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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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走出胤都,那麽,我便要回到胤都。」

帝君大概是沒見過如此不識好歹的妖,眼中有憐憫:「你如今還未成仙,有執念屬實正常,待你飛升便會頓悟,世間萬物皆可放下,神仙是無憂的,沒有七情六欲可言,前塵往事只是過眼雲煙……」

「那就更不行了,因為,我不想放下。」

我朝帝君深深一拜:「帝君莫要再勸,連姜心意已決。」

離開大帝宮時,柱子上那條篁蛇在看我,眼神與酆都大帝無異,不解又憐憫。

如曾經的禰爾老道所說,鬼神大都有自己的惡業,脫離凡塵束縛,得道成仙,是何其幸運的果報。

可這世上,竟還有我這種傻 X,屬實費解。

他們不懂,也永遠不會懂。

我將許庭淮的情絲還給了池騁。

順便抹去了他腦中關於王知秋這個人的記憶。

從此之後,他會是一個正常人。

會懂得去愛別人,關心別人,會跟喜歡的人成家,幸福美滿。

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他雖是許庭淮的輪回轉世,但他確實不是許庭淮。

冥界的往生盤,生死輪走一遭,下一世是完完全全的另一個人。

幾百年前的許庭淮,其實早已如同我師父一樣,再也不會回來了。

不會再有那麽一個人,遞給我秦糖,笑瞇瞇地對我說:「我們連姜是姑娘家。」

也不會再有那麽一個人,在彎月如鉤的郊野青草地,攔腰抱起一只妖,任她咬傷了手臂,仍願小心翼翼地帶她回家。

他們,都不會回來了……

第11節 歸途

傍晚,城市下了一場大雨。

電閃雷鳴,昏天暗地。

我站在殯葬店門口,看著路上車輛擁堵,行人匆匆。

烏雲壓頂,空氣中雨水的腥氣撲面而來。

我已經準備好要回不周山了。

但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困住了我。

困住了我的當然還有另一件事。

附近街上發生了屍變。

對我來說,難以置信。

我開第一家殯葬店那會兒,火葬才剛剛推行,那個時代的人們,骨子裏還存在著死要全屍、入土為安的老封建思想。

因沒有強制性,家裏有了喪事,大都還是選擇停屍三到七天。

那時節,時局剛穩,百姓安居,各種鬼怪邪祟開始冒頭。

我的任務是收異妖冊上的東西,對各種靈異事件碰上了也會順手處理,但也沒有刻意為之。

唯有屍變,處理得比較多。

一則這與我的生意息息相關,二則那時屍變確實發生得比較頻繁。

廣西、成都、四川均發生過比較有名的屍變事件。

尤其是廣西彜族一個村子,幾乎是一群僵屍沖進村子見人就咬。

現代人說起屍變,總覺是天方夜譚,事實上自古書籍都有記載過屍變事件,如袁枚在《續子不語》中寫道——屍初變為旱魃,再變即為犼。

再如紀曉嵐的《閱微草堂筆記》曾寫,少年遇一僵屍,白毛遍體,目赤如丹砂,指如彎鉤。

追溯到再早之前,僵屍之祖實際是上古時期黃帝的女兒——魃。

黃帝與蚩尤作戰,女兒魃助其殺蚩尤,事後黃帝卻以其殺生太多為由,禁絕魃升上神界。

無法成神倒也罷了,然而後來為解人間大旱,禳災巫術他們以女魃為祭祀品,終於令其成為旱魃女屍。

說起來,那位旱魃女屍,如今就封印在異妖冊內。

我已經很多年沒有聽聞過屍變事件了。

上一次有這樣的經歷,還是南方鄉下一個叫裨縣的村子。

那年,張紅霞五十六歲,大頭七歲。

有天傍晚一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進城來買骨灰盒,挑了個價格最低的。

結果三天後,他媳婦兒來了,普普通通的農村婦女,上來就要求把骨灰盒退了。

怕我不給退,所以她態度很強悍。

幹殯葬業的,哪有聽說過退貨的?

