見躺在床上的蕭攬訣，這才覺得棘手。

關於她的消息傳得風言風語，連齊國都知道。

蕭攬訣掉落懸崖死了，她輔佐幼帝上位，垂簾聽政，宛如一代女皇。

而這個定然令她魂牽夢縈的人，如今卻好好的躺在床上，眉目清朗，一如往昔。但惟獨不同的，是失去了所有的記憶。

“你該帶著蕭攬訣去齊國，把人還給她。”那齊國皇後如是說。

可他卻開不了這個口。

即便他當真最後站在了她的面前，最後千言萬語，卻終歸是沈默下來：“你還沒放下他嗎？你……甘心嗎？”

他還是把真相告訴了她，甚至在那一刻有一種沖動。如果她不想再留在這裏，他就帶她走，去齊國，去哪裏，都好。他第一次為自己這種出格的想法震驚，卻又覺得理所當然。那一瞬間，他忽然明白這麽長時間以來自己心裏究竟對池湘君蘊藏著什麽樣的感情。

那是愛，即便如此沈默。

可她的一句話，卻輕而易舉的打破了他所有的設想：“我只想嫁給一個好兒郎，找一處僻靜的地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在逍遙一輩子。”她頓了頓，“但那個人，只能是他，非他不可。”

非他不可。

他恍然間明了，大抵是遲來了那麽一步，所以註定有緣無分。

他離開了蕭國。

走的時候，他孑然一身。瑟兒不肯跟他走，說是有重要的事要辦，他便只能獨自前行。

“哥哥，你終歸還是沒有帶回嫂嫂。”瑟兒和他告別的時候說，“我知道，她不會做你的嫂嫂，就像是蕭攬訣不會和我在一起一樣。我學會了放手，你也要學會。”

一向天真爛漫的妹妹，仿若在無聲無息間，一下子長大了。

他是滿足的。心裏的那份沈甸甸的愛戀，將會伴隨著他的呼吸和血脈，永遠留存在他的心底，深深刻下了她的名字，自此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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