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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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泉還在邊解安全帶邊炸毛:“說誰大伯娘呢!這頭到底誰起的?”

就見大門裏面出來一個坐著的身影,仔細一瞧是個坐在輪椅上的中年男人,肩上披著絨披肩腿上蓋著厚厚的毛毯,看上去也很顯年輕但嘴角的紋路有點暴露年紀。他嘴角帶著笑對羅喉說:“大哥,人接回來啦。”

“您好。”黃泉問著好,想,這個人大概就是那個君鳳卿了。原本在嘴邊對君曼睩喊打喊殺的全收回去了,一下子有點手足無措起來——欸,怎麽回事又不是見家長。

但君鳳卿那一股家長氣就擺在那裏,穩重又貼心地推著輪椅引他們進了大門。院子和大門連接處顯然是為了方便他行動,都做了輪椅道,一樓的客廳、陽臺和廚房都是開放一體式的,陽臺接著一個大落地窗,連接著小小的後院,裏面種滿了幾株梅花,在冬天開得紅紅點點。君鳳卿領著二人來到客廳,讓他們坐下,又轉著輪椅去廚房泡茶,黃泉剛想站起來幫忙就被羅喉一把按在座位上:“讓他去,不然要生氣的。”

“說我什麽壞話呢。”君鳳卿沖廚房裏面鉆出個頭,黃泉見他站著,居然還站得好好的,原來竟不是他想的那樣。

“鳳卿只是身體弱,腿不太好,醫生建議是不要多走動,就搞了個輪椅給他輔助。”羅喉解釋,“不是下半身癱瘓。”

“對,害得爹成了個不愛出門的宅男。”二樓傳來清脆的女聲,君曼睩乖乖穿好襪子和外套慢慢下樓來了,手裏還抱著一個毛絨玩偶塞進黃泉懷裏,“新年快樂!”

“啊……謝謝。”黃泉看看手裏的這只長眼睛的胡蘿蔔,想起自己好像沒帶什麽禮物,是不是很沒禮貌啊?於是用手肘戳了戳羅喉。

羅喉:“嗯?”

黃泉小聲:“欸,你送人家禮物了嗎?”

羅喉:“昨天帶了……”

黃泉:“那就好。”

羅喉:“……我種的蔬菜和盆栽。”

黃泉:???

這時候有人拉開陽臺落地窗,擠了進來一個大漢,正是黃泉之前見過的虛蟜,帶著棉布手套,提著一個似乎剛被掏空的空花盆和一把小鏟子:“大老爺,花,移好了。”

“你怎麽也在這?”黃泉瞇著眼睛縫道。

“啊,我,我……”虛蟜似乎不知道怎麽回答,兩只手在圍裙上蹭來蹭去。

“虛蟜每年都在這裏過年的。”君曼睩幫他解釋,“他是我們家的專屬保姆。”

“是保鏢。”大個子在落地窗前糾正。

“你先把手裏東西放了再進來,土會帶進來的。”君鳳卿提醒他,還遞了個袋子給羅喉。羅喉接過袋子,去窗邊把虛蟜手裏的帶土的花盆裝好,叫他放下鏟子去洗手,黃泉第一次看到抱了個花盆的羅教授,甚是新奇:“你帶來的花?讓我看看。”

“大哥每年都要送自己種的花過來。”君鳳卿在廚房裏邊泡茶切水果邊對黃泉說,“而且特別小氣,從來只送花,花盆一定要帶回去。”

羅喉抱了個盆站在玄關換拖鞋,正想把它放回車後備箱,被自家四弟戳穿以後動作都頓了一下,什麽都沒說大步走出去了。

“謝謝。”黃泉坐在沙發上,接過君鳳卿遞來的茶杯喝了一口,“他幹嘛這麽寶貝那個花盆。”

“有一年他放假的時候,我怕他閑著沒事給他報了個陶塑班,做碗做盆那種。結果他大概是沒這方面天賦,上了半年居然是什麽都沒捏會。”君鳳卿說著,還往黃泉懷裏又是塞橘子又是塞冬棗,“後來我勸他說,哥你就算了吧換個其他什麽東西玩玩,他嘴上不說,犟起來以後背著我又報了半年班,還不知怎麽的真給做了個花盆出來。就剛才那個花盆,他唯一的作品。”

黃泉憋不住笑得茶杯都握不住,只好放在茶幾上:“那麽寶貝怎麽還年年拿出來用。”

“想帶來給我們看看,炫耀炫耀吧。”

這時候羅喉從外面回來了,洗幹凈手坐在黃泉邊上喝起了茶。

君鳳卿:“……黃泉也是。”

黃泉:“嗯?”

