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關燈
桑中契,迫此路側人。

他說:「扔到南崗墳地埋了吧。」

荒郊,南崗墳地。

袁府的人匆匆而來,匆匆而去,就地挖了個坑,將那顆腦袋扔了進去,跺平了地面。

半夜過後,烏鴉怪叫,陰森森的野外有鬼火蔓延。

踏平的土裏,慢慢開始有動靜,喬箬的腦袋從裏面鉆了出來,灰頭土臉,模糊一片,猙獰如惡鬼。

飛頭獠子,三日斷頭死。

可他們又怎會知道,她已經不是普通的飛頭蠻了。

杏花村裏,同類相食,杏花村外,殺人如麻。

落頭氏已經滅族了,如今她是這世上最厲害的飛頭蠻。

一顆腦袋在半空中游走,雖然還活著,但很虛弱,四處漂泊,找不到身子,無處安身,早晚還是要死的。

頭顱飛過亂墳崗,飛過荒野,飛過了無人煙的樹林,最後經過了一個安靜的小村莊——山霞村。

夜深人靜,頭顱在村子裏穿梭,透過窗口,挨家挨戶地找。

那雙怨毒的眼睛,流著血,瞄來瞄去,終於在一戶人家裏,找到了一個身懷六甲的婦人。

那胖婦人與丈夫躺在床上,鼾聲如雷,睡得像個豬。

喬箬瞇了瞇眼睛,盯著她的肚子:「袁晉珩,你可千萬別死,你要長命百歲,等我投胎回來。」

頭顱飛過窗子,朝著孕婦圓滾滾的肚子,化作一陣黑煙,一縷縷地鉆了進去。

十月懷胎正辛苦,哪知腹中是妖魔。

婦人睡得正香,肚子疼了下,同時做了個夢,夢到一個梳著羊角辮的女孩,粉雕玉琢地沖她笑。

可是下一秒,女孩臉色烏青,尖牙利齒,沖她張開了血盆大口。

第2節 飛頭將軍

我叫王知秋,我收了一只飛頭獠子入冊。

從那以後,我心情不佳,一個月沒有開店,在家裏躺了屍。

我睡得昏昏沈沈,聽到有人在身邊哭喪,淒淒慘慘。

「我滴個姑奶奶啊,你睜開眼看一看,瞧一瞧,你還有什麽沒安排好……」

那人還伸出手試探我的鼻息。

我一巴掌拍開了他的手。

「別愛我,沒結果,除非你能活過我。」

張大頭喜極而泣:「我活你個鬼,你個糟老婆子壞得很。」

他說:「姑奶奶,我以為你要睡到我老死。」

我說:「你放心,到那天我一定醒來給你送終。」

張大頭咬牙道:「最後一只妖不入冊,你敢睡?」

我伸出兩根手指:「是兩只。」

「飛頭獠子收了,不是只剩一只魈了嗎,怎麽還有一只妖?」

「異妖錄一百零七種妖,柳公說要湊個雙數,大筆一揮加了個名字。」

「......這麽隨便的嗎?」

「對,老頭子不講武德。」

「最後一只妖叫什麽?」

「連姜。」

我說完這個名字,總覺臉上有點涼,張大頭跳了起來:「臥槽,臥槽!你哭了。」

我瞪了他一眼:「我沒哭,我沙眼了而已。」

張大頭難得地沒拆穿我,坐在了我旁邊:「姑奶奶,你跟我說句實話,你是不是胤都公主鐘離婳?」

「誰告訴你的?」

「猜的。」

「你以後少看我的筆記,尊重個人隱私。」

「……我不看那些東西,怎麽幫你捉妖。」

「說得也是。」

張大頭是個追根究底的人:「你當時跟胤都的大祭司慕容昭有婚約,但是又看上了他的徒弟連姜,然後你們倆茍且,給慕容戴了綠帽子,慕容一怒之下把連姜給投河餵魚了,連姜變成了妖,你為了還能見到他,揣著異妖冊活到現在......」

