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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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窈吻上來的那一瞬間,沈繹的睫毛顫了顫。

而後,江窈的溫度撤離。

唇上傳來一陣酥麻的感覺,沈繹楞了好久,才漸漸意識到,那個吻,是真實的。

江窈捧著沈繹的臉,他只有一雙澄澈的眼睛露在外面,此刻呆楞的樣子軟萌可憐,人畜無害。

江窈悄聲說:“好好吃藥。”

不等沈繹回答,江窈轉身就跑開了。

她每次都是這樣。

口頭上撩撥人心的話一套又一套。

一旦落實到實際上,又比誰都要害羞。

付媛媛在一周之後回了班上,同學們都默契地沒有問她請假缺課的原因。

付媛媛周日晚上回到寢室發現江窈沒有回來,室友解釋道江窈已經搬到校外住去了。

校外的公寓裏,江窈洗完了澡出來準備再寫一會兒作業,手機上彈出一條好友申請,備註是付媛媛。

她才剛點完同意,付媛媛那邊立刻發來一條消息。

[付媛媛]:你什麽意思?我招你惹你了你非要搬出去住?你是有多看不慣我?

江窈盯著這條消息,突然有點想笑。

想要摸透付媛媛的性格是真的很簡單。

典型的大小姐脾氣,說話做事都總是以自我為中心,從不考慮他人的感受,急了就口無遮攔。

女生看不慣另一個女生的原因多種多樣,江窈懶得去深究背後的理由,誰也沒必要給自己找不痛快。

她拿起手機發了一條消息。

[江窈]:我搬出來只是因為住校不方便,跟你沒有任何的關系,不管有沒有你我都會走讀。

[付媛媛]:你早不搬晚不搬偏偏在這個時候搬,你什麽意思?

[江窈]:之前住校是因為房子還在裝修期。

付媛媛那邊沒再發來消息,刪了江窈的好友,現在估計又在發脾氣。

江窈沒說謊,進校第一周回家她就跟韓苑提了想搬到校外去住,這樣晚上不管是洗澡還是學習都要方便一些。

韓苑二話沒說直接在校門口的小區給她買了套房,還請了一個阿姨去照顧她每天的生活起居。

在錢這一方面,韓苑和江紹林一樣,從來都不曾虧待過她什麽。

信息學奧賽決賽的日期落在了十一月底,星期四和星期五,地點在C大。

比賽的前一天晚上,江窈在房間裏打電話,問了沈繹諸多事宜,又跟他說了好多讓他別緊張好好發揮的話。

比自己比賽都還要緊張。

沈繹只讓她別擔心。

比賽結果在十二月中旬出來。

那時半期考試剛結束,江窈都還找到機會給沈繹打電話,學校裏就已經有傳言A大和B大招生辦都來學校挖人了。

都是全國理科排數一數二的高校,全校唯一一個過重本線即錄取的名額。

提到沈繹這個名字都像是鑲上了金邊。

晚上,江窈回到公寓,照顧她的李阿姨給她煮好了面條,江窈放下書包,說:“李阿姨,你先去睡覺吧,我等下自己收拾。”

李阿姨點頭:“好,你把碗筷放在洗碗池裏面就行,我明天早上起來洗。”

江窈邊吃面邊看著手機,沈繹的電話打了過來。

看到手機上備註的“人間小甜甜”,江窈垂睫,放下筷子,接了起來:“沈繹。”

那邊的人像是在走路,傳來淡淡的一聲“嗯”。

江窈默了半晌,說:“恭喜你。”

“江窈。”沈繹的聲線很平緩,問她:“你喜歡A大還是B大。”

再傻的人也應該聽出來這其中的意思了。

江窈坐到沙發上,抱著抱枕笑了一聲:“我喜歡哪裏你就去哪裏嗎?”

江窈聽到電話那頭的人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嗯。”

江窈閉上眼睛,語氣生硬:“沈繹,我喜歡哪一個大學跟你的未來完全不掛鉤,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江窈。”沈繹喊她。

永遠都是這種平靜的語調,溫和幹凈,無波無瀾。

江窈壓下心裏煩躁感,等著他的下文。

半晌,聽見那邊說。

“為什麽不開心。”

江窈的眼淚差點就要湧出來。

她睜開眼睛反駁道:“我沒有!”

刻意壓低的聲音,更像是吼出來的。

只聽見那端沈繹輕微的呼吸聲,“是因為我嗎。”

江窈把臉埋進抱枕裏,悶悶的不想說話。

“那你現在出來一下可以嗎。”沈繹問,“我在你的小區門口。”

像是哄小孩子的語氣,沒有一點脾氣。

江窈跑到小區門口,刷了卡出去。沈繹站在路燈底下,手裏提著一盒小蛋糕,燈光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暗淡的光。

江窈看著他,大冬天裏,他外面就穿了一件單薄的校服外套,也不知道冷不冷。

她抿著嘴角,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來。

沈繹跟著她進了小區。

江窈低著頭走在前面,一言不發。

走到了江窈的公寓樓下,江窈終於舍得回了頭,“你想跟我說什麽?”

