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響，懷中傳來隱隱約約的抽泣聲，伴隨著池湘君斷斷續續的說話：“暮雪白頭……暮雪白頭……我們真的能走到白頭嗎……”

“可以，有朕在，一定可以。”

蕭攬訣松了口氣，眼神變得柔和：“婉兒，無論你曾發生過什麽，朕都不會在意，朕只知道，現在在你身邊的，是朕。以後在你身邊的，也只有朕。”

池湘君沒有出聲。

就在蕭攬訣擔心她又想不開的時候，卻感覺胸膛被輕輕推了下：“放開我吧。”

“婉兒……”

“我沒事了，你放開吧。”

蕭攬訣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松開了手。

池湘君紅著眼眶從他懷中退開，擡眸看著他：“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你我之間，何談說這些？”蕭攬訣好氣又好笑，伸手幫她抹去臉頰殘留的淚珠，“難過的事就別再提了，朕只當從未知曉過。”

“不，你已經知道了。”池湘君意外的斷然否決，“你說的對，事情已經過去了，我不該死死的抓著不放。”

她使勁擦了把臉，走到榻前坐下，又拍了拍旁邊：“你過來，我有話要對你說。”

蕭攬訣未動。

池湘君扯了個笑臉，盡快很快就收斂了下去，但是卻讓蕭攬訣安心不少：“你放心吧，既然我選擇面對，就不會再逃避了。”

蕭攬訣走到她身側坐下，握住她的手：“你不願意說，朕便不聽。”

“沒什麽願意不願意的，其實我很早就想告訴你，只是不知道如何開口，原本上一次就要說的，若不是紅箋咋咋呼呼的跑進來……”話說了一半，池湘君條件反射的看向門口，確定沒人會再來打斷她，這才繼續道，“這些話埋在我心裏很久了，都快成為傷疤了。”

她看出蕭攬訣想說什麽，及時打斷了他：“雖然揭開傷疤會疼，會流血，但總要揭開了，上了藥，這傷口才會好，不是嗎？”

握著她的手更緊了，蕭攬訣神色寧靜的看著她，等待著她開口。

池湘君勉為其難的一笑，下一秒她的話，就讓蕭攬訣瞳孔猛的縮緊。

“其實，我不是宋婉婷。”

蕭攬訣沈默半響，在死一般的沈寂中，吐出一句話來：“不是宋婉婷，這是什麽意思？”

“我不是辛者庫的小丫鬟宋婉婷，也不是楚國遺留的公主，我只是冒用了她的身份，或者說，我是死了之後，靈魂附身在了宋婉婷的身上。”池湘君說的連自己都覺得好笑，“是不是很不可思議？我剛醒來的時候也不敢相信，人死了怎麽還會覆生？可事實就擺在眼前，我確實覆活了，而且成為了另一個人。”

“那你原本是誰？”蕭攬訣總能在一片雜亂中抓到重點。

池湘君裝作毫不在意，實則每一個都如此艱難：“蕭國皇後，池湘君。”

“池……湘君？”這個久違的名字從蕭攬訣的口中說出，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池湘君忽的想起，在上一世的時候，蕭攬訣也曾這般用疑問的語氣喊出過她的名字。那是她第一次進宮的時候。

身為丞相的女兒，她一向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便是見著長兄，也都是隔著屏障，她也恪守本分，從未越雷池一步，所以在15歲笄禮那一年，她才第一次進宮，看見了皇上——蕭攬訣。

她第一次見到那麽好看的男子。

父親讓她行禮時，她都有些楞楞的，看著蕭攬訣出了神，那時候她想，如果自己能嫁給這樣的男子，便也不枉此生了。可這樣的想法，在那時是難以啟齒的，只能暗暗的埋藏在心底。後來呢，後來她便總是有意無意的撞見蕭雲鶴，然後被他的花言巧語迷惑了心智，早已忘了當初對那高高在上男子的一見傾心。

但是時至今日，她仍能想起見到蕭攬訣的那一次，他坐在龍椅上，眉目如畫，目若朗星，低頭看著她：“你便是……池家長女湘君？”

他的聲音低沈有力，不似一般年少，像是一個漩渦，將池湘君吸了進去。她竟不知如何回答，諾諾稱是，再也說不出其他話來。

蕭攬訣看她膽怯如同小兔子一般的神情，驟然間笑了。

那一瞬間，春暖花開。

池湘君想著想著，有些出神，嘴角揚起一絲笑意，看的蕭攬訣一楞：“婉兒，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想起過去的事了。”池湘君回過神，眼裏含著笑，“你知道嗎，其實上一世的時候，我原本是傾慕於你的。”

“哦？”蕭攬訣挑了挑眉，明顯很是受用，但好在沒忘記重點，“上一世？”

“嗯，上一世。”池湘君重覆了一遍，“事實上，我是從十年後來的，那時候，蕭雲鶴同樣當上了皇帝，而我，是他的皇後。”

蕭攬訣眉頭緊鎖：“這未免太過荒謬了。”

“我知道你不會相信，可事實就是如此。”池湘君抿唇，眼裏一片哀色，“我很慶幸上天給我一次重來的機會，再也不會重蹈覆轍，做出傷天害理違背良心的事來。”

她說的情真意切，容不得人不信。

“朕信你。”雖然她說的話如此不可思議，但蕭攬訣卻意外的有種直覺，她說的是真的。

池湘君瞪大了眼睛：“你信？”

“信，你說的，朕都信，更何況你沒有必要騙朕。”蕭攬訣微微一笑，“那你告訴朕，上一世，朕是什麽結局？”

池湘君驟然閉緊了嘴巴。

蕭攬訣從她的反應就可以猜到了：“七弟當了皇帝，所以，朕是死了。”他沒有用疑問句，而是用肯定的語氣說著。

池湘君眼眸黯淡：“對不起，上一世我也做了幫兇。”她的手一直在顫抖，“可我不是故意的，我那時候對你並不熟悉，我一心只想幫蕭雲鶴，並不是真的對你動了殺心，我，我……”因為緊張，她說話語無倫次起來。

蕭攬訣緊握她的手，聲音輕柔：“朕知道，朕不怪你。”他故作輕松的聳肩，“你看，朕現在不是活的好好的麽？”

是啊，他活的好好的，他已經不是曾經的那個落敗的帝王了。

“其實朕應該感謝你。若不是你，這一世或許朕同樣還會是那樣的結局。”蕭攬訣眼神幽暗，“倘若沒有你，朕定然會留在宮中，哪怕是拼了這條命，也絕不會逃離。朕是蕭國的皇帝，理應和蕭國共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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