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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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了,將我拉到了懷裏:「別怕,有師父在,饕餮鎖只不過是屍水河的一道封印罷了,即便開啟了,也只能放出那頭饕餮獸,屆時擒拿就是了。」

「師父,你們慕容氏,真缺德。」

屍水河那麽多道封印,加個饕餮鎖也沒什麽,但用人家鐘離氏祭鎖就不太道德了,就為了那麽一點私心,把人家鐘離氏放在外面當靶子。

也不知道五百年前胤王室的人怎麽會同意獻出一位公主祭鎖。

慕容昭彈了下我的腦門:「不許咒罵師祖,他們當時也料想不到今日。」

「哼。」

我揪住他的衣袖,十分不服,隨即又想到了什麽,眼前一亮:「師父,屆時饕餮也會封印到異妖冊吧,那麽饕餮鎖就不存在了。」

慕容昭對我的心思昭然若知:「胤王不會放公主離開,畢竟事關王室顏面,傳出去豈不貽笑大方。」

「可是婳婳她......」

「連姜,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療饑於附子,止渴於鴆毒,這是鐘離公主選擇的路,既走了荊棘叢生之路,便要承受遍體鱗傷之苦,世道如此,無人幸免。」

是啊,師父說的這些,婳婳也是清楚的,他們都懂,而我當時不懂,後來,也是懂了的,但已經太遲了。

異妖冊塑封在即,師父說那是件很重要的事,屆時柳公也會過來。

他們會閉關十日,十日後時機成熟,便可開始引渡異妖。

我心裏長嘆,想到不久就可以離開花城胤都,還有些不舍。

第4節 河妖連姜

師父閉關第五日,胤都出事了。

婳婳不見了,王宮防守森嚴,不知她是如何跑出去的。

起初我們都沒做他想,直到胤王派人封鎖了城下屍水河,我的腦子轟地炸了。

屍水河,饕餮鎖,鐘離公主。

師父閉關時,司宮除了幾個年齡小的師弟,只有我和五師兄在,聽聞此事,立刻去了地下城。

一件可怕的事終於發生了,婳婳被人投進了饕餮鎖。

那人,是她深愛著的王叔鐘離岄。

我們也是後來才知,真正的鐘離岄早就死了,師父所說的饕餮鎖裏發現的屍骸便是他。

兩年前回來的不是鐘離岄,冒充他的人叫申周,曾是大秦天官申柳公的師兄。

此人心術不正,修的邪門歪道,已經墜魔。

五年前,鐘離岄被他所擒,投了饕餮鎖,但不知什麽緣故,饕餮沒有醒。

鐘離岄死在結界,申周冒充了他,將目光對準了胤王室最正統的公主——鐘離婳。

我不知婳婳知道這些的時候有多絕望,幼年時的九王叔早就被人所害,兇手化身他的模樣,帶著目的接近她,哄騙她。

那目的,是將她投鎖餵獸。

哦不,婳婳永遠沒有機會知道這些了。

二人那場以失敗告終的私奔,令申周失去耐性,他沒想到婳婳會為了一個奶娘的性命偷偷回去了。

異妖冊即將誕生,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他要在慕容昭引渡妖獸之前,開啟結界,攪亂屍水河。

我師父說得對,世上最覆雜的便是人心,申周後來被他所殺,但從始至終,師父都沒有問他為何這麽做。

在我不知被柳公帶回大秦的第多少年,天宮屍水池清亮,旁邊的那棵楓樹紅了又青,青了又紅,輪回交替......偶有楓葉飄落在池子裏,鮮艷怒紅。

那時我趴在池子裏遙遙望著天上那輪皎月,問了柳公這個問題。

「申周何故如此?」

柳公很喜歡躺在樹下搖椅跟我聊天,月光下,蒼蒼老者白衣白發,身形鍍上一層銀輝。

他說:「申周他啊,與我師出同門,曾是天詹師尊門下最受矚目的大弟子,其龍章鳳姿,乘禦四海,天質自然,不在你師父之下。」

天詹,是周王室時期的大宗伯,往上追溯,算是姜太公之徒。

但那又如何,我一聽這話就不高興了,嗤之以鼻:「如何能跟我師父比呢,還不是被他一劍戳穿了。」

柳公老兒嘆息:「可是慕容昭殺他不久,就形神俱散了。」

我沈默了,他又接著說:「其實申周與慕容昭何其相似,他們那樣的人,本是皎如明月,無人可敵,你師父克己慎獨,守心明性,申周卻入了歧途。」

「他爭強好勝,為追求更高的造詣,違背師令偷練邪術,最終墜入魔道,被師門驅逐......連姜你要記住,人生的路只有一條,走錯了,是永遠回不了頭的。」

柳公說了半天,其實他也不知道申周為何要作死,無人知道他到底經歷過什麽。

他已經死了,那些都不重要了。

我只是偶爾會想起婳婳,那個要帶她私奔的人,雨夜闖入房中在她頸間落淚的人,說出那句「我知道你是婳婳,但沒有你我活不下去」的人,與她纏綿親吻的人......溫柔的眼神下,竟是惡魔披著的囊衣,每每想起,令我不寒而栗。

