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兒個就是羅喉的生日，黃泉走遍了整條街都沒想好送什麽禮物。

這生日年年都要過，禮物又不能重樣，他兩手插在兜裏，目光掠過一家又一家的玻璃櫥窗，細細回想這些年都送了什麽，從保溫杯到花盆，從鋼筆到書，幾乎能送的都送了一遍。

羅喉本來就什麽都不缺，要啥自己就去買啥，送多了他不需要，也虧得這幾年來家裏給他慶生的人都能想出不一樣的禮物，今年不知道又要收到哪些用不上的東西了。

想起前年禦不凡郵來的一套成人羞羞套裝，黃泉就氣不打一處來。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去年開始家裏多了個小蘿蔔丁子，客人們的重點巴結對象全都轉移到小朋友頭上了。去年羅喉生日的時候孩子就收了一摞的玩具，加上他自己的生日禮物，至今還有幾盒新的沒拆，房間裏堆滿了一個角落。

然而黃泉的重點還得是羅喉，他正煩著，路過一家電器城頭也不擡地走了進去。

電器城的營業員像是幾百年沒見過兔子的餓狼，見黃泉一踏進門就抓著他介紹最新產品，黃泉趕蒼蠅似的擺手，“我不需要。”

營業員小哥孜孜不倦，“您在找什麽產品呢？”

“就隨便看看。”黃泉眼神掠過一堆羅喉必定用不上的東西，知道自己來錯了地方，正準備走，又被那小哥側身擋著。

營業員：“親，我們最近上新了很多新產品哦。”

黃泉拒絕三連：“不是親，不需要，我送人的。”

營業員搓手：“您想送的是怎樣的消費人群呢？”

是怎樣的人呢？黃泉想了想，“不玩任何電子產品的老年人。”

“那就對了！”營業員小哥大手一揮，“我們這正好新上了適合這個人群的新產品。”

黃泉想：這不瞎說麽，都說了不玩電子產品，怎麽就“對了”？

只見那小哥不知從哪掏出一款老年機，“我們這邊新推出一臺便利型大鍵盤老年機，功能簡單，只撥號不聯網，從此擺脫老年人用不了手機的煩惱。您看這個撥號屏它又大又圓。”

黃泉湊過去一看，確實又大又圓，還能接視頻通話，除了打電話沒有其他覆雜功能，連短信功能都不帶的，“這也太傻瓜機了。”

“沒錯！這款老年機的主打賣點就是，簡單！便捷！傻瓜也能用！”營業員在屏幕上戳著展示幾下，所有功能就介紹完了，“現在購買，捆綁其他產品，還打8折優惠！”

黃泉聽了這段現場電視購物式解說，躊躇了一會兒才問：“……那有小孩用的麽？”

黃泉大包小包地回到家，大門又沒鎖，打開門就見小胖子一個人坐在客廳地板上吃手指玩積木，見黃泉進來，表情登時亮了，丟下積木張開手要抱，“抱！”

“你爹呢？”黃泉脫鞋丟下購物袋，反手把門鎖好，皺著眉過去抱過他，抽張紙巾給他擦沾滿口水的手指頭，“怎麽又把你一個丟在這？”

“啊噠！”聽到關鍵詞的小胖子笑得更歡，手指著樓上書房，“噠噠！”

“是‘爹’！”黃泉起身去拿丟在門口的袋子，一手托著這胖屁股，一手拎著剛買的禮物上樓去找羅喉問罪，小胖子還在他懷裏尖叫：“高、高——！”

“這不是舉高高，你悠著點，抱我脖子。”黃泉騰不出手去拿開抓他辮子的小胖手，只好先上了樓，用腳頂開羅喉書房的門，“你怎麽當爹的？他又一個人在樓下，還沒鎖門。”

小胖子在他懷裏附和道：“噠噠！門門！呱。”

房裏羅喉正在用座機接電話，眼鏡都沒摘，朝黃泉點點頭，對電話那頭的人道：“不說了，我這裏有事。”

黃泉提到聽筒裏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那不打擾你了……替我跟黃泉和小朋友問好……”

“胖球叔叔！”小朋友舉手高呼。

電話那頭：“是楓岫叔叔！你們家孩子到底什麽時候糾正一下發音？”

