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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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新的世界排名公布,喬雲、海風穩坐世界第三,頭兩名還是印尼和丹麥的老將,大家積分都比較接近。隊裏新組了幾對男雙,陳一平現在兼項,混雙配仇玲玲,男雙配甄榮,甄榮剛從二隊升上一隊,也是主攻網前,和陳一平打了幾站比賽,成績還算不錯,世界排名也能擠進前十,理所應當接任男隊二雙,單雙新老交替,主力也有十來人了,稱得上是穩定整齊的隊伍,一群人浩浩蕩蕩隨隊裏去青島集訓,備戰這一年的湯杯。

喬雲、海風現在打湯杯已經是有一定把握了,況且這次比賽在日本,也不用擔心時差問題,狀態保持得不錯。日本這時候還有點冬季遺留的寒意,喬雲喜歡冷的地方,日本街面幹凈,他走著也很舒爽。海風也喜歡在日本打比賽,雖然房間小,但是整體氛圍和在中國是差不多的,而且日本好吃的多,他是個吃貨,每次來日本都能心滿意足地回去。

自從上一次他們勇奪湯杯之後,中央臺也開始直播湯杯賽程了,酒店的大堂裏見到好多熟人,一時間還真有些熙熙攘攘的,喬雲平時好交朋友,愛聊天,這幾個解說和他都相熟已久,往來間寒暄問候。

解說洪濤和他聊著聊著就忍不住往他頭發上看,特感慨地問他:“這段日子壓力挺大吧?你看你白頭發都出來了。”

喬雲一驚,忙摸了摸頭頂:“啊?這麽明顯啊?”

“啊!”洪濤滿臉關懷:“唉,運動員是挺辛苦,上回我看丹麥那對,頭發都禿了一半了。”

“啊?!”喬雲又是一驚,如果有一天他要禿頭他寧可去死。

“人種問題,人種問題。”洪濤來個大喘氣安慰他:“咱們國家的運動員,我還沒見過誰在役時期就謝頂的……都是當教練以後才禿。”

這話一說,喬雲馬上又被逗樂了,仔細想想可不是麽,在大堂裏就笑上了,下垂眼彎彎的,亮著一口大白牙。

回房間後,他馬上翻出帶來的染發膏,看說明。海風在旁邊整理行李,準備一會兒去練力量,見他蹲在地上手裏捧著染發膏橫看豎看,就問他待會兒要不要一起去健身房。

“恩,去,我先把頭發染了,你們先去。”喬雲回。

“你要染頭發?”海風朝他走過去,拿過他手裏的染發膏,“染頭發我會啊。”

“嗯?”喬雲眼睛亮了亮:“正好我後腦勺看不著,你幫我唄?”

海風當然願意,拆開染發膏,納悶一聲:“這裏面怎麽沒配塑料的衣服罩子啊,弄衣服上怎麽得了。”

“嗨,那還不簡單,”喬雲不知從哪兒找來兩個塑料袋說:“套這個就行了唄……趕緊趕緊,早點弄完早點訓練。”說著就拉著海風往衛生間裏鉆,兩個塑料袋往身上一套,喬雲看著鏡子裏自己滑稽的樣子,笑得直不起腰。

日本酒店的衛生間特別小,兩個一米八的人擠著顯得尤為局促,海風站在喬雲身後,前面是洗手臺後面是浴缸,倆人前胸貼後背的,最後海風只得一腳跨在浴缸裏才剛好能轉個身,這景象如果在外人看來一定覺得奇怪,不過對他倆而言卻是一點毛病沒有。

海風熟練地幫他調好染發膏,拿著刷子幫他一根根仔細刷著,生怕弄到他臉上。

“你怎麽會弄頭發的?”喬雲看著鏡子裏的海風問道。

海風沒擡頭,自顧自給喬雲弄頭發:“我媽媽是理發師,我在旁邊看看就會了。”

“喲!你挺厲害啊。”喬雲恭維他。

海風心裏一個得意,抿著嘴笑,小酒窩又跑了出來。

“那你也會剪頭發了?”