我還記得婳婳那雙含淚的眼睛,她看著我笑,說:「可是連姜,我不後悔。」

在饕餮鎖的結界裏,巨獸被喚醒,婳婳拼命地跑,驚懼交加,撕心裂肺地爬,被妖獸拖拽,玩弄,撕咬,嚼食……

沒人去救她,哪怕所有人都聽到了她的慘叫聲。

胤王目光陰寒,只因申周狂妄的言語,淬毒的眼神:「哈哈哈,鐘離公主不過如此,風流起來連自己叔叔的床都上。」

說完這些,申周就跑了,哦不,他還說了一句:「胤王陛下,你聽,博弈開始了,你女兒在哭,你們還不知道吧,她可是懷有身孕的人了。」

我和五師兄趕到城下屍水河的時候,申周已經跑了,那些話我沒有聽到,我只看到了胤王室的無動於衷。

慕容氏能力出眾的袾子都去了,但他們沒有去救公主,只是守在一旁等著封印妖獸饕餮。

屍水河上空,烏雲密布,陰氣壓頂,黑色的河水洶湧起伏,回蕩著婳婳撕心的叫聲。

她喊的是——連姜。

「——連姜!」

十歲那年,我們在司宮玩娶親游戲,我是玉郎,她是花娘,她頭戴花環,看著我的眼神亮晶晶,比天上的星星還要好看。

可我的花娘婳婳,就這樣懷著身孕,被最心愛的人一掌推進饕餮鎖,餵了獸。

不怪鐘離氏,也不怪慕容氏,並非他們見死不救,因為誰都知道,饕餮已被喚醒,他們有比救人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站在屍水河邊,於半空之中聽到妖獸的撕咬聲,絕望的婳婳,最後喚的是——連姜。

我嘗試過去救她,然而可想而知,代價是異常慘痛的。

那時我叫連姜,隔著兩千年的時空,我如今叫王知秋,張大頭問我,如果重來一次,還會不會去救婳婳?

我說:「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張大頭沈默了下,說:「假話。」

我笑了笑,眼中有氤氳的霧氣,熱灼燙人:「會,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去救她,哪怕萬劫不覆。」

婳婳有沒有後悔我不知道,但我後悔了,在我做妖的前一千年,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連姜,你沒有錯,你是對的。」

後一千年,我悔了:「連姜,你錯了,大錯特錯。」

為了救她,我站在屍水河狂濤巨浪之上,眼神瘋魔,起了咒引,試圖開啟屍水河的第二道封印——鳳凰神咒。

鳳凰是上古神鳥,作為第二道封印,一旦開啟,屍水河魂會失去牽制,怒火沖天。

但鳳凰鳥和鳴鏘鏘之音,可使饕餮不再暴動。

師父曾告訴過我,他們共給屍水河加了三道封印,如果前兩道都開啟了,那麽第三道天雷咒的作用就是引雷神之怒壓制。

我在賭,賭這雷神之怒可以抗衡屍水河,賭它可以堅持到我師父出關。

但是,慕容氏和鐘離氏不會允許我這麽做,一個鐘離公主而已,不值得冒這麽大的風險。

慕容氏的袾子們躍上屍水河,準備擒拿我。

與我同一戰線的,只有我的五師兄。

我也是隔了很長的歲月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那時,我為的是我的花娘子婳婳,五師兄為的是自幼愛慕、藏於心中的姑娘。

我那傻傻的五師兄,喜歡婳婳久矣。

人在憤怒之中,潛力是無窮的。

那日,我耗盡了全部修為,內力震碎,一口鮮血噴在了鳳凰印上,然後神奇地打開了封咒。

可怕的是,天雷咒沒有引出雷神之怒。

更可怕的是,我和五師兄都不知,婳婳竟然懷有身孕。

饕餮是食子之獸,哪怕鳳凰神鳥已出,它仍是將婳婳給吃了。

一切都在申周的算計之內。

申周他,弒神了。

傾覆屍水河,是一場不知長達多久的陰謀,為此,他不惜一切代價,弒殺了雷神。

這樣的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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