我勒住了他的脖子:「你死於話多。」

從那以後,張大頭就跟得了魔障一樣,天天在我面前開發腦洞,什麽樣的劇情都被他想出來了,有一次居然說:「慕容昭是不是不行,所以你看上了連姜......」

我的臉黑了:「你最近是不是很閑?」

「是啊,古玩店沒生意,每天就想聽點八卦。」

「你想不想知道飛頭獠子的情史?」

「想。」

他有些興奮,湊到我面前:「那個獠子後來怎麽了?」

我帶他去了孽鏡臺,調到了彘子的頻道,一腳將他踹了進去。

然後抓了把瓜子,通過鏡臺追劇。

……

十裏杏花村。

是孟彘子出生的地方。

村子從前是個廢村,很多年前這裏住著一群吃人的妖怪——落頭氏。

但是那也只是傳聞,畢竟沒有人親眼看到過。

杏花村是個很美的地方,青山綠水,籬笆綠蘿,村口還有一棵歪脖子杏樹。

躲避戰亂的逃荒者,滿心歡喜地住了下來,彘子的爹娘便是如此。

他今年十歲,家裏有三個姐姐,都是容貌清秀的姑娘家。

家裏很窮,但爹娘和姐姐們都很疼他,寧可自己餓肚子,也要省下一口吃食餵飽了他。

彘子本就樣貌端正,又因衣食無憂,面色紅潤,是村裏長得最好看的男孩子。

村口那棵歪脖子杏樹,是他平時最愛玩耍的地方。

不知何時,杏樹下出現一個光著腳的小女孩,女孩大約跟他同歲,長得唇紅齒白,粉雕玉琢,極是漂亮。

女孩說她叫阿喬,是從很遠的山霞村來的。

山霞村很窮,而且人吃人,她的爹娘就被人吃了,她一個人逃了出來,已經很久沒吃東西了。

彘子從家裏拿了一塊餅給她,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模樣,仍是不相信:「人怎麽會吃人呢?我不信。」

「真的,田裏有蝗蟲,吃光了莊稼,我們就只好吃蝗蟲,蝗蟲汁是綠色的,苦得很,咽不下去,而且吃啊吃啊吃出了瘟疫,到處都是死人,餓得受不了了,就有人吃死人。」

阿喬艱難地咽下最後一口餅,噎得難受:「死人不好吃,還傳染瘟疫,他們就把主意打到活人身上了,先是吃小孩,易子而食,小孩吃光了就吃大人。」

彘子目瞪口呆,驚得半晌說不出話:「還好,還好我們這兒沒有鬧蝗蟲。」

「那可不一定。」

阿喬瞇著眼睛看他,眼中含笑,意味深長:「蝗蟲會飛的,指不定明天就飛來了。」

一語成讖。

蝗蟲真的飛來了杏花村,鋪天蓋地,遮天蔽日,像一群妖魔鬼怪,吃光了地裏所有的莊稼,卷得地面渣都不剩,荒蕪一片。

哭天喊地,但日子總要過,勒緊了褲腰帶,但凡能吃的東西都往嘴裏送,連村口的杏花樹都無法避免,樹皮都被剝光,禿禿的,像一具骸骨。

阿喬離開了,走的時候一本正經地告訴他:「彘子,你要小心點,很快就會人吃人了,他們會先吃小孩子的。」

「你,你胡說!」

「我不會騙你的。」

阿喬歪著腦袋,一臉擔憂:「你給過我一個餅,所以我好心提醒你,說不定你爹娘已經磨好了刀,準備對你們下手了。」

「你胡說!你胡說!」

彘子陷入了恐慌,頭也不回地跑回了家,可到了家門口,腳已經開始發抖,不敢進去了。

「彘子,楞著幹嗎?快進來。」

面黃肌瘦的二姐姐拉著他進了屋子,簡陋的桌子上,有一碗寡淡的映得出人影的米湯。

二姐對他道:「爹娘和大姐一起翻山去挖野菜了,但願明天能有野菜糊糊吃。」

彘子喝完了米湯,松了口氣。

第二天醒來,是在一陣濃郁肉香中饞醒的,鞋子也沒來得及穿,跑到外屋,看到的是桌子上一盆燒肉。

娘親摸了摸他的腦袋:「沒挖到野菜,但是我們獵了一頭鹿。」

那段時間,一日三餐,餐餐有肉湯,頓頓有燒鹿肉……彘子依依不舍地喝完了肉湯,舔了舔碗底,放在桌子上。

只是,大姐不見了,爹娘說送她去城裏的林老爺家當丫鬟去了。

彘子有些想她。

過了一段時間,鹿肉吃完了,一家人又陷入了饑餓之中,喝了幾日的清湯寡水,爹娘帶著二姐上山打獵了。

當晚,他們又有了肉吃,但是二姐不見了。

爹娘說送她去找大姐了。

吃飽喝足的時候,彘子跑到村子口的杏樹下,躺著打了個盹,夢到了阿喬,阿喬張著嘴巴,一臉驚慌地告訴他:「彘子,彘子,下一個輪到你三姐了,你三姐過後,就輪到你了。」

輪到什麽?去林老爺家當個書童嗎?

「彘子,你回頭看看,杏花村成了什麽模樣?」

彘子從夢中驚醒,回頭看了看,籬笆綠蘿的小村子不見了,處處焦土,房屋倒塌,野火蔓延。

路邊面黃肌瘦的村裏人,三五成群,個個虎視眈眈地看著他,喉嚨深深地咽下口水。

彘子驚慌失措,飛快地跑回了家,屋門一推開,冷不丁地被濺了一臉血。

躺在地上的是三姐,瞪著大大的眼睛,身上幾個血窟窿。

拿刀的是爹爹。

彘子楞了幾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