沈繹望著她的眼睛,幾秒鐘,艱難地移開了視線,落在手裏的小蛋糕上。

安靜了好一會兒,他慢慢地眨了下眼睛,才說:“A大送的蛋糕,草莓味的,你喜歡吃,我給你留了。”

江窈眼睛澀澀的,心臟像是被人掐在半空中,半掉不掉。

她一步一步走到沈繹面前,低著頭,鼻頭泛酸,不想讓他看見此刻狼狽的表情。

“沈繹。”江窈伸手,抓住他的校服布料,嗓音發顫。

沈繹彎腰,低眉斂目,擡手抹去她眼下的濕潤,又問了一遍:“為什麽不開心?”

他這一問,更不得了。

江窈的眼淚啪嗒啪嗒一直掉,落在他的手背上。

沈繹喉嚨發啞,剛想說話,江窈撲進他的懷裏。

眼淚濡濕了他的校服一大片。

江窈抱的很緊,把沈繹勒在手臂裏。

沈繹一手拿著蛋糕,一手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哄嬰兒的方式。

“沈繹,我不好。”江窈邊哭邊哽咽著說。

沈繹的吻輕落落地落在她的發頂:“你很好。”

江窈哭了好一陣,情緒才平緩下來。

“江窈。”沈繹嘆氣,“為什麽哭。”

江窈閉著眼睛靠在他的肩膀,卻不知該怎麽向他開口,沈默了許久,她的嗓音疲憊,只說:“沈繹,我不好。”

從初中開始,江窈就十分地清楚自己和沈繹不是同一類人。他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

性格、喜好、生活方式,種種都是千差萬別。

她十多年來所有的少女情懷都被強硬地揉進在畢業的那個擁抱裏,不祈求沈繹的任何回應。

所以當後來她再也沒有收到過沈繹的消息的時候,她沒有任何的怨言。

從未質問,從未指責。

飛蛾一腔熱血都願意撲火,她又有什麽值得後悔。

再見到沈繹,他對她無條件地服從,遷就,包容。

江窈覺得自己好像變得貪心了。

當初那份純粹的喜歡似乎不知不覺之間就變了質。

現實卻給了她當頭一棒。

沈繹未來的前途一片光明。

而她進入高中之後成績又下滑了十多名。

以她現在的狀態,考A大就是無稽之談。

她又有什麽資格要求沈繹全部的喜歡。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了幾個月的距離。

此刻又再一次明晃晃地擺在她眼前。

到頭來似乎一切都沒有改變過。

那天她寫錯了。

原來喜歡沈繹。

也是會有低頭嘆息。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真的會感到自卑。

“江窈……”沈繹不知道她到底怎麽了,只隱約察覺到今晚她的情緒格外敏感。

有人從旁邊走過,江窈終於松開了手,眼眶還紅著,尷尬地低頭不知道該說什麽。

沈繹問她:“你不想告訴我原因嗎?”

江窈沈默了許久,最終機械般地點了下頭。

“好。”沈繹握住她的右手,緩緩打開,觸到她冰冷的指尖。

他將蛋糕的紙袋放到她的手裏,再緊緊攥住,傳給她自己手心的溫度。

“不管別人的看法,你在我這裏,永遠最好。”沈繹伸出手,再把江窈攬進自己的懷裏,聲音比夜風還輕:“別哭了,好嗎?”

很奇怪。

江窈的情緒一下子就像一張揉皺的紙張被人柔和地安撫,突然平靜了下來。

她的下巴放在沈繹的肩膀上,眼睛裏很無神:“沈繹,如果我以後沒辦法和你考上一所大學呢。”

沈繹才反應過來,原來她是在為了這件事失落。

江窈的性格很矛盾,驕傲又自卑。總是反覆無常,又敏感至極。

換成別人或許早就忍受不了了。

偏偏沈繹對她一點脾氣都沒有,永遠耐著性子哄好她。

沈繹放低聲音:“這些都沒關系。只要你開心,比什麽都重要。”

江窈覺得他說話真的很有意思,想到什麽就問什麽:“那如果我不要你去A大或者B大,去C大呢。”

半晌,沈繹卻說:“如果這樣你會開心,我可以去。”

江窈想說的話全被堵在了喉間。

她看不懂沈繹。所以脾氣又莫名其妙地上來,“沈繹,我開不開心比你的未來都還要重要嗎。”

沈繹沈默。

只是收緊了摟著她腰肢的手臂。

江窈才意識到自己說話的語氣實在是惡劣。

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今晚的情緒總是輕易失控。

耳畔有冷風拂過,她聽見沈繹的聲音,無端低啞,說得極其緩慢:“C大也有頂尖的專業我可以選擇。江窈,未來和你,我都想要。”

江窈笑了。

提著她的草莓小蛋糕在沈繹冰涼的耳骨落下一吻。

悄聲跟他說:“沈繹,我會努力的。”

江窈進了電梯,眉眼彎彎,給他做了個口型。

無聲的“晚安”。

沈繹看著電梯門緩緩合攏,她的身影也徹底消失在門後。

他背靠著墻壁,閉了閉眼睛。

江窈不會明白他刻在骨子裏的偏執。

她生來不被束縛。

即使那是他的喜歡。

她問。

我比你的未來都重要嗎。

沈繹輕笑,像是自嘲。

真正的答案只被埋藏在他的眼睛裏。

你當然重要。

未來又算什麽。

從喜歡上你的時候開始。

你比命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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