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七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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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雲能打的比賽越來越少了,一方面他傷病在身,另一方面小凱的混雙勝算更大,對他依然是更重要的任務,因此他對男雙比賽也不如混雙那麽重視。喬雲和隊裏想要積極爭取多報一些男比賽,可小凱自己都有些勉強,更不用說每次一提這話,張琨和尤濤就拿隊裏的情況搪塞,對他說,希望他多給小隊員創造機會,有些比賽就別報了吧,讓小隊員出去鍛煉鍛煉。

喬雲也不是沒爭辯過,但教練有教練的難處,隊伍也有隊伍的難處,他就算爭也沒用。

這時候14年湯姆斯杯的隊內選拔賽才開始,這是喬雲和小凱為數不多的合作機會。喬雲把它當真正的比賽打,而小凱卻因為前兩個月連軸轉的公開賽,又因為這次選拔賽一反往常安排了團體賽、單項賽兩輪,只有小凱每一項都上,眼看著顯然已經有些體力不支了不是慢了一步,就是漏了一球,根本來不及反應,喬雲再一看小凱,眼睛裏已經全是血絲,精力早散了。

這一下激起了喬雲積攢多時的憤怒,他索性扔掉拍子,拿起球包轉身就走,這是他第一次在賽場上這樣失態,張琨上場勸,裁判二話不說就掏了張紅牌,比賽直接作廢。

到了場下,尤濤便抓住喬雲開訓,說他不顧及隊友,不為隊友做好表率,找了天大的帽子給他扣上。

喬雲越聽越氣,當場便和尤濤吵了起來:“我不顧及隊友?還是教練不顧及球員?小凱打了那麽多場比賽,你們都沒看到他什麽狀態嗎?為什麽還要每場都讓他上?”

“那是教練的工作,你是隊長,你只能服從!”

喬雲冷笑一聲:“你也知道我是隊長?作為隊長我就應該為球員考慮。你們是在選拔人才,還是故意透支小凱體力,不讓我倆去比賽!”

“喬雲!”尤濤指著他的鼻子,說到:“我告訴你,我是羽毛球隊的總教練,在我這兒,沒有什麽球員不球員,只有一整支隊伍。你別跟我這兒耍什麽少爺脾氣,你已經不是高高在上了,認清自己的角色。”說完,尤濤扔下喬雲,頭也不回地走了。

尤濤的話,一句句都紮在喬雲心上,他再也沒有回嘴,也沒有找教練理論,他已經徹底清楚隊裏的態度了,他們是在強按他的頭。

最終,不出意料的,喬雲落選了14年的湯姆斯杯,半年內都不準再打比賽。

全隊通報下來的時候,小凱找他談過一次。

“雲哥,這次處罰責任在我,是我沒在賽程之間調整好自己。”

小凱的話讓喬雲心軟,他其實根本不是在沖小凱發脾氣:“今天的事是我沖動,我不是沖這著你,你沒做錯什麽。”

“我知道我有很多地方趕不上寶哥……”

“嗨,別說這個,你是你,他是他,你們本來就是不一樣的,千萬不要拿自己和他比,我和你打球,也是重新開始嘗試,大家都一樣的,沒必要給自己安這麽重的包袱。”

小凱低著頭不說話,喬雲笑了笑,湊近他,看著他的眼睛,開了句玩笑:“餵,你可別在我房裏睡著呀?我可沒那麽大的被子能蓋住你。”

喬雲看小凱又笑了,才放下心:“好了好了,年紀輕輕的,多笑笑才會有好運氣。我已經和隊裏說了,既然要停賽半年,還是給你重新找個搭檔吧,時間浪費不起。”

小凱搖搖頭:“不,我還是想和你搭,我可以等半年。”

這是喬雲在隊裏這一兩年來,聽過的最溫暖的話了,他忽然有些感動。他點點頭,說:“到時候你可得和我拿個冠軍回來,知道麽?”

小凱展顏一笑,喬雲才發現,他笑起來也有酒窩。

這半年裏,喬雲沒有比賽,沒有搭檔,一個人訓練,一個人治療,偶爾和尹壯壯吃吃飯,聊聊天,聽聽尹壯壯的笑話,心情終於輕松些。偶爾他會收到mike和劉林的郵件,鼓勵的也有,建議的也有,都讓他對過去更加懷念了。

這段時間裏,喬雲也想了很多,而立之年,該得到的他都得到了,得生活,就總會放棄一些東西,失去一些東西。羽毛球並沒有虧待他,國家隊也沒有,他不能責怪誰。

他每天提早訓練一個多小時,也開始增加和朋友聚會的次數和時間,也比以往更依賴家庭和娜娜,他開始著手學一些過去不曾學過的東西,嘗試著學會理財和生意,他才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大,他已經錯過了很多。