“會一點吧,修修長短還行。”

“這個好、這個好,那我以後都不用去外面剪了。”

海風知道他在開玩笑,喬雲對頭發不要太寶貝,他剪頭發才不是長了短了去修一修,而是要緊跟時尚潮流整造型的,怎麽可能真的叫海風去剪。

“那我剪壞了你不能罰我。”

喬雲壞笑:“剪壞了我就罰你一個月不準玩電腦。”說完倆人都哧地笑出聲。

喬雲就想,也難怪他們都叫海風阿寶,阿寶阿寶,他可不就是個寶貝麽。

當天晚上他們在健身房遇到時宇,喬雲就和他吹海風手藝是多麽多麽好,把他的白頭發都蓋住了,時宇也有少白頭,正巧喬雲那點染發劑還沒用完,於是乎海風又被拉去給時宇當理發小弟。結果湯杯直播的時候,別人都是一頭烏黑粗硬的頭發,就他倆,黑中還帶點棕。

這次湯杯他們這群小將可謂是勢如破竹,一局都不落下風,痛痛快快就把湯杯捧回來了。頒獎儀式上,女隊的隊花也來看,滿場日本留學生加油助威和他們一起高唱國歌,還給球隊寄了一封感謝信,解說直播的時候念出來,喬雲他們之後才知道,心裏別提多激動了,打了那麽多年球,這才真正嘗到什麽叫祖國同胞的信賴,心下發誓此生都不會辜負同胞的信賴。

喬雲的父母也看了直播,又緊張又期待,看到兒子站在領獎臺上,滿眼淚水。想想當時喬雲要上省隊那會兒,才不過十三四歲,要不是喬雲堅持打球,他們也早就放棄了,如今想來,真是慶幸他當時倔犟,為他驕傲,也為他心疼。

到了開春的時節,天氣漸轉暖,國家隊已經進入新一輪訓練。喬雲的父母也相繼辦了退休手續,趁著腿腳還靈便,想去北京看看喬雲。喬雲接到電話就高興得要跳起來,他自打來北京以來,幾乎就沒什麽機會和父母見面,爸媽要上班,他又是比賽訓練連軸轉,幾乎沒有休息的時候,一家人天各一方,心裏記掛著卻只能靠電話聯絡。他是多想能有一天過上白天訓練,晚上回家,陪父母說說話聊聊天,吃媽媽做的飯菜的日子啊。

海風知道喬雲父母要來,特別懂事地準備了一份薄禮,和喬雲一起去火車站接他們,幫他們提提行李也好,喬雲別提多感動了。喬雲這個人,是直來直去、一點不計較扭捏的性子,有人對他好,他就要加倍去還,他把海風當兄弟,是堪比手足的情誼。

喬雲去年在北京買了房,和海風一起把父母接到那裏住,海風聽他們之間說著吳儂軟語,好像喬雲整個人都軟了下來,別提多乖巧文靜了,真是很難將他和球隊裏那副天不怕地不怕,萬人不敢招惹的樣子聯系起來。

這天隊裏晚上不訓練,喬媽喬爸留海風在家吃飯,海風不好意思,不能白吃人家的飯,於是提出自己也做兩個菜,算是給喬媽喬爸接風。

喬雲一聽,眉眼一擡,特別稀罕地說:“你還會做飯呢?”

海風撓撓頭,有點難為情:“我爸爸是廚師,小時候在旁邊看著,會做一點。”

“你怎麽這麽厲害呢!”喬雲感嘆,大寶貝,真是個大寶貝。

“也沒啥,只能做點家常菜。”海風被他弄得怪不好意思。

“我們小喬連煮飯都不會呢,”喬媽在旁邊揶揄:“這麽大個人也沒有你懂事。”

喬雲撅撅嘴,和媽媽撒嬌耍賴起來,說她偏心。

“你別黏我,海風做菜,你還不給他打個下手?人家是客人,不好沒規矩的。”喬媽邊抹灰邊說。

喬雲聽話,轉身和海風就在廚房忙開了。別說,海風做菜真有大廚風範,跟電視裏專業廚師似的,利落地就把一桌子菜都做好了。喬雲聞著肉湯的縷縷香氣,口水都要流下來,海風先拿小碗盛了幾勺,嘗嘗鹹淡,一個沒註意,喬雲的腦袋就湊過來,也要偷吃,海風被他磨得沒辦法,只好由著他把自己手裏的小碗拿過去,只見喬雲嘬了一口,沒完沒了地叫著好喝,海風被他搞得笑出來,心想都說喬雲比自己大三歲,這個樣子倒看著更像十來歲的小孩。

終於等到菜端上桌,一家人可以開飯了。海風是廣東人,飯菜的口味比較清淡,正好合喬媽喬爸的胃口。

喬雲往嘴裏送了一口菜,登時眼睛就亮了,驚呼:“好吃啊!”