那時我是張紅霞,抓了把瓜子,邊磕邊看她:「大姐,咋的了,人死覆生了?」

一句玩笑話,婦女變了臉,沖我惡狠狠道:「胡說八道什麽,讓你退你就退!少廢話。」

我看了她一眼,好脾氣地拿了錢給她,同時好心提醒:「要小心,覆生的可就不是人了,家裏孩子要藏好,有的品種專沖血脈至親來。」

婦女一瞬間白了臉,對上我似笑非笑的目光,驚慌不已,拿了錢趕忙離開。

也怪我烏鴉嘴,屍變有十八種,那家老太太死後停屍五天,本來都已經下葬了,結果半年後天天托夢給大兒子,說墳地選得不好,灼得她難受。

誰也沒當回事,老太太四個兒子,三個閨女。

直到大家挨個都被托了夢,才半信半疑地掘了老太太的墳。

這一掘不要緊,已經埋了半年的人,沒有腐爛掉,反而全身像饅頭上長了白毛一樣,蒙蒙一層,連指甲和頭發都老長。

老太太的臉泛著詭異的青色,眼睛閉著,神態安詳,卻讓人感覺像是在冷笑。

一大家子人嚇傻了。

但沒辦法,到底是老娘的屍體,總不能棄置不理。

這時候大兒子說了,趕緊聯系火葬場,送去火化。

那個時候火葬已經推廣開了,但一個城裏也就那麽一家火葬場。

殯葬車說好了明天過來拉人,老太太的屍體又不敢往家裏拉,於是在地頭搭了個靈棚,暫時放一下。

這家的二兒子趁著天沒黑,說火葬場的盒子太貴了,趕忙就跑城裏來買骨灰盒了。

那天我賣給他一個最便宜的。

三天後他媳婦才來退貨。

其實第二天殯葬車開來拉人的時候,老太太屍體就不見了。

我記憶比較深刻,因為那老太太是一具蔭屍。

那年七歲的大頭問我:「姑奶奶,什麽是蔭屍?」

我對他道:「蔭屍與閱微草堂筆記中記載的因養屍地而形成的僵屍是一樣的,葬地的土壤、形勢位置,有可能是陰山陰地,也有可能是自家陵地旺氣太重的緣故,總之就是把人埋在了不該埋的地方。」

好在只埋了半年屍體就被扒了出來,若開館時老太太的嘴巴是張著的,那便是要吃掉他們家的子孫後代了。

後來我帶著大頭去了一趟裨縣。

果不其然,整個村子都亂了。

最終把老太太就地火化時,那具長了毛的屍體竟還在掙紮哀嚎,令人毛骨悚然。

到了現如今,我認為世上已經不可能再發生屍變了。

我們生存的世界,已經杜絕了這種可能。

火葬,冷凍太平間,各種高科技設備,燈火通明的城市,良好的治安……

話說回來,即便真的發生了屍變,在現如今這個社會,也沒什麽可怕的了。

如今天的報紙上,刊登的是有市民感染了瘋豬病,見人就咬,已經被隔離治療。

一時還導致豬肉價格暴跌,沒人敢吃,愁死了那些養豬的。

我不擔心屍變,現代社會各種化學藥水,高強度腐蝕的硫酸,直接都可以將一具僵屍溶解成渣渣。

我擔心的是為何會發生屍變,以及最先出現的僵屍,如今在哪裏?

這幾日城裏的治安特別好,但還是發生一件事,我的異妖冊不見了。

真是可笑,竟然還有人敢偷那玩意。

大雨停了,街上恢覆了熱鬧。

路燈,車燈,以及殯葬店的霓虹燈,交相呼應,映在我眼睛裏,像極了一色彩斑斕的舞臺。

喧鬧是街上絡繹不絕的人流和車輛。

我在等,我知道,今晚註定是個不尋常的夜晚。

那場鋪天蓋地的雨,烏雲壓頂,電閃雷鳴,半空之中起了龍卷風,好一幕壯闊的龍蓄水。

大雨過後,陰氣仍懸在上空。

這是旱魃女屍被喚出的預兆。

該來的終究會來。

我在殯葬店的門口掛了一盞白燈籠,擺了香爐,燃了生犀香。

夜深的時候,街上的人漸漸少了。

淩晨三點,街上空無一人。

路燈幽暗,整條巷子,只有我的殯葬店,霓虹閃耀,眨巴著五彩的眼睛,迎接遠方的客人。

燈籠裏的白燭火苗搖晃,冉冉升起的燃香飄散在空氣中。

終於,有東西出現在了街口。

一步步走來時,看得清是一只執燈的青衣鬼怪。

身著青衣的女子,長發委地,赤著腳,緩緩走來。

她的身形飄忽不定,直到逐漸走近,才能看清頭發遮掩下的那張臉。

死灰色的臉,透著僵屍特有的屍氣,烏青的唇,眼睛像失了色彩的玻璃珠子,死氣沈沈。

青衣鬼怪挑著白燈停留在殯葬店門口,擡頭看著霓虹招牌那裏掛著的白燈籠,以及香爐裏的香,幽幽開口——

「袾子,這是何處?」

「對您來說,大概是四千多年後吧。」

「哦?誰把我放出來的?」

「……我的侄孫。」

「你救了他一命。」

「是,感謝女魃不殺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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