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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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去了大城市的家。

原來爸媽比她想象中的還要有錢,家裏住的是別墅區,小區幹凈又漂亮,房子雕梁畫棟,院裏還有魚池,五顏六色的錦鯉在裏面游。

她的房間十分整潔,床單四件套是一樣的顏色,有暖暖的香味,真好看。

妹妹長大了,對她的態度也好了許多,雖然仍舊嫌她是個鄉巴佬,但好歹肯叫一聲姐姐了。

媽媽帶她和妹妹去商場買衣服。

妹妹挑了粉色的洋裝,順手給她也挑了一件連衣裙。

可是二人站在鏡子前,面對導購的誇讚,妹妹膚白貌美,自信陽光,神采飛揚。

姐姐皮膚黝黑,神情扭捏,目光閃躲,還有點駝背。

更重要的是那粉色連衣裙襯托得她更黑了,穿在身上說不出的怪異。

果然,媽媽見了直皺眉頭,親自挑了幾件衣服給她。

衣服都是高檔好看的,但是穿在她身上仿佛就變了味,於是勉強挑了兩件能看的。

回去的路上,媽媽訓她:「女孩子不要小家子氣,要像妹妹一樣大大方方的,走路擡頭挺胸,扭扭捏捏的像什麽樣子。」

吳秀娜誠惶誠恐,妹妹自然是光彩奪目的,小小年紀鋼琴已經過了六級,說了一口流利的英語,在少兒小主持的比賽裏是第一名。

明明她也不差的,從小到大成績都很好,老師和同學都很喜歡她,初中時她也參加過學校的朗讀比賽,作文還得過一等獎。

她的班主任最喜歡她了。

可不知為什麽,到了大城市,站在更加光鮮亮麗的她們面前,仿佛讓她原形畢露,不知所措,無所適從。

從商場回來後,進了小區媽媽去停車,她和妹妹拎著購物戰利品先行回家。

小區景觀很美,花壇種滿了四季青,修剪得漂漂亮亮。

腳下的青磚板路轉了個彎,妹妹忽然把東西往她懷裏一塞,高興地跑開了。

「池騁哥哥,你們在幹嘛?」

吳秀娜抱緊了懷裏那一堆商品袋,目光順勢望去,有些呆楞。

前面不遠處,幾個少年正在玩滑板。

陽光燦爛,綠植青翠,不知誰家在做飯,飄來一陣誘人的排骨香。

她艱難地咽了下口水,看到妹妹奔去的那個少年穿了件白 t 恤,深藍短褲,黑短發,光潔額頭被汗浸濕。

少年俊美,身板挺拔,面部輪廓幹凈,眼睛黑白分明,異常清亮。

那男孩叫池騁,吳若涵說他家是這片別墅區最有錢的,哦不,這片別墅區都是他家蓋的,他爺爺叫池昌海,是有名的房地產大亨。

這些都是後話,總之吳秀娜見到池騁那年,十六歲,怦然心動。

可惜初次相見,十分難堪。

幾個玩滑板的少年,其中一人肆意揮灑地踩著滑板向她沖來,沒剎住板兒,直接把她頂在了地上。

東西撒了一地,她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膝蓋火辣辣地疼。

闖了禍的少年趕忙道歉,妹妹吳若涵也聽到了動靜,跑來二話不說就開罵。

罵的是吳秀娜。

「你傻了嗎,看到別人沖過來不知道躲開嗎,站著一動不動跟個木頭一樣,你是不是腦子有毛病。」

她艱難地爬起來,低頭去收拾地上的東西,不敢擡頭看。

因為那幾個少年都圍了過來,闖禍的那個想幫她撿東西,剛彎下腰又站了起來。

地上散落著媽媽給她買的內褲和文胸。

都是很漂亮清新的款式,吳秀娜從來沒見過。

她的臉漲得通紅,飛快地將東西撿起塞進袋子,聽到一旁有人笑嘻嘻地問妹妹。

「吳若涵,這是你家新來的鄉下小保姆嗎?」

吳若涵的臉黑了,牙尖嘴利道:「你別胡說,我們家才不會請這樣的保姆。」

「那她是誰?」

妹妹頓了頓,目光飛快地躲閃過去:「一個遠房親戚。」

說罷,手腳麻利地幫她撿起剩餘的幾個袋子,嫌棄地拽著她的胳膊:「趕緊回家吧,好丟臉哦。」

那一刻,吳秀娜被她拽著,感覺自尊被人按在了地上摩擦,眼眶一熱,難堪得差點落淚。

離開時,經過那個叫池騁的少年面前,吳秀娜聽到他說了一句:「回去用紅花油揉揉膝蓋,不然明天會很痛。」

她楞了,完全不敢相信這話是對她說的,擡頭對上他清亮澄凈的眼睛,心跳停了幾秒。

