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松開手的一剎那，蕭攬訣手腕翻轉，竟是一腳踩在崖壁上，借用崖壁的力量騰空而起，下落的速度比宋如煙還快上一分，抓住了她懷中的孩子，然後用盡全力往上一拋，身體猛地墜落下去！

宋如煙瞪大了眼睛，獵獵風聲在耳畔響起，接著便是陷入了死一般的沈寂……

她這一生，當真是輸得徹底。

——

屋中被黑色的簾子拉的密不透風，洛子騫站在屋外，看著緊閉的門窗，漠然的伸出手。

“等一下！”

紅箋急忙拉住他：“娘娘吩咐了，誰都不允許進去！”

“再不進去，她就要死了。”洛子騫冷冷道，那雙桃花眼再沒有一絲亮色，“你可知道，她已經這樣子一個月了！”

“我知道，可是，可是上次我進去的時候，差點被娘娘扔出來的茶壺砸破了頭！”紅箋指著頭頂的大包，“自打娘娘從望月崖回來，就魂不守舍的，一直把自己關在屋裏，好在是送來的飯菜多少吃了點，否則怕是身子真的熬不住。”

“既然知道，還攔我做什麽？”洛子騫不顧紅箋的阻攔，“唰”的推開門跨了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一切重歸寂靜。

屋內一盞燭燈都沒有點，洛子騫立了一會，雙眼才慢慢適應了黑暗，隱約能見到坐在床邊蜷縮著的女子。

他呼吸一屏，心裏閃過尖銳的疼痛。

“婉婷，你還好嗎？”他問完這句話又覺得多餘，加了句道，“咱們出去走走，好不好？”

那黑暗中的女子沒有開口。

他有些著急，摸索著桌上的火折子，就去點燭燈。

燭臺剛點亮，便聽見池湘君尖銳的喊聲：“把燭火熄了！熄了！”她瘋狂的揮舞著雙手，像是見到什麽可怕的事情。

洛子騫震驚的看著她，急忙吹滅了燭火。

池湘君頓時安靜下來。

洛子騫蹲下身子在她面前，她頭埋在膝蓋裏，黑暗中，看不見她的神情。

“婉婷，外面天氣很好，大家都在盼著你主持大局。現在蕭攬訣音訊全無，大臣們都在等著你帶領太子上位，以穩固朝政。”洛子騫猶豫了一下，擡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要振作起來。你還有卿兒，不能倒下。”

池湘君身子晃了晃，聲音嘶啞的可怕：“卿兒……還好嗎？”

“卿兒很好，只是受了點皮外傷，經過這段時間休養已經沒事了。他一直嚷嚷著叫娘親，你要看看他嗎？”洛子騫抓住了一絲希望，期待道。

“不……”池湘君說話斷斷續續的，“我不要看到他……”

“他是你的兒子！”洛子騫用力抓住她的手臂，“你是他的娘，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你怎麽能不要他？”

“你懂什麽！”

池湘君猛的甩開他的手，聲嘶力竭：“我一看到他，就會想起攬訣！我不要見到他！”

“那你打算一輩子就縮在這裏麽？宋婉婷，你什麽時候這麽懦弱了？”洛子騫也火了，“紅箋不要了，我也不要了，就連卿兒你也不要了是不是？”

池湘君似乎受到了驚訝，縮了縮身子：“沒，沒有，我沒有不要他……我是在等攬訣回來，等他回來了，我要和他一起去看孩子。”她緩緩擡頭，“你說，他什麽時候回來？”

“他不會回來了。”洛子騫一字一頓道，“蕭攬訣掉落懸崖，屍骨無存。他已經死了，他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不可能！”

池湘君猛的起身，卻又因為脫力身子晃了晃，差點摔在地上：“他不會死的，他說過會一直陪著我！”

“小心！”洛子騫擡手想要扶住她，然而被她用力推開，這樣的沖撞力，讓池湘君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來不及細想，洛子騫急忙點燃燭燈，擡手去扶她。

“不要點燈……”池湘君有氣無力的靠在他懷裏，剛才的沖動，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積蓄的力氣，“不是說鬼魂都怕光嗎？萬一點了燭燈，他不敢回來了，怎麽辦？”

“婉婷……”

洛子騫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揉搓著，連呼吸一下都疼的厲害。他緊緊的抱住池湘君，這才發覺她眼底竟是一絲淚水都沒有，幹幹的。

池湘君怔怔的看著燭光：“我在這裏等了那麽久，我不敢點燈，不敢說話。我這麽小心翼翼，他為什麽還不回來？”

洛子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半響才沙啞著嗓子開口：“哭吧，婉婷，哭出來。”

“我不哭，我為什麽要哭？”池湘君擡著頭懵懂的看著他，“他一定會回來的，他不喜歡看見我哭。”

“婉婷，蕭攬訣已經死了，他掉下懸崖，我們都去找過了，山崖下都是屍骨，我們認不出來。”洛子騫極力克制著情緒，他死死的箍住池湘君不斷發抖的手，“我知道你很痛苦，可是你還有我們，還有卿兒，你不能為了一個人這樣折磨你自己。我發誓，我一定會幫你把他的屍首找到，你振作起來，好不好？”

“什麽屍首！我不要什麽屍首，我要他回來！”池湘君猛的推開他，一雙大眼死死的盯著他的臉，“洛子騫，你要再這麽說，我們就當從來沒有認識過！”

“啪！”

一巴掌結結實實的打在了池湘君的臉上，打的她偏過了半張臉去。

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洛子騫一怔，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半響微嘆了口氣：“對不起，我也不知怎麽會……婉婷，我只想讓你醒過來。”

池湘君緩緩轉過頭，雙眸黯淡的一絲光線都沒有：“我一直都很清醒。”

“婉婷……”

“就因為太清醒，所以我不想去看，不想去聽。我只能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幻覺，他還活著，還在我身邊。”池湘君打斷了他的話。她走到窗臺前，拿起窗臺上的一面古銅鏡。

她癡癡的看著古銅鏡，忽而間笑了：“你知道嗎，這是他送我的。那時候我們躲在樹洞裏，我以為我就要死了，可是他告訴我，不要怕，他在我身邊。”她的手掌輕拂過鏡面，“他說，他不能一直陪在我身邊，但這枚鏡子會護我一世平安。如今，一語成讖。”

她緊緊的將鏡子抱在懷裏，想要汲取上面僅存的溫暖：“可是我只想要他回來，我不要什麽名頭，不要什麽鏡子，不要什麽天下，我只要想他陪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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