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小蘭低垂著眼,挨坐在單北身邊。又驚艷了一把。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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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嘴又擰了起來。這兩個人都不能有點緊張情緒不說,他北哥就不能對梁驚塵有點堤防心?

四下裏靜悄悄的,時小海開始一間屋,一間屋地關燈,並沖著攝像機:“今晚那個傳說中的鬼魅能不能現身呢?”

整個屋裏漆黑一片,只有外面夜晚的燈火照了進來,讓整個客廳只能勉強看到一些家具模糊的影子。

梁驚塵在自己的一間臥室。他那間靠陽臺。時小海緊粘著單北,兩人蹲在另外一間臥室的門後。

攝相機對著整個客廳。現在已淩晨一點。時不時地有些不明來源的聲音,在靜靜的空間裏響起。

像是半夜裏誰家在炒豆子,嘩啦嘩啦的。又像是樓上是誰在打掃衛生,丁丁當當地亂響。但深更半夜誰在打掃衛生?

單北用手捅捅時小海。

時小海整個人都跳了起來。鬼!有鬼在戳我。

單北的冷汗流了下來。

“是我。”

“北哥。”

單北低壓聲音,把嘴湊到時小海的耳朵上“我聽到陽臺外面有響聲,你把攝相機對準陽臺。”

時小海把攝像機調整方向,對向陽臺。陽臺拉了薄薄的白紗,可以依稀看到夜晚下的一些建築。他單手擡著攝相機,另一只手捏著單北給他的那道五雷符,只是手心裏都是汗,符紙都被捏濕了。

窗外一輪新月照出陽臺幽暗的影子。夜風從沒有關嚴實的窗戶,把白色的窗紗吹得飄飄搖搖。

時小海死死地盯著窗戶。一眨眼,窗戶後面出現一張人臉。

時小海腿一軟,跪在了地上。只是這次,因為單北在身邊,居然沒有暈過去。

只是頭皮發炸。汗毛直豎。

縱然是沒有燈光,外面的張臉也是慘無人色。青幽幽的。眼睛僵直,平視前方,他的手往前伸出,身體僵硬地向前挪動。

這怕不是鬼,是僵屍?

時小海背上的汗把襯衣打濕了。

屋裏更暗了。只看到一個黑色的體積在屋裏移動,時不時地撞到了椅子、沙發,發出一些細碎的聲音。

那道陰影越來越大,就停在他們門口。時小海甚至能感受到來自對方身體的壓力。時小海一下子呼吸頓住,一扭頭,單北居然不在身邊。

與此同時,門一下子被撞開。僵屍浮腫的臉放大在時小海的眼前。

這一刻,時小海做的就是,把手裏的符紙向僵屍扔了過去。

他親眼見識過單北符篆的厲害。打了出去,符紙會燃燒。他也惡補了知識,五雷符的話,還會有雷電閃出。

符篆打在僵屍身上,準確地說,打在他的臉上,然後落到他衣領上。又掉了下來。剛好落到他手裏。

僵屍似乎也楞了楞,然後低頭,無知無覺地把手擡了起來,湊到眼睛上去看。

與此同時,“啊~~~~”到達崩潰邊緣的時小海大叫起來。“北哥!”

聽到時小海殺豬一般的慘叫聲,僵屍也慌了神,掉頭就跑,只是跑得急,撞著什麽東西,腳下一絆。

與此同時,一束光線射了出去,落在了對方身上。單北手裏拿著手電筒跟了出來。

那人的身形挪得更快了,一路上踢倒了椅子,又撞到沙發,直往陽臺那邊跑,就要抵達陽臺那一刻,人驀地飛了起來,重重地落在地上。整個地板都震了震。

光源的盡頭,梁驚塵拿了只水杯,站在窗邊。水杯裏的水連濺都沒有濺出來。

☆、周成安

屋裏燈光大亮,一片通明,恢覆正常世界。

“不要打我,不要找我,我不是賊,我真不是。”剛才的僵屍抱著頭,蹲在地上,一連串地叫嚷,求饒。

時小海又驚又惱,瞪著單北與梁驚塵……

“你們知道是人?”時小海要哭了。

“嗯。”單北點點頭。“不過,我也是才確定的。一開始我只是覺得不對勁,整個酒店看起來很幹凈。屋子裏也沒什麽陰氣。當他進來後,我就更確定了。而且,哪兒鬼會偷吃冰箱的東西?”