那個暑假,她只見過池騁一面,記憶尤深。

假期結束,她又被送回爺爺奶奶身邊上了老家的高中。

原來爸爸媽媽根本忘記了說過要接她來身邊上學的事,但吳秀娜松了口氣。

大城市很好,房子漂亮,衣服也漂亮,媽媽好看,妹妹也好看,但終究不是她該有的生活。

她更喜歡老家,同學和老師熱情,爺爺奶奶疼她,一起長大的夥伴親密無間。

她放棄了去爸爸媽媽身邊生活的夢想。

可是當她完全放棄的時候,上天給她開了個玩笑,高一那年,奶奶因心肌梗塞去世了。

出完殯,爸爸媽媽就給她辦理了轉學,將她帶回了曾經夢寐以求的家。

這是爺爺的意思,爸爸說要接他們一起走,爺爺不願意,說:「把娜娜帶走吧,我一個土埋半截的農村老頭,過不慣城裏人的生活。」

沒人問過她願不願意,她的意願一向不重要。

回大城市生活,對她來說像一場夢。

從前在班裏成績名列前茅,到了新的學校一落千丈,班裏每個人都比她聰明。

在家時小心翼翼,生怕做錯了什麽惹媽媽不高興,而這副模樣卻使得媽媽更來氣:「吳秀娜,把背挺直,跟人說話的時候要直視對方的眼睛,你看看你這副上不得臺面的樣,哪裏像是我付娟的女兒。」

付娟是雷厲風行的女強人,自然看不慣她的扭捏。

生活習慣的不同,蹩腳的普通話,羞怯的性格......沒有了距離,朝夕相處,終於讓媽媽一次又一次爆發了。

吃飯吧唧嘴她會說,吸鼻涕她會說,經期弄臟了床單她也會說。

甚至連在衛生間拉屎味道太臭,都成為她不高興的導火索。

「你怎麽回事啊,上完廁所記得開通風扇,多沖幾遍馬桶,太臭了!」

妹妹捂著鼻子接話:「姐姐你要每天都洗澡哦,一天不洗身上就有股怪味,早晚記得刷牙,多刷一會,你有口臭知不知道?」

吳秀娜惶然地躲在屋子裏哭,好想回家,好想爺爺奶奶,老師同學。

從前在家裏,地裏收獲番薯,奶奶都會直接削一個給她吃,津甜又解渴。

當她在家裏廚房發現有番薯,用刀子削了一個,剛咬一口,媽媽已經臉色鐵青地過來奪下,扔進垃圾桶。

「這是生的你知道嗎,家裏有那麽多水果,為什麽要吃生的番薯,你的腦子裏到底裝了什麽,我真搞不懂你整天在想什麽,受不了你。」

本就生疏稀薄的母女情分,支離破碎,吳秀娜哭了,鼓起勇氣抽泣:「媽媽,我想回老家上學,能送我回爺爺身邊嗎。」

媽媽的失望顯而易見:「我托了那麽多關系把你塞到一高,你以為學校是你家開的,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也就這點出息了,遇到點挫折就想回老家,有本事你自己走,我管不了你。」

後來,自卑環繞著她,童年天真爛漫的吳秀娜不見了。

在學校也並不好過,長得土氣,成績跟不上,連普通話都帶著一股鄉下味,英語被大家嘲笑是——尼古拉斯味的口語。

皮膚黑,襯托得牙齒白,因此被同學起個外號叫「黑妹牙膏。」

一高的初中部和高中部是一個校區,但妹妹在學校見了她從來裝作不認識。

因為怕媽媽和妹妹嫌棄,她自卑到不敢在家裏上廁所。

在學校上廁所也是個心理陰影。

每次下課鈴一響,總有男生三五成群地站在教室外的走廊,別的女同學都是手拉著手、挽著胳膊,大大方方地結伴去衛生間。

只有她,每次都是低著頭從他們面前緊張地走過去,被那些目光盯得頭皮發麻,如芒在背。

終於有一天,有個調皮的男同學突然跳到她面前,大吼一聲:「嘿!黑妹!幹啥去!」

她嚇得險些尿褲子,擡起頭,臉色慘白,周圍一陣哄笑。

瞬間天旋地轉,無所適從,她的眼圈紅了,隱忍著淚水低下頭去,慌忙離開之時,聽到有個熟悉的男聲在身後響起:「林寒,你神經病啊,無不無聊。」

那男生是池騁。

吳秀娜愈發自卑了,並陷入了長長的抑郁之中。

那個叫池騁的少年跟她同班,相貌好,性格好,成績也優異。

老師喜歡他,同學也喜歡他。

不,他在整個年級都是有名的人物,在學校打籃球,揮汗如雨,光芒萬丈,給他送礦泉水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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