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故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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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第一節晚自習課間,江窈在座位上寫物理作業,有同學在教室門口喊她:“江窈,有人找你。”

她擡眼看去,中午那個力勸她進入風紀委的鴨舌帽學長站在門口,笑瞇瞇的,跟她對視著。

她楞了半秒,起身。

此時晚上七點半剛過,天色已經沈了下去,走廊上人來人往。

喬鶴川遞給江窈幾張單子,“學妹,這個是你們班風紀委的面試單,能幫我發一下嗎?”他補充,“麻煩了。”

江窈接住看了一眼,答應他:“好。”

“上面有寫時間和地點,一定要準時到啊。”

“嗯。”江窈點頭,眉眼淡然,“謝謝學長。”

喬鶴川嘿嘿地笑了笑:“不謝。我去發下一個班的了,拜拜。”

面試單一共五張,江窈看了一下,最後一張是付媛媛的。

她把認得到的兩個女同學的發了,剩下的交給鄰桌兼班長的周逸程請他代發一下。

坐到座位上,她認真地把自己的面試單看完一遍。

面試時間在星期五的中午,地點在藝術樓三樓302音樂教室。

單子的格式是電腦上的模板打印的,但開頭的名字卻是手寫的。

她的拇指撫上那兩個字,那裏的字跡和其他四張面試單上的都不一樣。

瘦勁清雋,筆鋒淩厲,一眼就能明了這是出自誰的筆下。

到了星期五,中午的最後一節是物理課。

物理老師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姓易。身材挺拔瘦削,和平常的那些又禿又胖的理科老師差別大得不是一星半點。

易老師不喜歡拖堂,鈴一打響他就宣布了下課。江窈去超市裏買了瓶酸奶,就到藝術樓去參加面試。

時間還很早,到的人沒多少,沒幾分鐘就該到了她。

她走進教室裏,風紀委的幾個成員都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江窈站定。

沒有看到沈繹的身影。

坐在喬鶴川身邊的陳峻瞪大了眼睛,小聲低語:“我靠,這他媽不就是我之前看到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喬鶴川給打斷:“咳咳,你先來個自我介紹吧。”

江窈簡單地介紹了下自己,又言簡意賅地回答了幾個面試官提出的一些問題。

最後一個環節是展示一分鐘以內的才藝。

江窈一楞。

她好像突然明白為什麽面試的地點要選在音樂教室了。

所以,這面試的到底是文藝部還是風紀委……

她環視教室一圈,在角落裏找到一把木吉他。

抱起吉他坐在凳子上,她的手指按好和旋。

“我看過沙漠下暴雨,

看過大海親吻鯊魚……”

江窈的聲音很低,沒有原唱的那種沙啞感,反倒顯得安靜空靈。

她快兩年沒有彈過吉他了,但好在手指的記憶尚未消逝。

時間只有一分鐘,她只打算唱前三段。

唱到最後一句時,教室門被人推開,她回首望過去。沈繹站在門口,穿著校服,靜靜地看著她。

她動作一頓。

右手便按錯了最後一個音。

不懂吉他的人可能聽不出來,可學過的人一下子就能發現,太突兀了。

江窈心裏有點亂,面上的動作仍有條不紊,把吉他放回原處。

學姐朝她笑笑:“同學,你先回去吧,我們下周一會告知你面試結果的。”

江窈點頭,道謝之後走出教室。

她的視線低垂著,和沈繹擦肩而過的時候,聞到他身上的淡香。

走在樓梯上,她還回想著剛剛自己彈吉他時的那個失誤,剛走過二樓的轉角,她突然被身後的人拉住了手腕。

回首。

沈繹站在她的身後。

懸在半空中不安的心一下子重重地砸了下去。

半秒,江窈回過神來,“怎麽了?”

沈繹的食指抵在她的唇瓣上。

她安靜地不說話,聽見樓下傳來的腳步聲和笑聲。

有人來了。

她往樓下看了一眼,拉起沈繹就開始跑,跑到教室的走道之間。

四下無人,兩邊都是空教室,光源只能從走道的兩頭照進來,中間那一段便顯得異常昏暗。

沈繹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手腕還被面前的少女拉住。

少女卻毫無察覺,偏著腦袋,屏息聽著樓梯那裏的說話聲漸行漸遠。

他一低頭,就能看見她毛茸茸的腦袋,幾乎是要靠在他的懷裏。

沈繹低笑,江窈才反應過來兩人現在的姿勢有多暧昧,就像是她把他摁在墻上一樣。

她耳根發燙,連忙撒開手,沈默了一會兒,才找到一個自認為像模像樣的話題:“你找我有事嗎?”

沈繹沒說話,朝她伸出了手。

手心裏躺著一個白色的小熊玩偶。

是她掛在書包上的那個,不知道剛剛什麽時候弄掉了。

“謝謝。”江窈把小熊拿在手裏,輕輕拍了拍上面的灰塵,然後擡頭看著沈繹,眼睛亮晶晶的:“你幫我掛上去好嗎?”

