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國公主尚在婚齡的就有三位，世家的郡主縣主也有不少，為何偏偏是我來和親呢，婉貴人思慮這麽多，不知道想過沒有。”

池湘君倒吸一口涼氣，難道是她的眼睛……那雙見她兩次流血兩次的左眼麽?

“所以說，在齊國也是死，在蕭國也活不下去。對我來說，活著才是痛苦。”曲琉霜說著自己不願活著的話，竟然跟吃飯喝水一樣平常，“但是每個人，都有必須活下去的理由。”

池湘君深有體會。前世的自己被百般蹂躪，可就是不甘心咽下那口氣，想親眼看見蕭雲鶴和宋如煙的下場，可是結果卻是孩兒被殘忍殺害，自己再次受辱。在痛苦和絕望中掙紮，在生與死的夾縫中苦苦拉著怨恨的稻草。更別提重生後的陰謀算計，苦心積慮。

活著，是為了感受痛楚。

“之前我一直將覆仇當成是我人生的全部，但是現在才發現，我重生一次存在的意義已經不僅僅是覆仇了。”池湘君遲疑了一下，終於還是在曲琉霜面前說出了這憋了許久的心裏話。

也許是曲琉霜是唯一一個知道她的秘密的人，池湘君在心裏已經將這個冷然的女子暫且化為了朋友一類。就算是她並沒有明顯表現出對自己的善意。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寧願去死。在我看來，你就是看多了生離死別覺得人生太過無趣罷了。”池湘君的聲音也不再強勢，聊天一般的和曲琉霜說了起來，“我當初也曾想過，我成功覆仇後又該怎麽辦，也許他們死了我也會跟著自盡吧，人世間已經沒有了我所留念的東西。可是現在我不那麽想了。我愛上了蕭攬訣，我要一輩子和他在一起。”

“你不也愛過蕭雲鶴嗎?”曲琉霜緩緩的問道，自己從她眼中的確是看見了前世的她那般深愛著那個男人，卻得不到好下場，“你就不怕蕭攬訣會是第二個蕭雲鶴麽?”

“他不會。”池湘君很肯定的回答道，說完才覺得自己那般篤定的語氣有些不妥，“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知道他不會是第二個蕭雲鶴，我相信他。”

我才不信愛情。曲琉霜把到口的話給咽了回去。

“就像你說的，每個人都有必須活下去的理由。”池湘君將卷的精致的畫軸遞給了曲琉霜，“如何選擇卻在你。我不是來逼你的，我覺得我們可以交個朋友。”

曲琉霜接過卷軸，也不急著打開：“再說吧，暫時我不想和你有那麽多的牽扯。”

池湘君點點頭，再問蘭庭公子的事情已經沒有任何的意義。優雅的站起身來，說出告辭的語氣，曲琉霜看著池湘君的背影，若有所思。

“小姐，婉貴人說這是蘭庭公子的真跡。”晚音從外面走了進來，看見曲琉霜手上拿著的畫卷，搶先一步說道。

曲琉霜只是笑笑，伸手便扯開了錦帶，裏面果然是精致裝裱的一幅，白紙。

“這……”晚音驚訝，難道說婉貴人一開始就打算好了?

曲琉霜不說話，帶著畫走到書桌前，揚起筆墨就在白紙上塗抹了起來，一炷香後，白紙上躍然出現了一幅幾乎可以以假亂真的《霜湖孤亭圖》。

池湘君，看來你這個朋友倒是可以試著交交看了。

池湘君從曲琉霜那兒回來，滿心愁緒的模樣，看的紅箋眉頭直皺。

自從和香梅爭吵之後，池湘君的心情就一直不好，多日都沒出門走動，整個人都蔫蔫的。紅箋原本想著娘娘出門去走一走，或許能好些個，沒想到碰到了曲琉霜這麽個刺頭，還不是娘娘呢，就對主子這般冷淡，倘若嫁給了皇上，那主子豈不是要被踩在腳下?

紅箋越想越氣，恨不得現在就擼了袖子去找人算賬：“娘娘，您可得好好勸勸皇上，千萬別讓這齊國郡主嫁給皇上，否則天天面對這麽個人，可不得氣著了?”

“若是能氣著可氣之人，倒是也不錯。”想起剛才宋如煙扭曲的表情，她頓時愉悅起來，“依我看，曲琉霜嫁給誰都一個樣，反正她那心裏是再也裝不下其他人了。”

“娘娘這話是何意?”紅箋說了一半，忽然間恍然大悟，“啊，娘娘的意思是，這位郡主心裏頭有別的人……”

“噓，這話可不能亂說。”池湘君打斷了她的話，露出一絲神秘的笑意，“本宮對這位齊國郡主倒是有些興趣，性子雖是清冷，人倒是符合本宮的胃口，總比那些虛與委蛇的人要好的太多。”

這句話紅箋頗為讚成：“這宮中最怕的就是人心隔肚皮，永遠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麽，就像是香梅……”她忽而住了嘴，懊惱自己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明明知道娘娘在為這件事煩心，還提到了香梅!

果然，池湘君的神情瞬間黯淡下來：“香梅這幾日有來找本宮嗎?”

“沒有，就連糕點都沒送來了。”紅箋嘆了口氣，“這一次怕是真生氣了。”

像香梅這樣一根筋的人，有什麽氣估計瞬間就能消了，倘若消不了，那就是個麻煩事，會纏在心裏，宛如藤蔓，糾葛的愈發不清不明。

“娘娘，要不……奴婢去看看香梅吧，順便勸勸她?”紅箋提議道。

池湘君搖了搖頭：“她現在正在氣頭上，想來和本宮有幹系的，她都不會想見。本宮記得過段時間就是香梅的生辰了，等到那時本宮再給她一個驚喜。”

生辰?

紅箋眼裏流露出一絲羨慕。

從她們進了宮起，生命中就只有主子，哪裏還有自個兒生辰這種東西。這宮中還有主子能記得丫鬟的生辰，真是一件羨慕的事情。但願香梅可以珍惜這份感情，莫要辜負了娘娘的一番心意才是。

事實上，香梅心中的氣早已消的差不多了。之所以香梅這段時日都沒有去見池湘君，是因為宋如煙的那番話和一直放在懷中的那瓶藥。如宋如煙猜測的，她的這番話，讓香梅這幾日輾轉反側，深夜時反覆出現在耳邊。

有一個聲音似乎在一直告訴她：“去做吧，按照她的話去做，你不會後悔的。”

可香梅知道，這是錯的。

但她按捺不住自己的心。人就是這樣，一旦有了一絲心思，就宛如火苗，撲滅了，只要一點兒火光，就會死灰覆燃，而且比之前燒得還要猛烈，尤其是對於香梅這種未經人事的女孩，想不到有諸多後果，唯一的不安便是這做法不光明磊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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