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司空被她撞的後退數步，堂堂的將軍，竟被一女子弄得手足無措。

他抓住她的手腕：“你別急，你聽我說完。”

“我不要聽你說，你只要告訴我，蕭攬訣在哪裏！”她喘著粗氣，直勾勾的盯著他，“他好不好，有沒有受傷？為什麽回來了不告訴我？難不成……他是跟著你一起進宮的？”

她一連串的發問問的任司空有些發蒙。他苦笑了一聲，手掌翻轉輕輕松松推開了她的手：“你聽我把話說完，你再決定要不要責怪我。”他深吸了口氣，“其實你猜對了一半，他確實是隨著我一同進宮的。”

池湘君眼睛一亮。

“可是……”他話鋒一轉，眼神裏閃過一抹猶豫之色，“但是他現在的情況不太樂觀，我一直沒有告訴你，是怕你瞧見了反倒心裏難過。”

不樂觀？不樂觀是什麽意思。

她吸了口氣，緊攥著拳頭：“沒關系，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只要他還活著，一切我都不計較。”

“哪怕他不記得你了？”

不記得了……他竟然不記得她了麽？

盡管之前話說的自信滿滿，但只要一想到這種可能性，她的心就撕裂般的疼痛。

她費了好大的勁，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那麽顫抖：“只要他好好的，一定還有機會，可以讓他想起我來。”她抿了抿唇，懇求般的拉住任司空的衣襟，“帶我去見他。”

任司空凝神看著她，緩緩吐出一個字來：“好。”

這一個字，就像是救命稻草般，她讓緊緊抓著不肯放手。

兩人一前一後的來到殿前。

推開門，任司空側過身來：“你進去吧。”

“你……不進去嗎？”

“我覺得有些話，或許你會想單獨和他說。”任司空又補充了一句，“他現在誰都不記得，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好。”池湘君重重的點頭，誠懇道，“謝謝你。”

任司空看著她，眼神很覆雜：“我也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麽，我發現他的時候，他就已經在齊國邊境了，那時候他受傷嚴重，全身上下都是傷，我把他帶回去療傷，他雖是醒了，但卻已不記得任何人了。”

他看池湘君目光不斷的瞟向屋內，原本還想再囑咐的話都吞了回去。

“你放心，我不會做出什麽極端的事情來得。”池湘君知道他所擔心的，“還有什麽比他在我身邊更重要呢？”

她笑了笑，擡腳走了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

站在窗邊的挺拔身影聽見聲音轉過身來，日光透過縫隙灑在他的身上，斑駁的光點突出了他立體的五官。

池湘君呼吸驟然一緊。

她一步步走向他，直到站在他面前。

她擡起頭，近乎於癡迷的盯著他的臉，緩緩伸出手撫上他的臉頰：“你回來了，你真的回來了……”

蕭攬訣皺了皺眉。

他並不認識眼前的女子，卻覺得她的笑容很悲傷，明明是張笑臉，眼裏卻含著淚。而且她這樣的笑容，竟意外的讓他感覺到心痛。

他不喜歡這樣的感覺。

“這位姑娘，請自重。”蕭攬訣退後一步，警惕的打量著她，“你怎麽會在這裏，你是蕭國的人？”

“你也是蕭國的人。”手掌心中的溫暖驟然消失，池湘君看他用陌生的眼神盯著自己，幾乎快要流出淚來，“你不記得了嗎？”

“我是蕭國人？”蕭攬訣臉上浮現出困惑的表情，“我不知道。實不相瞞，我醒來的時候，就身在齊國了，也喪失了所有的記憶。”

池湘君的表情像笑又像哭：“一點兒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蕭攬訣搖搖頭，“不過……姑娘，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我總覺得你很熟悉。”

“我們當然見過！我……”池湘君眼裏流露出欣喜，剛想說出兩人的關系，門卻被撞開，一個銀鈴般的聲音響起，“蕭攬訣！”

在見到來人時，蕭攬訣原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眼裏盛滿了笑意：“瑟兒！”

說話間，一少女已經跑到了他們的面前。

這女子有一雙水靈靈的杏眼，笑起來眉眼彎彎，算不得漂亮，但甚是可愛，聲音也很甜美：“我好無聊啊，哥哥都不陪我，你出來陪我玩啊！”

“好，等一下我就來陪你。”蕭攬訣寵溺的揉了揉她的腦袋，“我在和人說話，你先出去等一下。”

這個被稱之為“瑟兒”的少女這才見到旁邊有人，好奇的看著池湘君：“你是誰啊？”

“我是這蕭國的太後。”池湘君看著放在她腦袋上的手，心裏很不是滋味，“你也是齊國人？”

“你就是蕭國太後啊！哇，竟然有這麽年輕的太後！”瑟兒笑嘻嘻的摟住她的胳膊，“我叫任瑟兒，我哥哥是任司空，我是隨他前來的！”

原來是任司空的妹妹。

池湘君看著她天真無邪的笑臉，恍然間有些失神。

曾幾何時，她也是這般模樣，懵懂無知不知人間疾苦，憧憬著未來的美好生活。

瑟兒看她不說話，以為她不喜歡自己這般熱情，便松開了手：“蕭攬訣，你快點出來啊，我等著你！”說罷沖著池湘君揮揮手，一蹦一跳的出去了。

蕭攬訣輕輕應了一聲，滿懷笑意的看著她跑遠。

池湘君嚅動了幾下嘴唇，覺得嗓子幹澀的難受：“你同她，很熟嗎？”

“算是吧，畢竟若不是她照顧我，我大概早已死在齊國了。”談起瑟兒，他便神采奕奕，“瑟兒很善良，人也很活潑，更重要的是，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那你喜歡她嗎？”池湘君覺得自己都要快不能呼吸了。

喜歡麽……蕭攬訣被問得怔了怔，第一次正視這個問題。大抵是喜歡的吧，否則怎麽會見到她就覺得開心。

“你喜歡她嗎？”池湘君見他一副神游天外的樣子，又重覆了一遍，大有不問到決不罷休的意味。

蕭攬訣點點頭：“喜歡。”

池湘君整個人就像是被重物敲中，往後退了一步，面如死灰。

她不在乎他有沒有記憶，她有足夠的耐心可以等他想起來，一天不行就一個月，一個月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一輩子……可是她從未想過，如果他不愛她了，那她要何去何從？她還有什麽能力，能讓他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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