羅喉：“挺好的，長大自然會改的。那我掛了。”

小朋友：“胖球叔叔！呱啦！”

黃泉：“說你胖球叔沒事，但以後別在外面說人家掛了，不禮貌的。”

電話那頭：“……黃泉，我聽得見。”

小朋友剛滿兩歲，是羅喉和黃泉去年領養的。

他的親生父親是羅喉的老戰友，前年在妻子懷孕期間出了意外不幸身亡，而他的遺孀也因為產後抑郁早逝了。這對不幸的夫婦只留下這個一歲大還不會說話的孩子。周圍親戚都嫌這孩子不吉利，不願意領養，互相難看地推諉，最後竟將他送去了孤兒院。雖然靠著老戰友每個月的撫恤金，送去的孤兒院不算太差，但畢竟孩子年紀太小，沒有家屬的照顧和陪伴，肯定不是最好的選擇。

羅喉聽聞此事後和黃泉坐下來商量，最終決定還是把這孩子接回來養。

走進孤兒院的時候，許多失去父母以及被拋棄的孩子用一雙雙眼睛盯著他們。黃泉動了惻隱之心，小心翼翼地抱過老院長遞過來的瘦小的嬰兒，說：“我們會好好照顧他。”

小朋友就這樣成了這個家庭的新成員。

這小孩大概因為以前飯總是吃不飽，餓得太久了，瘦得跟個猴似的，所以每次吃飯都很有胃口，恨不得把臉撲進碗裏。要不是小手還抓不住勺子，早就學著自己吃飯了。羅喉和黃泉聽說過很多不願意好好吃飯的小孩的事，起初還擔心，看到他這種積極向上的吃貨態度也漸漸放下心來，樂見他吃得又多又健康。

而羅喉面上表現不出當爹的激動，卻總是背著黃泉給孩子餵吃的，曼睩送的嬰兒米粉動不動來一口，楓岫給的小饅頭蒸一籠當零食。黃泉有時候去外地參加學會，幾天後回來小朋友就又圓了一圈，單手抱都有點重量了，才開始擔心這個老來得子的是不是有點得意忘形了，教訓了幾次以後終於稍微有點收斂了。

小朋友過兩歲生日的時候還沒有起名字，大家紛紛上門送禮時見他胖墩墩無敵可愛，小屁股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就像個插在地裏的小蘿蔔，就開始給他取了個綽號小蘿蔔丁。禦不凡拿玩具逗他，“小蘿蔔丁，你爸爸和爹爹在哪裏呀？”

“噠！”小朋友抓住禦不凡的逗貓棒長毛的那頭咯咯笑，指著羅喉的方向，“噠噠！”

禦不凡抽回逗貓棒，用毛撓撓他的小鼻子，“爸爸呢？”

這時候黃泉從陽臺探出頭來，“禦不凡你逗貓呢！？”

小朋友被撓地打了個噴嚏，看到黃泉的腦袋伸出來，也顧不上禦不凡了，呼哧呼哧爬向黃泉，邊爬邊喊：“格！”

“不是哥哥，是爸爸。”黃泉抱過小的，拉下他的衣角，蓋好露出的小肚皮，“這孩子除了喊羅喉喊得最勤快，其他怎麽都亂叫。”

“那還不是你們家老羅餵得最多。”禦不凡笑，“你是哥，老羅是爹，小小年紀這層年齡關系看得很透徹啊。”

黃泉：“祝你以後孩子也一樣透徹地喊你‘媽’。”

禦不凡扭頭對小蘿蔔丁說：“寶貝兒！快，喊他媽！”

黃泉馬上捂著他的嘴：“你再亂教把你趕出去啊！”

到了羅喉生日當天下午，親戚朋友們陸陸續續上門來了，跟給羅大爺賀壽似的一個個帶了禮物，遞給在院子裏幫忙跑腿收拾的冷吹血。

禦不凡湊近黃泉說：“你看他，像不像古裝劇裏站在大戶人家門口唱禮單的。”

說著還模仿起那語調：“就‘極道先生拜壽——！螭龍紋玉鐲一對——！’這樣，然後羅喉坐在那大堂上座，摸著胡須點頭，你就是大房太太，手裏抱著你家孩子坐在邊上……”