就在這種充實中,他熬過了半年之期,傷病也平穩了下來,他又重新回到了軌道。他開始翻看一些比賽的日程和報名官網,其實他還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繼續打下去。

張琨敲響了他的房門,告訴他:“亞運會的報名開始了,你入選了。”

喬雲感到意外,亞運會是被他們認為羽毛球最難打的比賽,他沒想到自己還有機會去。他恨不得跳到張琨身上去抱著,喜出望外。

張琨見他這樣,也難得笑起來,心想這麽大的人,還跟小孩似的。

“你知道這次亞運會,是誰力保你入選的嗎?”張琨偷偷和他說。

“總不見得是尤指導吧?”

張琨搖搖頭:“是海風。”

喬雲一時有些怔忡,這名字他已經很久不提了。

“他和尤濤說,如果你不入選,他就不打。”

“這臭小子……”喬雲有些生氣,但也很受感動,這件事讓他覺得很突然。

他找到海風的房間,可擡起手,又有些尷尬,不知道該和他說什麽,是要責備他不顧及團隊大局拿自己的成績開玩笑嗎?他有什麽立場去責備海風呢?這兩年都是他在支撐這國家隊的男雙。那是要感謝他嗎?謝他拿團隊的成績作賭註?他怎麽開得了這個口?

思來想去,他還是沒有敲海風的房門,而是走到訓練場裏。場館裏不知道是誰落下了一直球拍,他鬼使神差的走上前去,撿了起來,下意識地揮了兩拍,練習幾下撲網的動作,一轉身,只見門口正逆光站著一個人,看不清臉。

喬雲一時有些尷尬,還沒開口,只聽到那個人說:“好久不見。”

是海風的聲音。

喬雲楞了楞,才答應:“好久不見……恭喜你,拿了新加坡賽的冠軍。”

“謝謝你,不敢忘了隊長的托付。”

兩個人都笑了。海風踱步進來,喬雲終於得見他的臉,久違了。

他們找了個臺階坐下,在一片漆黑的訓練館聊了起來。

“亞運會的事……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喬雲問他。

“亞運會難打,隊裏一定會排實力最強的選手,展安要和陳旭配。”

喬雲開朗地笑起來:“虛偽,所以才想到我這個老家夥了。”

“我們從來沒拿過亞運會的單項冠軍,我想和你再試一次。”

喬雲低下頭:“你對我有信心嗎?”

海風看著他,用力地點了點頭:“嗯!”

喬雲伸出手,呼嚕了下海風的頭:“如果我不行怎麽辦?”

“那我也不後悔。”

“沒冠軍,沒獎牌,你也不後悔嗎?”

海風想了想,說:“阿喬,這可能是你最後一次亞運會了,也可能是我最後一次。”

喬雲停頓了一會兒:“我也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態,我們已經一年多沒配了,但是,我只能告訴你,我會盡力,至於結果,我真的不敢再和你承諾什麽。”

“嗯,”海風輕輕地回應道,“我倆就算一年多不打,配合起來也一定會默契。”

“你這麽說我都以為咱倆要得冠軍了,搞得我壓力很大。”

“沒事,”海風笑著:“正常!”

那一次亞運會,海風喬雲成了隊裏的二雙,而時宇也因為傷病在前一年比賽太少,積分不夠,而變成男隊的二單。也難怪時宇開玩笑的說:“從一單到二單,從一雙到二雙,這就是我們的十年。”

一句說罷,三個人都有點苦澀。

這一年的亞運會,事情並沒有如海風期盼的那樣光榮收尾。他們沒能打到半決賽,這是他們在亞運會最差的成績。他們並不怨誰,經歷多了輸贏,只是有緣無份。

而到了團體賽,他們面對的是一個從巔峰處下滑的中國男隊,面對的是一單一雙連續兩場輸給韓國隊的不利局面。時宇、喬雲、海風,都已經過了30了,站在他們面前的,是正當盛年,虎虎生威的韓國隊主力,他們沒有退路可走,明知道就算贏了,也難以挽回敗局,但還是奮力搏殺。

他們的勝利不是喜悅,而是有些悲壯的,就連對手都不得不肅然起敬。

“時宇、喬雲海風,他們永遠都是中國男隊名副其實的黃金一代。”喬雲還不知道,正在演播室解說的袁巍,看到這場比賽時會這樣說。其實他也不知道,03年蘇迪曼杯那一站,袁巍一直記得。

他們遠隔天涯,但中國羽毛球國家隊隊員的使命卻一直都在,一直將他們所有人都連在一起,不會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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