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湘君恨得牙關都在顫抖：“蕭攬訣，卿兒是我的孩子，你憑什麽送到皇後那裏？”她腦海中產生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你該不會真的認為皇後的孩子是我害死的，要拿卿兒賠給她吧？蕭攬訣，你還有沒有人性！”

從沒人敢這麽對皇上說話，洪公公嚇得身子一抖，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蕭攬訣緊皺著眉，眼神變得淩厲：“誰同你這般說的？”

“你不就是這個意思麽！”池湘君也顧不得自己這般質問一個帝王會不會被砍頭了，“蕭攬訣，我告訴你，哪怕是你殺了我，我也不會放任你這般做的！”

“大膽！”

蕭攬訣驀的起身，一只手緊緊攥住她細弱的胳膊，用力一拉，隔著桌子將她拉到自己面前：“宋婉婷，你是不是真的覺得，朕是冷血無情不懂感情之人？”

“是！”

池湘君也是氣急了，甚至沒有經過腦子就脫口而出。

蕭攬訣的眼眸一沈，定定的看著她半響，緩緩松開手：“你走吧。”

“我不走，沒有看見卿兒之前，我絕對不會離開！”池湘君攥緊拳頭，眼裏閃著孤註一擲的光芒。

“朕也不會放了卿兒！”蕭攬訣似乎跟她杠上了，冷冷道，“若是你堅持要朕放了卿兒，那你就同卿兒一起走吧！”

“走？你讓我們去哪兒？”

“離開皇宮，再也不要回來了。”

池湘君的心像是被重重敲擊了一下，疼的連呼吸一下都傷筋動骨：“你讓我帶著卿兒離開？你不要我和卿兒了？”她想過無數種可能性，現在卻是最殘忍的一種。

蕭攬訣卻是面無表情，仿佛完全不在意池湘君要去哪裏：“是。”

“你恨我？你認為是我害死了皇後娘娘的孩子，所以不想再見到我了，對不對？”池湘君死死的盯著他的嘴唇，希望能聽到一句否定的話，哪怕只有兩個字都好。

然而蕭攬訣的話卻讓她瞬間陷入了無底的深淵：“朕的話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不想再解釋第二遍。你可以自己選擇，是留下卿兒，還是你們一起走。”

那一刻，池湘君仿佛是失去了言語。

像是有一根魚刺卡在喉嚨裏，她每說一個字，都極為艱難：“真的沒有回旋的餘地了麽？你若是不信，可以再去調查，對了，禦膳房的那些廚子也可以證明，當初是蓮香帶著紅箋去的禦膳房做的糕點……還有皇後娘娘，她不是都說了，這不是我的錯……”

“夠了！”

蕭攬訣打斷她的話：“朕不想再聽這些，只想知道你的答案。”

他不容反駁的語氣，打碎了池湘君最後的一絲幻想。

池湘君深吸了口氣，縮在水袖之中的拳頭緊攥，像是下定了決心，緩緩吐出話來：“好，你把卿兒還給我，我帶他走。”

“你決定了？”蕭攬訣低垂眼眸，似乎在壓抑著什麽。

“決定了，我不能將卿兒交給別人，尤其是一個剛失去孩子的娘親。”她會無時無刻不擔心，卿兒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會不會被欺負。那樣的痛苦，幾乎要將她折磨的瘋掉。

蕭攬訣重又坐回龍椅上：“朕會讓人將卿兒送回永生殿。”

“真的？”池湘君沒想到這麽輕易就能解決，反倒楞了神，然而喜悅還是湧上了心頭，聲音也軟了幾分，“你不會言而無信吧？”

“朕是九五之尊，說話一言九鼎。”蕭攬訣按了按額頭，看起來似有疲倦之色，“好了，你回去吧。”

池湘君這才註意到，他的眼睛下有一圈明顯的青色，也不知是熬了多久的夜，才會顯得這般疲憊。

池湘君忽而有些心疼。

她猶豫了一下：“皇上，你……還好嗎？”

“朕沒事。”平淡的聲音從他的口中吐出，他沒有再看她一眼，低下頭繼續翻閱起奏折來。

洪公公機靈的上前，朝著外頭一伸手：“娘娘，奴才送您出去吧？”

“走吧。”

逐客令擺在眼前，池湘君只得轉身往外走，在跨出門檻的那一刻，她頓了頓，回頭看向蕭攬訣。

他依然正襟危坐在龍椅上，明明是觸手可碰的距離，卻覺得那麽遙遠。

她眼眸中閃過暗色，轉身離去。

過了一會，洪公公才從外面回來，貼心的把皇上關上了門，這才走過去：“皇上，婉貴妃已經平安回去了。”

“嗯。”

半響之後，蕭攬訣才開口，眼睛卻仍在奏折上：“等會兒你就拿著朕的旨意去皇後那裏，把太子送回永生殿去。”

“皇上，您當真要送太子殿下回永生殿？”明知自己不該過問，可洪公公終歸是年輕，實在忍不住，“您當初送太子去皇後娘娘那兒，不就是希望可以借此平息宮中的非議，表明了婉貴妃問心無愧，不懼流言，並未下毒害皇後娘娘腹中龍嗣麽？如今若是將太子殿下送還回去，只怕反倒惹人非議。”

蕭攬訣沈默片刻未說話。

就在洪公公懊惱自己怎麽會問這種問題的時候，卻聽見他沈聲開了口：“流言已出，即使這番做，怕也不是長久之計，更何況此次人證物證俱在，即便朕相信不是婉貴妃所為，但那些老臣未必肯信。朕可以違逆天下人，卻不能讓她置入這般險境。既然如此，朕倒不如放她走更為妥當些。”

他頓了頓，擡頭看向外面昏暗的天色：“朕所能做的，只有護她周全。”

洪公公心中一顫，卻未在言說。

隔日，洪公公果真親自將卿兒送了過來，同時解除了禁閉的指令。

紅箋將洪公公帶進永生殿內，池湘君接過卿兒，抱在懷裏仔仔細細檢查了遍，見他並未有任何損傷才松了口氣：“洪公公辛苦了，幫本宮告訴皇上一聲，臣妾謝主隆恩。”

“娘娘不必客氣。”洪公公瞇了瞇眼睛，“皇上命奴才來，一是將太子殿下送還給娘娘，二來，是讓奴才送娘娘離宮。”

池湘君咬了咬唇：“這麽快？”

“皇上說了，這宮中不太平，娘娘還是早走的好。”洪公公原模原樣的重覆了一遍皇上的話，卻換來了池湘君的嗤笑。

她抱緊懷中的卿兒，冷笑了聲：“什麽不太平，莫過於不想看見本宮罷了！真沒想到，幾塊小小的糕點，竟然就讓皇上相信了是本宮毒害皇後，當真可笑！”她轉身對著紅箋道，“你把東西收拾一下，咱們立刻就走。

“娘娘……”紅箋不甘心的跺腳，“您就真的願意這麽走了？”

不甘心，不甘心又能如何？池湘君閉了閉眼，只覺得心中有一塊地方，生生的被挖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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