“你丫找死呢！”黃泉擡手就禦不凡頭上錘了一下。

“龍紋玉鐲我可買不起，我送的就是給孩子戴著玩的。”極道先生走過來插嘴道，“你家寶寶還沒取名呢？總不能一直就小蘿蔔丁地叫著，以後上幼兒園了要被其他小朋友笑話去了。”

黃泉：“沒想好，你幫我想想？”

極道先生：“跟你姓還是跟老羅姓？”

黃泉：“跟他姓吧，但先別跟我哥說，不然又要跳腳了。”

不遠處蒼月銀血正笨拙地抱著小朋友看看這個摸摸那個，嘴角都壓不住笑，看得出來這個伯伯當得有多開心，對比當初在他倆婚禮上差點昏過去的樣子簡直是天差地別。

極道先生：“跟老羅姓那就不難了，你要想叫的順口直接起個‘羅蔔’都可以。”

黃泉：“你也是來找死的麽？”

羅喉的生日會再次被眾人當成了逗小孩party，送完禮以後都跑去找小蘿蔔丁抱抱親親的。小朋友也特別配合，跟誰都玩得開，坐在他小沙發上對著鏡頭傻笑，特別給面子。

黃泉走到羅喉身邊，把自己新買的老年機遞給他，“喏，以後用這個打電話。”

“這是今年的禮物？”羅喉接過來擺弄一番，果然很上手，湊過去親他，“謝謝。”

“嘖。”

黃泉不習慣在人前這麽黏黏糊糊的，好在大部分人都在小朋友那邊不亦樂乎，勉為其難地接受了來自對象的親親，看著一堆人說：“我懷疑他們就是想找個借口聚聚才來過來的。”

“有什麽不好，多熱鬧。”羅喉說，“我剛剛聽見你們在說給小東西取名字？”

黃泉：“是啊，你有什麽想法。”

羅喉收好老年機，說：“我都可以，他自己喜歡就行。”

黃泉：“叫‘羅蔔’也行？”

羅喉：“那可能……不太行。”

黃泉於是越過圍著的人去抱小東西，讓他坐在自己懷裏，面朝眾人：“現在開始征求名字，把你們想到的都說來，讓小皇帝自己定奪。”

“咩？”小皇帝還在吃手指，不知道黃泉的意思，擡頭看他爸的下巴。

君曼睩第一個說：“羅玨怎麽樣？二玉相合為一玨，取美玉之意。”

黃泉：“你說呢，小朋友？”

小蘿蔔丁：“噠。”

黃泉：“看上去不是很滿意。”

禦不凡湊上前：“羅如意！”

小蘿蔔丁：“呱。”

黃泉：“你走，孩子都笑你了，下一個。”

極道先生：“所以還是羅蔔好啊！”

小朋友大概聽到蘿蔔是經常叫自己的詞，馬上開心地笑了。

黃泉：“別搗亂，繼續。”

“這樣吧。”胖球主人說，“要不就叫羅光宗算了。”

黃泉：“你們真的是來搗亂的吧？”

“羅大衛！”

“羅豆豆！”

“羅日天！”

“羅伯特洛夫斯基！”

場面一片混亂，黃泉都快要不認識“羅”這個字了，而且都什麽亂七八糟的。小蘿蔔丁卻在那邊“呀呀”地開心地拍手，在他看來大家都是在陪自己玩。

這時候，站在人群外圍的羅喉不知什麽時候手裏捧著一個小碗，舉了舉說：“別鬧了，丁丁，吃米糊了。”

“啊噠！”小蘿蔔丁一陣歡呼，掙紮了一下從黃泉膝蓋上爬下來想去他爹那裏，可能肚子餓著急了，兩個小腳一蹦蹦地竟然第一次小跑起來。

周圍的人和禦不凡都驚訝：“哇！你家孩子會跑了！”

“是啊，還是因為米糊。”黃泉表情慘不忍睹，“行吧，以後就叫羅丁丁好了。”

禦不凡：“還好沒跟你姓，不過這名字怎麽聽上去有點兒……”

黃泉：“你可給我閉嘴吧。”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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