所以?兩個人就一直看自己嚇尿,也不對他說一聲。這是什麽樣的團隊?

“因為發現他是個人,我就去拿手電筒了。”把時小海嚇成這樣,單北也表示抱歉。

時小海踹了偽僵屍一腳。“不是鬼,不是僵屍,還不是小偷,那你是誰?”

“我是酒店老板娘謝小惠的老公。我叫周成安。”周成安虛胖的一張臉擠起一團。

“你他媽騙誰呢?”時小海想起剛才被嚇了個半死,又踹了他一腳。“酒店主人,你他媽三更半夜溜到客房?還裝神弄鬼。你這是來偷東西還是來偷窺視,說,你是不是個變態?告訴我,你是不是專門偷窺人家洗澡的那種?”說到這兒。時小海想起什麽事,急道,“這酒店裏不會裝有攝像頭吧,糟了,我剛才洗了個澡,還上了個廁所。”

時小海思維太跳脫,梁驚塵一言難盡。

“他說的沒錯,他應該就住我們樓上。我們辦理入駐的時候,我從電腦看了一眼,六樓顯示的是空房,但那個叫娟子的女孩卻說已滿客。”單北說。

“那你這是怎麽回事?哥們兒?”時小海只要對方不是鬼,別的一切都好說。而梁驚塵對這個結果完全沒有任何意外。

“看來是你們酒店自導自演,自我炒作啊。”時小海把手裏的攝相機調好,對準周成安。順便對單北與梁驚塵使個眼色,讓他們擺好姿勢。但兩人絲毫沒有鏡頭感,梁驚塵靠墻站,單北隨便坐在個凳子上。

“不是不是。”周成安雙手亂擺,慢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單北也給他挪了張椅子。他扶著快要被斷的腰,坐了上去。

“其實吧,我就一直等待這一天,被人發現。我受夠了,這段時間,也就是最近兩個月,我天天從樓上沿著熱水管道,爬下來。就是想,如果被誰逮住,這樣我就解脫了,我知道你們是節目組。小惠交待我了,讓我不要亂動。說是這段時間過來拍視頻的特別多,我心裏那個高興……剛才我說了,我叫周成安。酒店的老板娘謝小惠是我老婆。我們一直都做些小生意。我還有個女兒,叫周小娟,你們大概也見到過,她常在前臺幫忙……這要從十年前說起。十年前,我們生意走上正規,買了房又買了車,有一天就特別想出去轉轉。就把小娟讓她爺爺帶一天,我和小惠一起出去玩。也沒多遠,就是到附近轉轉。附近縣城有座五采山,山又高又陡,但風影不錯。有很多驢友上傳過照片,秋天的景色特別好看。沒想到,就在那裏發生了我人生最大的轉折。我沒想到那裏山道會那麽窄,那天下了點雨,一打滑,車便滾下山去。”

單北給周成安倒了杯水。周成安一臉感激,接了過來,一口氣喝了,繼續說,

“沒想到車子被卡在半山腰。我被撞了出來,滾了下去。也是我運氣好,被上山打獵的人給救了。反正就是一直暈迷不醒,高燒。等我有意識能說話的時候,已十天半月了,半個月後我出了山,第一個念頭就是去找我媳婦。我怕呀。我倆雖然一起落山下,但媳婦還在車裏,不知道有沒有人發現她。萬幸的是,媳婦獲救了,住了兩天院就回家了。我回家裏敲門時,媳婦看到我臉都嚇白了。然後我才知道,警察到事故現場,一直是沒有搜尋我。以為我就落在懸崖裏了,五采山山勢險,找了幾天都沒打到我,就報了死亡。我就把自己的遭遇一說,抱著媳婦兩人哭了一場。這是死裏逃生,大難不死了。我就準備第二天一早到派出所,澄清一下。可是小惠說,保險公司陪了一百多萬。對,我們都買意外傷亡保險。手裏忽然多了這麽多錢,她正要就盤一個店。就是你們現在住的這個地方‘天天有住’”。

周成安說著,耷拉下眼睛,一副追悔莫及的樣子。

“所以,你們為了把那一百多萬據為已有,就繼續裝死?”單北糾結著眉頭。

“我也不想了……特別是近兩年,我快憋瘋了。再這樣下去,我就人不人鬼不鬼了。”周成安說。

單北與時小海對望一眼,心裏似乎明白了什麽。

整整十年,周成安都過去了。可就這兩年沒忍住,大概是因為他媳婦謝小惠談了個男朋友。頭上一片草原,他當然是呆不下去了。

不過……

“老板娘知道你在樓上,怎麽會同意我們進來錄節目?”單北忽然想到這個問題。

這時梁驚塵低沈的聲音,“公司那邊給了五萬元拍攝費用。”