君鳳卿笑而不語,和女兒交換了一個你懂我懂全天下就這倆不懂的眼神。

哦,一旁的虛蟜也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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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坐在一塊兒聊天飲完早茶,直到中午,君曼睩拿出剩下的年菜、又做了些簡單的小菜,眾人一起隨便吃了點。

吃完飯後虛蟜不願意讓曼睩小姐再動手,勤勞地接過了所有收拾的活,黃泉他那個架勢、自己也實在不知道應該幹啥,於是沒啥不好意思地揣著手就跑去客廳沙發上和羅喉一起窩著看新年晚會的相聲節目重播。

只是想把碗筷沖洗一下的曼睩又被虛蟜阻止了,只好放下手裏的碗筷說:“虛蟜,你年前帶來的那些冬筍還在嗎?晚上拿出來燉鹹肉吃吧。”

“在,都在,地下室。”虛蟜點點頭,馬上擦擦手要轉身去拿來給她看。

“現在不用,待會兒再拿去外頭剝了洗幹凈就行。”君曼睩馬上招呼他回來,又對君鳳卿道,“爹,你會剝冬筍嗎?我弄不好那個。”

君鳳卿:“我可不會,都是泥。”

又轉頭對正在認真研究相聲包袱的羅喉說:“大哥,你侄女又想吃冬筍了。”

羅喉二話不說站起來就往地下室走,在裏頭搗鼓了一會兒扛出一個大麻袋,裏面裝的全是筍,居然一個個都是虛蟜年前在外地挖好了、帶過來的。

剝筍會帶落很多泥土,不方便在廚房或者君鳳卿種花的小院子裏搞,非得去外頭的大院裏。黃泉看羅喉穿好外套,熟練地抽出一條小折凳放到外院,似乎是經常被分配到剝筍到任務。他覺得好玩剛想出口嘲諷幾句,只見羅喉還多帶了條凳子並排放在院子裏,敞開著大門理所當然地朝他道:“你也來。”

“我……!”

“你剝吧。”君鳳卿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坐回輪椅上,說:“我帶黃泉去書房看看。”

羅喉點點頭,就這麽算了。

逃過一劫的黃泉馬上給君鳳卿推著輪椅,去參觀了他書房。這位溫文儒雅的男人是個歷史學家,參與編纂和修改過許多有名的史書和教科書。黃泉在他的桌上看到一張四兄弟的合照,上面的四人都穿著軍裝,一問才知原來他們都當過兵。羅喉的臉和現在雖然神奇地沒有多大變化,黃泉卻覺得氣質上來說照片裏的他看上去要年輕多了,表情裏也多了一絲年輕人的神采,便問:“他以前跟現在一樣嗎?”

“大哥那時候比現在話多。而且比較沖動,做什麽都有幹勁,唯一沒變的大概是那個倔脾氣了。”

君鳳卿就在黃泉身後,不知道什麽時候手裏多了一封紅色的厚厚的信封,塞進他的手裏。

“拿著。”

“這——”

黃泉一摸就知道是個不小的紅包,收也不好、拒絕也不好。

“老二老三都不回來過年,你拿著吧,是他們的心意。”君鳳卿笑說,“而且你和大哥在一起,可是要和我們平輩的,就這一年還有得拿,以後就得你給曼睩了。”

黃泉聽了這話才收下,插在牛仔褲的後口袋裏,重重的一打。

“紅包倒是其次,我想給你的是這個。”君鳳卿又打開書桌的抽屜,在最裏面抽出一個黑底金線小錦袋,從裏面倒出一個鐵銹色的勳章。

黃泉看了一眼,是一枚銅質的戍邊紀念章,拿過翻轉來看,背後還歪歪扭扭地刻了年份和名字的縮寫:“這是羅喉的?”

“嗯。”君鳳卿點點頭,“這是大哥拿到的第一個勳章,看上去很普通吧?我一直覺得它挺有紀念意義的,但他從來不會好好保管這些東西,隨手到處丟,我實在看不下去、就給他收好了一直放著。等哪一天有個人能幫他收著了,就把它交給他。”

說著便給他收好:“給你了。”

“好。”黃泉道,想到羅喉以前給自己的那個裝頭發的錦囊,又看著手裏捏著的裝勳章的小錦袋,還來不及發表任何感想。

滿腦子都是一句話: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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