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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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了胤都這座城裏。

我朝著司宮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腳步很慢,因為屬於胤都的每一處,我都在貪戀地觀望。

司宮大門緊閉,如記憶中一樣高大熟悉。

只是門口沒了守門童兒。

推門而入,我怔了一怔。

是熟悉的院落,前方宮殿巍峨,長廊臺階下,站著我的五位師兄,以及三位尚一臉稚氣的師弟。

甚至還有花白胡子的柳公,正笑瞇瞇地看著我,慈愛地喚了一聲:「連姜,回來了。」

師兄弟們齊齊看我,都在沖我笑,眼底燦爛生光,溫和如春日暖陽。

四師兄一如既往地嘴賤,率先同我打了招呼:「怎麽這麽慢,我還以為半路掉茅坑裏了。」

一切恍如夢境。

我掐了掐自己的臉,很疼。

大師兄笑道:「師妹,快去吧,師父等你很久了。」

前方臺階上,是兩扇閉著的殿門。

我望著他們滿是笑意的臉,看到五師兄朝我點了點頭。

回過神來,眼眶有些熱,伸手一摸,果然是淚。

忽而南風起,行幾萬裏,終是歸期。

我叩響那扇門。

沒多時,殿內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連姜,進來。」

聲線是一貫的清冷,低沈動聽,如珠落玉盤。

腳邁入門檻,淚眼朦朧間,擡頭又見那道芝蘭玉樹的身影。

一襲白衣,纖塵不染。

慕容昭眉眼細長,眸子含著笑,深邃如一潭幽泉,就這麽靜靜地看著我。

潤紅的唇,白得幾近透明的皮膚,一如從前,好看得像神仙一樣。

只是,那玉笄束起的長發,流瀉肩頭,蒼白如雪。

一望可相見,一步如重城。

所愛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海有舟可渡,山有路可行。

此愛翻山海,山海皆可平。

我忽而就笑了,柳公誠不欺我。

天闊素書無雁到,夜闌清夢有燈知,燈火闌珊處,原來他一直在這裏。

「夫君,別來無恙。」

(正文完)

第12節 番外 1:鐘離岄篇

春秋末,楚國。

連綿細雨下了幾日,街上的酒館聊齋仍舊生意很好。

楚國素有「三錢之府」之稱,黃金、銀幣、銅鑄幣,抑或珠玉、車馬牲畜、絹布……皆可在此通用交易。

因而各國商客常來常往。

鐘離岄已經在這裏待了半年了。

更準確地說,他這趟離開胤都快兩年了。

彼時胤都已接受秦國冊封,周朝王幾分了西、東兩周公國,周王室搖搖欲墜。

胤都與各國之間饋贈獻納,犒聘往來,以及貨物采辦,均是鐘離岄在操辦。

胤王對他一向放心。

這個年僅二十有一的九王弟,性子雖悶,但做事沈穩。

鐘離岄在客棧二樓,負手立於窗口,目光沈沈地望著窗外細雨。

客棧對面是一家妓窯。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妓子,站在門口攬客,因雨天沒客人,百無聊賴地就註意到了他。