所以……謝小惠就同意了,並且叮囑周成安這幾天小心,不要下樓。

這兩人可真是旗鼓相當,財迷心竅。

周成安也就不好意思地默認了。

時小海把攝像機對準周成安,“那麽你現在有什麽打算?你是想公開自己的身份,還想繼續這樣隱藏下去?”

“我想當回人。”周成安把胸一挺。

時小海點點頭,“那行,我幫你把這個視頻發出去後,你就可以回歸社會,當個正常人了。”

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了熱心腸的,愛上進的,充滿了表現欲的時小海。

時小海問了周成安很多問題。周成安抱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態度,十分配合地老實交待。

於是在單北呵欠連天裏,時小海問了最後一個問題:“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自首。希望社會能我一次重新做人的機會。”周成安挺起了那個有些虛胖的身板。

錄制完畢,征求幾個人意見後,周成安便轉頭向窗戶走去。

“你幹嘛?”時小海叫住了他。

“我住樓上,當然是回去了。”

“你可以從大門走。”單北指了指門口。

“我沒鑰匙。”周成安堆起一臉笑,快步向陽臺。

然後在單北與時小海目瞪口呆的表情下,看著周成安處了陽臺,爬出了窗子,站在空調機上,順著管道,爬到了樓上一層。

看不出來,虛胖的周成安居然動作異常靈活。可不是,這都爬了十年了,練就了一身蜘蛛俠的本事。

這一家人也都是奇葩,為了貪圖這100萬人身意外保險,把周成安關在樓上十年,硬生生地造就了一個鐘樓怪人。

這一折騰,已淩晨四點。單北眼睛都睜不開了。因為不是個靈異事件,反倒有些像鬧劇,時小海也不害怕了,嘴裏哼著小曲,抱著攝像機回了自己的屋。

單北一下子撲在床上,衣服都沒脫,睡了過去。醒來的時候,自己身上多了條毯子,兩條腿也被放在了床上。

單北睡得迷迷糊糊,也沒覺得有什麽奇怪。一看時間,都十點多了。事件這麽快解決,實屬意外。本來他們都做好了在這裏呆一周的預算。

單北在床上又盹了會兒,才翻身下床,靸著鞋子,從臥室裏出來。梁驚塵已端坐在沙發上,正在喝咖啡。咖啡香味十分濃郁。這裏只有速融的,居然聞著也這麽香。

“今天有什麽打算?”梁驚塵聲音十分清醒。

單北只是張著那雙還沒有睡醒的眼睛,搖搖頭。

“要不,我們出去走走?”梁驚塵問的時候,握著咖啡杯的手指關節有點發白。表明內心的一絲緊張。

單北眨了眨那雙迷瞪瞪的眼睛。

反正今天也回不去,剛好去附近轉轉。這個小城雖然地處北方,地理偏遠。在歷史的某個階段,卻是個非常古老的工業小城。直到現在,還保留著有一些極具特色的工業時期建築。

這些建築有一部分被開辟為藝術展區,吸引了大批游客。特別是前來采風寫生的藝術生。

來此之前,單北做了功課,還帶上了自己的速寫本。

聞言,當即表示讚同。

梁驚塵握咖啡的手放松了,同時心放回了胸膛裏。

下一刻,“那我現在就去叫時小海。”

於是在單北興致勃勃的背影裏,梁驚塵的目光更糾結了。

沒一會兒,單北又轉了過來,“小海還沒睡醒,按了幾遍門鈴,也不開門。”

梁驚塵和顏悅色地說:“昨晚他太累了,讓他多休息會兒吧。”

說的也對。昨天受到驚嚇的是時小海,跑前跑後錄制節目的也是時小海。

今天也沒什麽事,就讓他多休息。

單北便興沖沖地梳洗,換衣服,背了背包。把小蘭和大壯放在了自己的連衣帽裏。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小蘭和大壯似乎有些害怕梁驚塵。只要梁驚塵在,兩個紙人都非常老實,躲在他的帽子裏,連臉都不愛露出來。