海風抿著嘴,不好意思,耳朵都紅了。

喬雲又喝了口湯,讚嘆連連:“好吃好吃好吃,比飯店裏的都好吃!”

“有沒有那麽誇張啊,”海風被他誇得受不了:“哪兒能和飯店比。”

“真有真有,”喬雲再問爸媽:“是不是?特好吃吧?”

“好吃,”喬爸笑著點點頭說:“今天要多謝海風,辛苦了,又要給我們接風,還讓你做飯真是不好意思。”舉起酒杯就要敬他。

海風誠惶誠恐,放下筷子端著酒杯就回敬。

四個人圍坐在一起,談天說地,喬爸喬媽喜歡海風得緊,和他說了好些話,海風也難得能重溫一家人的感覺,心裏也是暖融融的。

一頓飯吃完,喬雲洗完碗筷,收拾幹凈廚房,又陪父母說了會兒話,很快就又到了要回隊裏的時候了,每當這時候喬雲心裏就酸酸的,難受。

臨走前,喬媽喬爸塞了好多東西給海風,海風都快拿不下了才作罷,喬雲沖父母撒嬌說:“我的呢?”

“你多大人了,還耍賴。”喬媽哭笑不得,作勢要轟他。

喬雲才依依不舍地和他們道別,同海風一起回去了。

海風一路捧著喬媽給的禮物生怕丟了,喬雲一邊開車,一邊餘光看他,覺得他真是可愛得不得了。

喬雲載著海風回隊裏,回寢室一路上逢人就說海風廚藝了得,做的菜有多好吃多美味,說得兩眼直放光,海風在旁邊越聽越難為情,喬雲一邊吹,他在一邊往回拉,硬說:“沒那麽誇張,瞎做的,別聽他瞎說。”

“我就覺得挺好吃的!”他要這麽說喬雲一定會這樣打斷他,搞得他後來都習慣了,隨喬雲去。

第二天,尤濤給喬雲一天假,準他陪父母在北京玩一天。喬雲當然求之不得了,上午一早就起床去北京的家裏接父母,動身去頤和園。喬雲來北京那麽些年,很多北京的名勝古跡都沒怎麽去過,這次難得和父母出游,真有種回到小時候爸媽帶著自己上外地玩的時光。

到晚上,喬雲歸隊的時候手裏又是一大堆禮物,有些是給隊友和教練的,主要是蘇州和南京的特產,還有些是今天頤和園裏買的小東西,看著挺好玩的,專門送給海風,別人都沒有的。海風昨天收了滿滿一大捧的禮,今天喬爸喬媽又送,海風直覺著喬雲父母太客氣了,自己也沒什麽東西好回,這叫他怎麽是好?

“你不用有什麽負擔,”喬雲說:“我爸媽喜歡你,你就收著唄,客氣啥。”

喬雲離開父母太久,老人家多年父愛母愛無處施,昨天一見著海風,瞬間就像見著剛做完心臟手術回家的那個乖巧的喬雲一樣,想他也是一個小孩一個人在北京,家在廣東,境遇和喬雲也是一樣的,一時把海風也當成自家孩子,又恰巧海風那麽懂事能幹,更是喜歡。

喬爸喬媽在北京就待了三四天,離開的時候就打了個電話告知了一聲,為了不讓喬雲訓練分心,都沒讓他來送,喬雲握著電話縮在訓練館的角落裏聽著父母的叮囑,鼻頭忍不住發酸,眼眶都紅了,他當運動員這麽多年來,對家庭的照顧可謂少之又少,除了平時電話聯系,過年過節替家裏訂一束花,也沒盡過什麽孝,現在父母連送行都不敢讓自己去,此時此刻讓喬雲心裏如何好受,掛上電話,那一臉落寞神色連陌生人都看得出來,再大的人也還是會想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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