女子笑得嬌媚,揮了下帕子,沖他喊道:「祁公子,郎君,雨天無客,奴家去陪你可好?」

鐘離岄望向她,皺了下眉。

女子叫得更歡了:「行不行嘛,錢財都好說,只求公子垂憐。」

他在這裏住了半年了,這女子不是第一次自薦枕席。

無非是看中了他年輕富有,又生了一副好樣貌。

鐘離岄有些厭惡,眸光陰沈地關了窗戶。

屋內安靜了,他坐在桌前,伸手拿過了立於桌上的泥娃娃。

泥娃娃巴掌大,笑瞇瞇的眼睛,胖乎乎的臉蛋,雙手乖巧地疊放身前。

這是買給婳婳的。

當然不止這一件禮物,但凡他出行,所到各地,看到那些新鮮好玩的小東西,首先想到的就是婳婳。

婳婳如今正是貪玩的年齡。

可這些,她還會喜歡嗎……

想到婳婳,鐘離岄神情變得柔軟。

作為老王上最小的一個兒子,婳婳出生時他七歲。

那個小姑娘,可以說是他看著長大的。

王後病逝之前,她的童年是無憂無慮的,性格天真爛漫。

反倒是鐘離岄,從小性子陰郁,為人不喜。

之所以為人不喜,得益於老王上對他的態度。

他幾次三番地想殺了他。

五歲時,生母雲姬為他擋了一劍,死在了老王上手裏。

鐘離岄知道是因為什麽。

因為老王上懷疑他並非親生。

雲姬與胤王宮的一名侍衛有染,珠胎暗結。

鐘離岄長得一點也不像老王上,與他的哥哥胤王也無神似之處。

這一點伴隨著他的長大,越來越讓人懷疑。

好在後來,老王上沒來得及殺他,便已殯天。

他的童年是不幸的,陰郁的性格是自小養成。

宮裏沒人會在意他,唯有一個婳婳。

小姑娘剛學會走路時,便咿呀學語地喚他:「……小叔叔。」

她總愛看著他笑,伸出蓮藕似的小胳膊,口齒不清地吐露:「抱抱。」

柔軟的小人兒,身上滿是奶香味,甜甜一笑,心都要融化了。

婳婳喜歡騎在他身上,被他馱著滿處跑。

他是小公主的大馬,任憑她指揮,順著她說的方向前行。

這游戲一直玩到婳婳七歲。

七歲的婳婳,會仰著臉問他:「小叔叔,你怎麽不愛笑呢,婳婳每次見你,你都繃著臉,其實你笑的時候可好看了。」

鐘離岄摸摸她的頭,神情柔軟下來,但仍是面無表情的一張臉。

他問婳婳:「想不想騎大馬?」

婳婳靦腆一笑,搖了搖頭:「母後說我長大了,今後不可以再把小叔叔當馬騎,她看到了要責罵我的。」

鐘離岄道:「無妨,你若想騎,我們可以偷偷的,不被她看見。」

「不了小叔叔,婳婳也覺得這樣不好,你是婳婳的九王叔,怎麽可以一直當牛做馬呢,這樣是不對的。」

小小的姑娘,懊惱又天真,鐘離岄看著她,心裏卻是在想,那有什麽,只要婳婳開心,我可以一直馱著你在地上跑。

偌大的王宮,是他自幼長大的地方,可在心裏,卻只有婳婳一個親人。

他打心裏喜歡她,想默默守護她,看這個小姑娘燦爛地笑。

然而隨著婳婳的逐漸長大,男女有別,終究是越來越疏遠了。

婳婳在學習如何做一個正統的鐘離公主。

他在學習社交禮儀,肩負起王室之責,為胤王分憂。

婳婳對他的稱呼,從「小叔叔」,變為了「九叔」。

再後來,又從「九叔」變為了「九王叔」。

她越來越客氣有禮,端正自持。

因王後去世,再沒有母親護著,唯有正統鐘離公主的身份,才是她能抓住的護身符。

鐘離岄還記得王後去世那日,婳婳躲在園子裏,花叢中,小小的肩頭聳動,哭了一下午。

而他就默默地守在一旁,陪了她一下午。

最後婳婳說:「九王叔,今後我會是孤零零一個人了。」

鐘離岄心裏一痛,幾乎是脫口而出:「婳婳,你還有我,我會保護你。」

胤王有著與老王上如出一轍的冷血,他有很多女人,也有很多位公主和公子。

人走茶涼,對王後那點悼念過後,又有其他美人陪著,很快便不再關心婳婳。

對婳婳超乎尋常地嚴厲,只因她將來是要嫁給慕容昭的。

鐘離岄也食言了。

他對婳婳說,你還有我,可是後來他開始頻繁離開胤都,在各國之間貿易往來。

雖然每次回去都會給婳婳帶好玩新鮮的東西,婳婳也會擡頭沖他甜甜一笑,說一句:「謝謝九王叔。」

終究是少了陪伴,越來越生分。

猶記得上一次回去,他不遠千裏從齊國帶了個鸤鳩推車給婳婳,心道婳婳見了一定喜歡。

可是十三歲的婳婳,只感興趣地摸了下,便搖頭道:「九王叔,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鐘離岄楞了下,立刻道:「不喜歡嗎,那你現在都喜歡什麽?」

「我喜歡蛐蛐,司宮裏的連姜你知道嗎,他是慕容昭的徒弟,可厲害了,我喜歡和他一起拿蛐蛐……」

婳婳來了興趣,侃侃而談。

鐘離岄卻沈默了,只因聽到了慕容昭這個名字。

他道:「婳婳,你很喜歡司宮的人?」

婳婳點了點頭:「是呀,我將來要嫁給慕容昭的,司宮的人都很好,我很喜歡他們。」

說罷,又補充了一句:「我也喜歡慕容昭,他還給過我秦糖吃。」

因她這句話,次日,鐘離岄竟帶了一罐秦糖給她。

一向性格冷清內斂的九王叔,抿著唇,一言不發地將陶罐遞給她。

婳婳沒有接,對上他柔軟的眸子,心裏莫名地慌了下。

九王鐘離岄,已年至二十。

相貌端正,品行兼優,可至今尚未成婚。

胤王也曾問他,可有中意的女子。

只他還一味地搖頭,拖到現在也不肯成親。

索性他又經常外出,胤王也沒太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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