大概……梁金城身上的陽氣太重。

因為沒有電梯,兩人步行下樓。還沒到達一樓,就聽見下面傳來爭吵聲。老爺子謝金來怒氣沖沖而中氣十足的的吼聲:“說了多少遍,叫你不要跟他一起出去,你還是不聽。”

“爸,我都40多歲了人了,你還管我。”謝小惠的聲音。

“你40歲?你七八十歲我也能管。我也是你老子!”老爺子人狠力量大,說話的氣勢擲地有聲,“你那個男朋友一看都不是個好東西。你以為他喜歡你呀,他不就是看你手裏有倆錢兒。”

“你怎麽說的,人家徐揚哪兒不好了。對你不孝敬?對娟子不好?”謝小惠也是個伶牙利齒的。

謝金來不讓閨女談戀愛,深層原因當然是因為他還有一個女婿。雖然這個女婿現在見不得光,但也不能讓謝小惠胡來。

清官難斷家務事,單北也不好評價。便放輕了腳步。

一下樓,頗有些尷尬。周小娟在前臺,正埋頭吃著面。

謝小惠的男朋友,那個叫徐揚的,也在前臺靠著。對面父女倆的爭吵一字不落地落在耳多裏,大概此種對話聽得多,一點都不以為意。

昨晚謝小惠上樓送熱水壺的時候,徐揚也一起跟了上去,單北也是只晃了一眼。

現在白天看起來,更加年輕,不過三十歲的樣子。不過謝小惠也不顯年紀。和周小娟站一起,像姐妹。只是周小娟並沒有遺傳到她媽的好基因。相貌略顯平庸。而且因為神態陰郁,沒有一點年輕人的朝氣,倒像是隔代遺傳了他爺爺謝金來的氣質。

“出門啊。”徐揚笑著和兩人打了個招呼。

周小娟也把臉從面碗裏擡了起來。扁平的臉依然沒什麽表情。

“梁哥,你說周成安會不會去自首?”一出門,單北問梁驚塵。

“縱然最近不去,他在裏面也呆不下去了。”梁驚塵說。

作為一個男人,最無法接受的大概就是自己的愛人,投向別人懷抱。

梁驚塵目光憂郁地看向因為出門而一臉喜色,乖巧可愛的小奶貓單北。

“想吃什麽,我請。”梁驚塵說。這個北方小城,飲食文化受周邊幾個國家影響較重,特別是俄羅斯菜系在這裏挺有名,“要不去吃俄羅斯菜。”

“不去。”單北一口拒絕。

梁驚塵以為他不喜歡吃。就聽單北告誡:“雖說你現在有工作了,但工資還沒拿到手,你還要交五險一金,要存款養老。所以,現在要節約。”

梁驚塵笑不出來了,心裏有些感動。

單北硬把梁驚塵帶去吃米線。梁驚塵口味老成,其實不愛吃這些街邊小吃,但單北吃得津津有味。

因為單北叫了麻辣口味的,就有些辣,吃了兩筷子,嘴唇便紅艷艷的,一雙眼睛也充滿了水汽,看起來濕漏漏的,如同只小鹿。

梁驚塵忽然就覺得吃麻辣燙也還不錯。

下午兩人就泡在了後工業建築藝術園區,裏面人不少,來來往往的。

還有些工作室在開個展。兩人轉了一圈,就坐在一個露天的咖啡館,打發時間。

單北把速寫本拿了出來寫生。

單北一進入狀態,就十分沈靜。不知不覺坐了三個多小時。梁驚塵竟也不覺得悶。端著咖啡,坐在一邊看著單北,有滋有味的,心裏充滿著無以言喻的小喜悅。

也有些來來往往的學生拿著攝相機,自拍桿,偷偷地去拍這兩人。

這兩人一人垂首作畫,一人端著咖啡杯的樣子,安靜美好,本身就是一副畫風絕美而靜謚的作品。

……

時小海一覺醒來,已是下午四點。他也沒睡床上,就在沙發上呆了一宿。一起床,就去敲對門的門,發現他們兩人都不在。打電話到前臺。那個周娟的小姑娘告訴他:兩個人一大早就出去了。