“好。”沈繹接住她的玩偶。

江窈轉過身去,沈繹微微低頭。

他一靠近,溫熱的呼吸就噴灑在她的發頂。

鼻翼間都縈繞著少年身上獨有的香味。江窈的身子忽地有些發軟,腦袋暈乎乎的,不自覺地咬緊了下唇。

只是掛個玩偶,怎麽掛了這麽久啊……

良久,沈繹終於把小熊掛到她的書包拉鏈上,說:“好了。”

江窈如釋重負般轉過身子。

她臉上還掛著笑,就差點和沈繹臉撞上臉。

沈繹仍保持著剛剛低頭的姿勢,也沒有要擡頭的意思,就這樣安靜地和她對視。

呼吸交纏在一起。

江窈註視他的眼睛,紅暈悄無聲息地爬上雙頰。

她的手抓緊了沈繹的衣服,有些不適應這樣親密的距離,動作僵硬地退後一步,問他:“你剛剛聽到我彈吉他了嗎?”

“聽到了。”

“好聽嗎。”

“好聽。”

江窈撇嘴,戳戳他的臉頰:“你好敷衍。”

“不敷衍。”沈繹握住她那只在他臉上胡亂弄的手,攥在手心裏。

江窈本來還想說點什麽,卻一下子掉進沈繹的溫柔又耐心的圈子裏,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她總覺得,今天的沈繹和其他時候都不一樣。

至於哪裏不一樣……她也說不上來。

以前沈繹向來溫和冷靜,從來不會主動對她做出這麽親密的舉動的。

最親近的一次,也僅有畢業那一天,她向他討要的那個轉瞬即逝的擁抱而已。

“沈繹。”半晌,她喊他。

“嗯。”

“我可不可以……”她踮起腳,靠近他耳朵的輪廓。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要容易得多。

畢竟得寸進尺和不要臉向來是江窈的本性,她也決定了要貫徹到底。

沈繹清晰地感受到少女身上那種類似混合花香的氣息,這一年多以來時常會出現在他荒誕夢境裏的感受,如今變成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真實。

他幾乎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克制住自己保持冷靜與理性。

下一瞬間,她刻意壓低的聲音,他耳畔響起,又消散在風裏——

“要一個抱抱。”

沈繹喉結微動,低斂著睫毛,把她圈進懷裏。

江窈心滿意足地抱著他的腰肢,像只饜足後的倦貓,慵懶地瞇起眼睛,蹭了蹭他柔軟的衣料。

沈繹揉了揉她的頭發,下顎靠上去。

“沈繹。”她把臉埋進他的懷裏,聲音懶懶的。

“嗯?”

“你的衣服還在我這裏。”江窈從他懷裏鉆出來,揚起臉看著他:“上周那件外套,還有中考試坐時候的。”

沈繹沒開口,她繼續說:“我什麽時候還給你呀。”

沈繹頓了一會兒,“你想要嗎?”

“嗯?”江窈沒太理解他的意思,“什麽?”

沈繹的手順著她的長發,一下又一下:“你想要你就留著。”

江窈動作頓了一下,縮緊了抱著他的手臂,漂亮的小臉皺成了一團:“為什麽呀?”

她的語氣委屈巴巴的:“你是不是嫌棄我穿過那件衣服?我都給你洗幹凈了的,我自己手洗的……”

沈繹啞然。

她知道的,他不是這個意思。

他沈默著沒說話,江窈卻驀地笑出了聲。

耳朵貼上他的胸膛,聲音懶洋洋的,漫不經心:“真給我啊?”

沈繹的聲音很低,帶著百分之兩百的耐心:“你喜歡就都給你。”

這句話不知道戳中了江窈的哪根神經,她斂了笑意,把腦袋埋進他的脖頸,眼睛貼上他的皮膚:“沈繹。”

“嗯。”他安撫似得拍了拍她的脊背,哄小孩子一樣。

江窈心裏像是悶著一口氣,落不下去也喘不出來。

不知道多久,沒有人用這樣的語氣跟她說過話了。

溫柔地就像全世界只剩下了他和她一樣,舍不得用重一點點的語氣,把所有的耐心與溫和全部給予,少了一點都像是在犯罪。

她把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冷白的耳朵貼上他的臉頰,感受到熱度:“我好想你。”

沈繹還沒回答,她率先松開了抱著他的雙手,背到身後。臉上一如平常那副明艷的笑,“你去忙吧,我回宿舍了。”

沈繹低頭,靠近她:“你把眼睛閉上。”

江窈腦海中閃現出一萬種可能性,在她還在與自己進行天人交戰糾結著到底要不要就這麽輕易地把初吻送出去的時候,身體就已經很聽話地閉上了眼睛。

……

怎麽這麽輕易就淪陷了呢。

江窈認命,安靜乖巧地閉著眼睛。

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比平常快了不知道多少。

沒等到想象中嘴唇上的柔軟。

倒是嘴角邊,傳來很輕很淺的冰涼感。

江窈心中一悸。

原來他的唇也和他的人一樣。

是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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