時小海又委屈,又震驚。

單北居然丟下他,和梁驚塵走了。而且一去這麽長時間。這麽長時間,能幹多少事啊。

於是時小海扭著身子,拿腳跺狠狠地踱地十幾下。然後才發現微信單北給他的留言。

說他與梁驚塵倆吃了晚飯再回來,讓他不要等他。

時小海悲憤交加,只好給自己點了份加大尺寸的海鮮披薩外賣,外加一份意面。

吃了個痛快,又洗了個澡。心情才算好一點。只是時不時地去看時間。時小海決定了:如果超過九點兩人還不回來,就給單北打電話。如果兩人打算在外面過夜,他就是冒著被打殘的風險,也要把單北給帶回來。

就梁驚塵那個心思……一雙眼睛就圍著單北身上轉。也就他單純善良的北哥,沒有覺察罷了。

八點五十,時小海坐在小凳子上,看著桌上的小鬧鐘。手裏拿著手機。眼看著電子鐘的時間一點一點地跳動,一分一秒地移向九點。時小海嘴角擰起笑容,異常殘忍。

就在這時,傳來了咚咚地敲門聲,聲音不輕不重。

時小海只好先放下手機,去開門。怕不是兩人已回來了,也不用他再打電話了。

門一開,時小海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門外站著周成安。

“兄弟,長進了。”時小海人來熟,打招呼。

周成安居然沒從窗子裏爬進來,而是堂從皇之地站在門口,時小海頗為意外。

時小海邊往裏走邊說:“看來你這是已做好自首的準備了,也不怕給人撞到了。我說周哥,你早就該這樣了,十年了……你真是忍者神龜。”

時小海心裏說,再不出來,你腦袋上就綠成青青大草原了。

周成安也不說話,一言不發地就跟著時小海到了客廳。時小海有點口渴,就去找水喝。平時酒店裏都放著兩瓶礦泉水。但因為他早上沒起床,工作人員就沒有放進來。他只好去找昨天有沒有剩下的。

“如果你想棄暗投明,就快一點。嫂子年輕貌美,可得把她看緊點。”時小海嘮嘮叨叨。周成安依然木木呆呆,默不做聲。

時小海找到了兩瓶空瓶子。看來只好去燒水了,一轉身,木柱一樣的周成全還杵在客廳裏。時小海一下子就撞在他的身上。

“哎……”時小海吸了口氣。這一下像是撞在一個堅硬的鐵板上。從手到胳膊都疼痛異常。時小海一擡頭,又差點撞到周成安臉。

周成安臉色青紫,眼睛木然,布滿血絲。他這個樣子有點奇怪,像是被掏空了。

這樣一想,時小海覺得挺搞笑。

時小海的目光慢慢地往下移。周全安的側頸部,開了一個洞。那裏的血液已經幹涸,黑洞洞的如同一只眼睛。

時小孩僵硬地挪開眼睛,“哥呀,你要不要喝水?我也給你倒杯水去。”

時小海拖著步子一步一步往門口走。走了三步,離開了周成安的範圍,撒開腳丫子就往門外跑。

但無論他再怎麽賣力,兩只腳只是在地上打圈。他的衣服被周成安死死地拽住了,根本無法移動半步。

兩男一女

晚飯的時候,梁驚塵還是押著單北去吃了俄羅斯菜。紅腸牛排魚子醬, 還有粗壯結實的面包。單北吃得直打飽嗝。期間, 單北擔心梁驚塵財物緊張,吃到中途, 主動出來結賬, 誰知店員告訴他,帳已經結了。

他梁哥也真是, 一個月的工資還沒拿到手,花起錢來怎麽大手大腳。單北心裏記著, 晚點兒一定要提醒梁驚塵, 要勤儉持家,努力攢錢。

話說自己離存錢的目標還有多遠呢?

雖說目前這個工作待遇優厚, 但離五、六千萬的目標還很遠。不過這個工作勝在輕松, 間隙可以再找點兼職,捉捉鬼什麽的。

只是一單多少錢呢?

飯畢,單北欲止又止。梁驚塵神情柔和,眼神寵溺。他覺得單北現在縱然還沒喜歡上他, 但至少是不討厭他的, 而且對自己也像頗有好感。

“怎麽?”梁驚塵的聲音像是撥動著人的心弦。無論單北提任何要求他都會滿足他,他的人生目的之一, 就是寵他。

“我想給時小海打個包。”單北有點不好意思。畢竟是梁驚塵請客。

梁驚塵一下子掉進了想象中的冰窯裏, 並且一時半會兒都無法爬上岸。

一回來, 就見謝小惠靠在前臺磕瓜子。周小娟在電腦上算帳。謝小惠悠閑年輕, 而周小娟老成持重, 一臉苦相。這母女倆有意思。

看到兩人,謝小惠熱烈地打招呼,“回來了。”

“和我們一起的那人還在房間嗎?”單北問。

“在呢。一整天都沒見他出門。”謝小惠笑吟吟的。

因為給時小海打了包,單北便一點頭,匆匆上樓。走了幾步,發現梁驚塵沒有跟上來,一回頭,見梁驚塵停下來,和謝小惠說起話來。與此同時,還問周娟,“你上高幾了?”

謝小惠真不一般的好看。眼睛帶水,印堂周圍有著淡淡的緋紅顏色,一看就是桃花運十分旺盛的類型。是個男人都會對她有好感。也虧周成安都忍十年。

只是……

梁驚塵是年上控?他梁哥氣場一向自帶寒氣,接觸也算有段時間了,很少見他會如此假人以辭色。沒想到他梁哥還有如此人性化的一面。

不過,梁驚塵在他面前一直都很溫和。如同暖男。真是個矛盾綜合體。

單北心裏一邊念叨,琢磨他梁哥,一邊快步上了樓。站到501門前,摁了幾遍鈴,都沒人回應。現在都幾點了,還在睡?睡了一天一夜?

單北又摁了幾遍,裏面還是沒有回應,轉身要走,打包的面包,隔一夜也不會壞。走了幾步,想了想。

“大壯。”單北叫道。

帽子裏紙人飄了出來,一落地就成了東北漢子。飛起一腳,踹在門上,咣的一聲,門一下子被震開。一股濃厚的死氣撲面而來,單北臉色變了。

“小海。”單北飛奔進去。

裏間的臥室裏,周成安正掐著時小海的脖子。時小海眼睛突出,臉色紫脹,就差最後一口氣了。

單北一腳踹開門,來不及發楞,一揮手先扔出了一張鎮鬼符,打成周成安的身上。周成安的身體滋滋地冒了濃煙。

像是感應到什麽,周成全一下子丟開時小海。大壯已撲了過去,兩人纏打在一起。

時小海倒在地上,昏死過去的樣子。單北急了,把他的衣服三下五除二扒開,兩只手交疊在一起,摁壓在他的胸膛上,為時小海做心肺覆蘇。做了十幾下,時小海還沒睜開眼的意思。

單北看了看時小海的嘴。

嘴上還沾著吃剩下的披薩。縱然是單北,也極其嫌棄。猶豫兩秒,深吸一口氣,捏住自己的鼻子,低下頭,就要給時小海做人工呼吸。這時,一大雙手一下子就把單北給隔開了。

他梁哥也趕了過來。

“梁哥!”單北又去摁時小海的胸膛。

梁驚塵只是冷嗖嗖地盯著時小海,忽然擡手,狠狠地甩了他兩巴掌,時小海把眼睛睜了開,嚷嚷:“臥草,你下手要不要這麽狠。”

“小海。”單北的心放了下來。

“他早醒了。”梁驚塵冷冷地說。

“誰讓你們兩個把我一個人丟下這麽長時間。北北。”時小海一把抱住單北,花式哭道,“我和梁驚塵,哪個重要?”

單北無語。他的團隊都是智障嗎?

或許,這個“嗎”根本不需要。

“這倒底是個什麽東西?”時小海摸著自己的脖子。

單北也不知道這是個什麽東西。周成安已死了,但他沒有成為鬼。他的魂被拘在他這具軀體上,卻受制於人。也不是僵屍。周成安才死一天,僵屍的煉成是需要極其覆雜的過程,以及相應的環境條件。而且,也不是每個死人都能成為僵屍。

有點類似於腌白菜。腌的不好的,就爛了。單北對自己這個比喻十分滿意。

大壯是言必行一手調節出來的力量怪物。如果小蘭的格鬥是技巧型的,那麽大壯就是力量型的,每一拳打出去,帶著淩厲的風聲。

雖然周成安感覺不到疼痛,但大壯拳拳到肉的打法,密不透風的拳風,讓周成安焦急不安。他嚎叫一聲,往大壯身上猛一撞,幾步跑到窗前,一翻身,跳了下去。

單北與梁驚塵看著,也不攔。

周成安從五樓跳下來,一時半會兒也沒能爬起來。等他哆哆嗦嗦地站了起來。一條腿折了,一條胳膊也斷了。但他依然拖著腿,迅速地向前跑去。

一片紙人,飄飄蕩蕩地落了下來,貼在周成安的後背上,一雙眼睛轉來轉去。

單北轉身就追了出動。梁驚塵跟著單北。“等等我。”時小海不忘抓住他的武器——攝像機。

三人經過前臺的時候,前臺沒有一個人,三個人不由都往旁邊的房間開去。房門大開。酒店一家三口,甚至那個外來客徐揚也一起,四個人都圍坐在一起,守著電視。不知道上面播放什麽節目。幾個人都看得十分專心。

謝小惠背對著門的方向,看她的動作,還是在磕瓜子。當三人從門前經過時,老爺子謝金來與周小娟兩個人同時把頭擡了起來。只是兩個人都同樣臉色木然。

三人出了酒店,已不見了周成安的身影。

“北哥,怎麽追?”時小海把攝相頭對準單北。

單北用手擋住時小海的攝相頭,“以下是迷信活動,不宜公開。”

“有內網。”梁驚塵淡淡地說。

“啊?”時小海與單北同時看向梁驚塵。

“天管局的內部網絡可以發布。”梁驚塵說,“而且這些東西可以先拍,拍完後公司裏會剪輯。”

“天管局?”單北摸不著頭腦。

“天師管理局,專門為靈異案件設立的部門。”梁驚塵說。

“梁哥你知道的真多。”單北由衷感慨。

梁驚塵沈默了。

他的未婚妻在他心裏當然是冰雪聰明,只是會時不時地冒些傻氣。

“這就是說可以錄制了。”時小海又把攝相機又對準單北。“親愛的觀眾朋友,接下來就是一段不宜公開的內容。話說,北哥,現在我們該怎麽追?”

“我在周成安身上放了追蹤紙人。”單北說。

紙人身上殘留著自己的靈氣。只要不超過太遠距離他都能感應得到。

如果是小蘭與大壯,這兩個紙人,一個人身上有他的靈氣,一個是言必行的,追蹤距離要遠的多。甚至可以跨省。

但大多數情況下,單北並不想讓這兩人到危險的地方。這次,貼在周全安身上的,他才準備的紙人。

“那麽,現在咱們出發!”時小海鬥志昂揚,完全忘了自己剛才差點被周成安弄死。

“等等。”梁驚塵心裏籲了口氣。

你們都不知道借助現代工具嗎?

於是單北與小海看著梁驚塵路口攔了一輛的士。

“你們要到哪兒去?”的哥心情愉悅,還哼著小曲。

“你就跟著我說的走就行。”單北說。

的哥沈默半片,一下子把背挺了起來。同時汗也出的來。倒不是害怕。是激動。

“你們是在追人吧。”的哥緊張地問。

“嗯。”

終於,終於等來了這一天。的哥的車像是脫弦箭一樣飛了出去。

“直走300米右拐。”單北只是簡單地發出命令。

“沿著這路繼續前進200米,左拐。”

……

三十分鐘後,的士車駛出了城區。車又開了五分鐘,的哥等待單北的命令,單北卻有些遲疑,一出城,紙人身上的靈力氣息越來越淡,而現在,幾乎一點都感覺不到了。

“轉回去吧。”梁驚塵看向單北。

單北一瞬間有些奇怪,梁驚塵是不是也能感受到紙人身上自己的靈力。一般而言。每個人的靈力都是極其個人的,特殊的。就像是如果一個他不熟悉的人,剪的追蹤紙人,他就無法感知一樣。

只是沒想到,紙人居然追丟了,單北有些沈郁。梁驚塵把手摁在他的肩膀上,“我們現在是對方的目標。機會多的是。”

“我知道。我就是……”單北說,“大概紙人被毀了。”

梁驚塵沈默不語。這麽長時間,這人都沒怎麽變。

一瞬間,梁驚塵的手指動了動,像是想去撫摸單北的頭發。

這時,的哥才敢說話,“大哥,你們是不是便衣?”

“嗯。”時小海說。

梁驚塵看向時小海,一言難盡。

“謝謝熱心市民的大力支持。”單北說。梁驚塵無語了。

“不不不。這是我們每個市民應該做的。”的哥受寵若驚。

三人回去的時候,謝小惠坐在前臺,對著巴掌大的小電視看節目。今晚她值班。見幾個人回來,“這麽晚,這是到哪兒去了。”

三人同時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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